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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喉之殃》正文四十五、與總理在洪災災區擦肩而過(三)
胳膊擰不過大腿,棄車步行匆匆來到秦嶺賓館。還好,可能是特殊原因和特殊地方的緣故,沒有進行常規交通管制、嚴格戒嚴。圍觀群眾很多,武警、警/察,勸說、阻止。總理還沒有出去視察,我們懷著激動的心情等候著。駐漢水記者站兄弟媒體同行基本聚集在此。互相問問,都沒有機會貼近總理拍照或者采訪。本省媒體只有“西部日報社”、“西部電視台”;“漢水日報”、“漢水電視台”各有兩名記者可貼身采訪總理,讓我們好生羨慕。

  有動靜:總理在省委書記、省長簇擁下出來啦!圍觀群眾炸開窩,很快就秩序井然。總理與身邊群眾握手交流,向災區群眾問好。我費盡心思,也沒有享受到與總理握手談話的機會,眼睜睜看著總理上車,向坪山縣北面駛去。前後有警車開道,除特別允許隨同的車輛外,其余不得尾隨追趕。

  總理究竟去何地方視察,行程是保密的。幾天后從新華社通稿、央視新聞中才看到總理到受災最嚴重的兩個鄉鎮慰問。當時車輛還不能完全通行,總理下車徒步慰問災民。在一所學校裡總理停留的時間比較長。校舍被洪水摧毀,教職工有多人死亡或者失蹤,學生也有死亡或者失蹤的,最讓人揪心的是一位年輕女教師,為救助即將被洪水卷走的兩名學生,本來已經脫險的她再次跳入洪水中,救起一名學生,她卻不幸和另外一名學生被洪水卷走。洪水退卻之後,學校和有關部門以悲壯慷慨的舉動,臨時搭建校舍,恢復學校上課秩序,在洪災肆虐的坪山縣傳來朗朗讀書聲。或者說,更是一種象征和希望,更是一種不屈不撓、振奮人心的精神!

  總理聽過被那位舍己救人的女教師救起的學生述說感人一幕後,也哽咽著和學生一起,在臨時搭建的簡易校舍裡,同劫後余生的學生們上一堂特殊的課。總理與幾十名小學生一起,在老師的帶領下,讀起小學三年級語文課文。總理疲憊、洪亮、極富鼓舞性的讀書聲和小學生們稚嫩的童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一首大災之後的絕唱!

  總理當晚在坪山縣沒有停留,乘直升機返回漢水市區,然後再乘專機,又到水災肆虐的湖南、江西指導抗洪救災工作。總理上直升機的時刻,災區的群眾們目送著總理乘坐的直升機在視野裡消失,還立在原地久久不肯離去。

  轉悠一兩天,還沒有找到適合在工人報上刊發的新聞,很著急。屠驍勇拿著宣傳部門通稿洋洋得意,我不屑一顧。晚上又到小匡女朋友家中去坐坐,意外遇見坪山縣經貿局長,相互介紹後聽說我們是工人報記者,他說洪災對坪山縣企業影響也很大,而有關報道和救災基本集中在農村,很少關注企業和工人,希望工人報給做一些客觀報道。我們答應明天一早到經貿局采訪。

  經貿局長姓杜,他說坪山縣的工業基礎非常薄弱,原來財政主要靠林業,資源枯竭和全面禁伐人所共知。該縣礦產資源較為稀少,整個工業就靠原來的木材加工企業支撐,如今基本政策性關閉,企業失業職工處境艱難。工人報是替工人說話的,理應予以呼籲。我打斷杜局長的話:“洪災對坪山縣企業的直接影響怎樣,能否提供一兩個典型企業,我們實地采訪。”杜局長說:“好的。請隨我來。”

  我們來到坪山縣機械廠。該廠緊靠河邊,大部分廠房已經被山洪摧毀,屹立未倒的廠房也被山洪光顧過,滿院子都是淤泥,給人無限淒涼之感。廠長鄭少紅介紹說坪山縣機械廠主要給漢水當地的大型企業做配套產品,效益時好時壞,養活著一百多號工人。洪災使三分之二的廠房毀掉,部分機械設備跟著遭殃,經過幾天清理,有一部分工人已經上班,若想全部工人上班,已經不現實。企業要恢復到洪災前的水平,需要大力扶持。在廠裡參觀,采訪幾名在上班工人。在鄭少紅辦公室,小匡對辦公桌上的一堆沾滿泥土的紅本本發生興趣,隨手拿起一本看看,原來是該廠工人養老保險證。

  鄭少紅解釋說,辦公室原本在一樓,保險證在文件櫃裡放著,不期而遇的洪水襲擊辦公室,積水超過一米,雖然房子沒有倒塌,可物品都被浸泡,保險是搶出來擦洗晾曬過的。小匡讓鄭少紅拿起一本保險證做講解的造型,拍幾張照片,小匡據此發表一個圖片新聞,內容說職工辦養老保險不易,證書補辦更不易,坪山縣特大洪災中機械廠領導不顧個人安危,搶運出證書。

  隨後又來到該縣物資局、又叫物資總公司。局長也叫總經理是位四十多歲的女同志,叫楚美慧。物資局被無情洪水施虐過,滿院子淤泥被臨時從邊上清理出一個便道,部分鋼材、水泥等物資在淤泥裡躺著。該局有三名職工不幸遇難:該局是坪山縣唯一有資格經營爆炸物的企業,根據爆炸物品管理規定,炸藥等物不僅要遠離城區放置到周圍數百米沒有人居住的場所,還要炸藥、雷/管分開保管、放置。坪山縣城地域狹小,僅河邊有一些平坦之地,炸藥庫別無選擇修建在河邊。山洪來臨的當晚炸藥庫被摧毀一半,兩名值班人員失蹤!抗洪救災工作啟動後,女局長一馬當先,巾幗不讓須眉,獲得大家的好評。我根據提供的少量素材,寫出一篇“當洪水襲來之時”的新聞,在工人報刊發,影響也還不錯。

  想趕回賓館吃飯,杜局長邀請去他家。看來提前安排過,一桌豐盛的飯菜已等著。酒足飯飽,素材也有一些,覺得還是不夠,又主動到電信局、電力局采訪,收集到不少可歌可泣的事跡。下午兩點多回到賓館準備休息和整理素材,外面有人敲門。開門,兩個身材高大的男士問是不是工人報記者?交談之下,原來是坪山縣總工會的正、副主席。工人報、工會是一家人,按照行規,找到工會就算是找到娘家。工會主席姓旁,副主席姓胡。我隨兩位主席到工會去。

  胡副主席講出與工會有關的兩件事:第一件是洪水來臨時,城西一處花木基地看護人被圍困,危在旦夕,隨時有可能被洪水卷走,工會一名工作人員看見後,及時通知旁主席等人。旁主席又緊急動員其他人,將嚇呆的被困人解救出來;另一件事是修建在河邊的一棟家屬樓,特大山洪襲擊時,樓一點點歪斜,樓內的人居然渾然不覺。旁主席看見,心急如焚,連忙采取措施通知樓內的人緊急轉移。還是稍稍晚了點,一樓瞬間被洪水淹沒!樓內一片絕望的哭喊聲。旁主席組織人員找來幾幅木梯,幫成簡易木橋,搭在二樓的窗戶上,樓內的人心驚膽戰得以脫險。

  “如果不是旁主席責任心強,發現險情及時,組織指揮得力,樓內二十多人會被山洪卷走。”胡副主席說。

  如此素材當然不會放過,到實地進采訪拍照。苗圃已經是一片荒灘,少數幾棵未完全被泥沙掩埋的樹耷拉著腦袋。那棟家屬樓,連影子都已不見。旁主席指著離岸十多米的河心說:“那裡就是家屬樓的具體位置,現在已經是河床。”

  回到賓館分工,正忙著,胡副主席來到房間,放下十多瓶飲料。他轉達旁主席的話,希望能夠給工會發篇新聞。有下午的采訪心裡有底,我和小匡都說沒有問題。物資供應極端困難,有十多瓶飲料,真是莫大享受。次日繼續采訪教育系統,交通系統,還打算到基層鄉鎮采訪,卻接到林站長指令,迅速結束采訪回漢水。手裡的新聞素材已經不少,急需要寫出來,就接受林站長安排,準備返回漢水。屠驍勇戀戀不舍,跑去同宣傳部的人道別。

  高乾事說:“坪山縣遭遇的洪災你們都看見,現在坪山縣非常困難,你們把食宿費用結算一下,算是給災區減輕負擔。”我和小匡相互看幾眼,不滿的眼神落在屠驍勇臉上:如果不是你小子獻殷勤,我們悄悄走掉,就不會攤上尷尬事!

  小匡眼珠子一轉說:“高乾事,我們過幾天還要來坪山采訪,現在趕回去主要是把采訪的新聞寫出來、發出來。屠驍勇記者不回去,繼續和災區人民在一起,到時候他結帳。”屠驍勇趕緊說:“不不不不不!我要回去。”

  沒有辦法,我隻好說:“我們身上都沒有錢,你們宣傳部先付帳吧,以後讓林站長再來給你們結算。”在高乾事的極端不滿中,我們走也。望著還在洪災中艱難奮戰的坪山縣人民,我們充滿感動和期盼,衷心希望災區人民早日戰勝洪災,恢復家園!

  回到站上尚未喘口氣,林站長催問收獲怎麽樣,還亮耳朵說楊副站長表現特佳,兄弟媒體的注意力都在災區,留下的空檔正好被填補,短短幾天楊副站長抓成功大小事十多件,到手廣告、讚助八萬多元!例會上,楊副站長部門人人受獎,林站長還特意請去贏江大酒店吃大餐。林站長對災區之行的評價是:勞民傷財,花去不少油費。要是車留在站上,肯定會多搞些創收。以後少摻和閑事,有時間多弄錢才是好孩子。

  無言以對,與小匡加班寫稿件。十多篇新聞陸續在報紙上刊發, 慣例是林站長的名字署在前面。采訪單位看到發的新聞,很滿意,紛紛來電話表示感謝。屠驍勇寫出幾篇稿件,包括總理蒞臨洪災災區,卻一個字也沒有發出來。

  坪山縣抗洪救災工作全面結束後,對外公布的人員直接死亡、失蹤總數數百人,財產損失數十億,多年建設的水利、道路、農田基本被摧毀。由於當年重大事故、災難的詳細數據屬於國家機密不予公開,具體數據就成未知數。抗洪救災過程中,湧現出多名可歌可泣的英雄式人物:小匡女朋友的父親失蹤多日後,其遺體在清理縣城淤泥時被發現,醫院工作人員講,洪災發生時老院長逐個科室動員立即撤離到安全地帶,自己卻不幸遇難;一個基層鄉黨委書記,為鄉親的安全轉移也獻出寶貴生命.......在中央和省上領導關心下,對洪災中有突出表現的部門、人員進行表彰,坪山縣委書記獲得“抗洪救災先進個人”的榮譽。就是林站長,因為我們采寫的十多篇新聞、以及報社記者到災區采訪發的幾篇新聞也算在他名下,他獲得省委宣傳部頒發的“坪山縣特大洪災新聞報道先進個人”、“好新聞”等榮譽稱號、現金獎勵。漢水市也進行類似表彰獎勵,林站長都榜上有名。我和小匡則連湯都沒有輪到喝,來來往往還花去不少錢。也好,總算真正履行過一次“無冕之王”的職責,過足“一把癮”!(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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