陳一一臉疼愛地看著孫女雨滴,摸了摸她的腦袋,“下去吧,雨滴。”
“嗯!”,雨滴乖巧地點了點頭,拉著爺爺的手,慢慢地走出轎車。
陳一撇了一眼後面的車,沒好氣地冷哼一聲,車上坐的是他兒子兒媳,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父親會讓他們的公主和一個農村的臭小子定什麽破撈子的娃娃親,都什麽時代了,奈何老人家態度肯定,容不得的他們反對,所以,他們隻有用這種方法表示抗議。
王力一臉不解地看著王長庚,一大早,王長庚就說今兒有客人來,要他到村口去接,這一接他可是嚇了一跳,這小轎車可是一個稀罕物,人家一來就是五輛,他的記憶裡,爹可不認識什麽達官貴人,就是個苦當兵的。
王長庚看了陳一一眼,淡淡地說道,“來了。”
陳一點了點頭,眼光卻盯著王鵬,王長庚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放心,咱王家的娃兒不差。”
陳一淡淡一笑,點了點頭,“確實不錯。”
陳一扭過頭,扯著雨滴,輕輕地說道,“雨滴,這就是你未來的丈夫,他叫王鵬,記住這個名字,這個人。”
雨滴一臉平淡地朝王鵬看去,兩個小家夥的眼神撞在一起,王鵬眼神中充滿了好奇,屁股一扭,王長庚將他放下,王鵬走到雨滴的跟前,兩手一插腰,一副小大人的樣子,趾高氣昂地問道,“你是我媳婦嗎?”
雨滴靜靜地看著王鵬,許久,嘴角一彎,點了點頭。小女孩的一切盡入王長庚的眼裡,王長庚都不得不感歎,小小年紀如此沉穩,真是有這老東西的基因在。
“老婆子!”王長庚一聲大喊,陳林慌慌張張地從屋裡跑了出來,農村人,這樣的架勢還真是嚇壞她了。和王長庚結婚那會,就聽說自己男人是戰鬥英雄,沒想到還真是,還以為他瞎編騙人的,哪個男人不愛在女人面前吹幾口。陡然,王長庚的形象在陳林的心裡上升了幾個檔次。
王長庚一攤手,陳林一臉納悶,“啥?”
王長庚臉色瞬間變黑,這架子讓他直接掉地上了。
“東西!”
“哦,哦,哦!”陳林恍然大悟,不由得暗恨自己掉鏈子,關鍵時候拉稀。
陳一微微一笑,“大嫂,不急。”
陳林朝陳一點頭哈腰,連忙跑進了屋裡,王長庚看到老伴那樣真恨不得吐血了,還好,孫兒給自己掙回點臉面。不時,陳林從屋裡出來,把一把銀鎖和一把銀鑰匙放在了王長庚的手中,又朝陳一一頓點頭哈腰,接著閃進了屋裡,不敢再出來。
王長庚白眼上翻,這是沒救了。
陳一稍稍一瞄,就知道王長庚是什麽意思,一把鑰匙一把鎖,沒有鑰匙,開不了鎖。
王長庚朝雨滴招了招了手,“小妮兒,過來,爺爺給你好東西。”
王長庚充滿誘惑的聲音沒有讓雨滴有絲毫動容,她朝陳一看去,陳一微微點了點頭,雨滴便朝王長庚走去。王鵬看著這小美人朝自己走來,臉上露出壞壞地笑容。
王長庚把鎖帶在了雨滴的頸脖上,接著又把鑰匙帶在了王鵬的脖子上,“孩子們,一把鑰匙一把鎖,鑰匙不來,鎖永遠不開,明白嗎?”
雨滴微微點頭,
王長庚點了點頭,接著朝王鵬看去,哪知這家夥突然抱著雨滴在那粉嘟嘟的臉上吧唧一口,然後一邊大喊“我有媳婦咯,我有媳婦咯。”,一邊朝院門外跑去,留著一臉錯愕的雨滴站在那裡,她的心裡有委屈,但是,卻沒有絲毫的表現。 王長庚一臉深意地看了雨滴一眼,一臉感歎,“到底是你的孫女啊!”
陳一朝雨滴一招手,雨滴慢慢地走到了爺爺的身邊,拉住了他的手。
“長庚,滿意了?”
“滿意!”
“欠條!”
王長庚從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陳一,陳一打開看了一眼,一行字,簡單明了:今欠王長庚同志性命一條,他日,有求必應――陳一。
陳一把條子塞進口袋,拉著雨滴往外走,王長庚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動。我命不濟,但不想我孫兒跟我一樣,所以,借你孫女的貴命為他謀個衣食無憂。”
陳一停下腳步扭頭看向王長庚,許久,“長庚,你要不搞這些封建迷信,你也不會成現在這樣。”
王長庚一聽火了,“老子就喜歡田園,怎了?沒有我們老百姓種糧,你們得瑟個屁。”
陳一搖了搖頭,牽著雨滴上了車子。
車子絕塵而去,王力湊到王長庚的跟前,“爹,他誰啊?”
王長庚無比陰暗地笑了笑,“手下敗將!走,陪老子喝兩盅。”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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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一的到訪讓王長庚在王家墩的地位再次拔高,各種版本飛飆,王長庚不解釋不回應,村裡幾個長舌婦想從陳林嘴裡套出點什麽,結果就一句話:我家爺們是戰鬥英雄,別的,一概不知。
受王長庚的蔭庇,王鵬同志更加飛揚跋扈,村裡沒人敢和他作對,上小學第一天就以絕對優越的家世把課桌佔了三分之二,並囂張地對同桌女孩說:“看吧,我就說了我是一個講究的人。”
老師對於王鵬同學的霸道不予評價,沒辦法,要是惹老村長不高興,自己也要吃不了兜著走,誰都知道老村長最疼的就是這二世祖。
還沒放學,王長庚老早就在校門口等著了,人家的孩子都是自己回家,反正村裡的小學沒幾步路,但是王長庚不乾,用他的話說,咱家的娃兒那臉蛋都掐得出水來,誰看了都喜歡,萬一被人拐跑了怎整,沒辦法,隻能由著他去了。
“爺爺!”王鵬一聲大叫,王長庚立即朝王鵬用力地招手,他卻忘了,校門口就他一人,就是半眼瞎也能找著。
門衛老頭看不過眼了,一臉正經地說道,“老村長,驕養忤逆兒啊!”
王長庚恨恨地一瞪,“關你屁事,信不信老子明天讓你守墳場。”
門衛老頭立即閉嘴,待王鵬走到門口,亡羊補牢地猛誇了幾句,這才讓王長庚忘了剛才要他守墳場的事兒。
“鵬兒,今天老師教了什麽,你給爺爺說說。”王長庚一臉微笑,
王鵬小眼睛一翻,四周看了看,一指院牆的標語,“那上面怎說,老師就怎說的。”
王長庚抬頭一眼,再苦不能苦孩子!
“你個小兔崽子,什麽時候苦了你了。”,王長庚一聲笑罵,
王鵬一臉無辜,“這是老師說的,不是我說的。”
“行了,行了,回家,今天讓奶奶給你弄雞蛋糕。”
“耶――”
王鵬把書包往天上一扔,朝家奔去,王長庚一把抓住了書包,疼愛地搖了搖頭,門衛老頭連忙又誇道,“老村長,這娃兒真是高瞻遠矚啊,他怎就知道你會接住呢?”
王長庚兩眼一橫,懶得理睬這拍到馬蹄子上的馬屁,抽身走了。
王鵬一進屋就嚷著陳林吃雞蛋糕,王力過來,笑著說到,“鵬,爸給出一個題,你要答對了,今兒雙份雞蛋糕,行不?”
王鵬搖頭,“不行!”
王力眉頭一皺,“為啥?”
“不公平,這樣,爸爸,你給我出一題,我答對了,雙份,我給你出一題,你答錯了,三份,行不?”
“行啊!”王力一聽大喜,翠花也好奇地走了過來。
王力稍稍一想,“9加14!”
“23!”王鵬毫不猶豫地答到,
王力摸了摸腦袋,對著翠花笑著說道,“老子這麽大才會十以內加減法呢!”
“到我了!”
王力一聽來了興致,“行!爹聽著。”
王鵬壞壞第一笑,“你加我,再加一個你,再加一個我,等於幾個你和我。”
翠花和陳林一聽,彼此一對眼,這算什麽題?
王長庚卻是兩眼一亮,露出一副驚喜的面容。
王力想也不想,“4個。”
“爸爸真笨,當然是兩個。哦,今兒有三份雞蛋糕吃了。”王鵬歡快地跑開了。
王力兩眼一瞪,“這孩子還會腦筋急轉彎?沒給他這方面的教育啊。”
王長庚拿著煙鬥子磕了磕,“這娃兒你不能比,你加我,再加一個你,再加一個我,等於幾個你我,可以是兩個,也可以是四個,懂不?”
“爹,啥意思啊?”王力不服氣地問道。
“算了,你沒這智商,老婆子做三個,咱們願賭服輸。”王長庚一臉喜滋滋地朝裡屋走去,翠花看著男人一臉不甘,捂嘴輕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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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一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張泛黃的欠條,一臉沉思。二十年前,他出生不凡,有好爹有好媽,但是那個時代拚不了爹也不信媽,在部隊隻有靠自己,所以,他處處身先士卒,處處表現非凡,但是卻比不上一個農村來的娃兒,那個娃兒就是王長庚。比刺殺,比槍法,比戰術,比做思想工作,他處處不如他,因為他不夠草根,王長庚比他更知道這些人民子弟需要啥,想啥,服啥。
當陳一卯足了勁兒想和王長庚一較高下的時候,戰爭再次爆發,他的爹,他的媽想辦法要他不去,但是王長庚一大早就把請戰書遞了上去,陳一雖然也不想去,但是,他不服輸。
槍林彈雨,九死一生,而這一生卻是王長庚給他的,是王長庚冒著生命危險把半死不活的他拖到了後方醫院。陳一不願欠人情,尤其是欠王長庚的人情,便立下了這個欠條。但是,讓陳一又不得不佩服王長庚的是,戰功卓越的王長庚在戰後竟然選擇離開部隊,這樣的功勳衣食無憂那是最低限度的。
陳一曾私底下問過王長庚,王長庚一句我沒那命了事。
二十年後,王長庚找到他,一封電報就要他了他最寶貝的東西――雨滴。陳一一生恪守諾言,何況是白紙黑字,他答應了,很乾脆,用雨滴換回了他的白紙黑字。
“爺爺!”雨滴悅耳的童聲在陳一的耳邊響起,把他從思緒中拉回。
“嗯!”
“我什麽時候能離婚?”
陳一臉色一愣,隨即明白了雨滴的意思,“二十年後吧,結了婚,就可以離婚了。”
雨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不再言語,看起書來――小學六年級的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