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社催促林站長拿出更多坪山縣洪災的新聞報道。我、小匡慫恿林站長去災區采訪。坪山縣交通已經搶修出一條便道，盡管尚有山體不定時滑坡的隱患存在，但運氣好則不一樣。非常時期，加上還有一定危險，前往坪山縣的交通實行管制，沒有漢水市發的特別通行證，禁止前往。

　　張曉光師傅到某駕校去當教練員，林站長朋友介紹來個胖胖的女司機，叫郭麗華，30歲，坐過她開的一段車，覺得駕駛技術還比較熟練。按照漢水當時的工資水平，月薪360元。

　　林站長勉強同意去坪山縣采訪。聯系市委宣傳部，郝科長說駐漢水各記者站基本已去災區，考慮到坪山縣是清一色農業縣，從工人報特點分析，不適合前去災區。同時，災區現在各種物資缺乏，接待能力有限，少去一個人，等於為災區減輕一份負擔。郝科長一番解釋，林站長反倒覺得是看不起工人報，就執意要去災區采訪。郝科長原則上同意。我們開始做準備。林站長原本打算親自去，楊副站長說最近各媒體忙著去災區做新聞報道，忽略業務，他部門最近接的有油水的材料不少，其中有一兩件大事，肯定要林站長出面，如果去災區三五天回不來，會貽誤撈錢的好機會。

　　林站長覺得有道理，就讓郭麗華開車，我和小匡前去坪山縣采訪。屠驍勇死皮賴臉要一塊去，林站長不答應。屠驍勇堅持說前去坪山縣並不是隨同采訪，是看望親戚，搭個順車而已。話說到如此份上，隻好讓他上車。小匡積極去坪山縣采訪，另有原因，他正在上大學的女朋友是坪山縣人，發生洪災前一兩天剛好回家去，如今音訊全無，在加上相當嚴重的洪災，小匡擔心有不測風雲。吃過早餐，買一些水、餅乾等食品，一行四人出發。屠驍勇在車上拚命打電話，告訴每一個能夠電話聯系上的人，說是受報社委派，到災區采訪。我們直搖頭，真想攆他下去。

　　行至到蔡倫縣與坪山縣交界的叫“金田”的地方，警/察攔住車。聽說到災區采訪，他們說到災區采訪必須持有漢水市委宣傳部發的“特別采訪證”，否則不予放行。隻好打電話給林站長。忙乎半個小時，郝科長電話打給蔡倫縣有關領導，我們才被放行。

　　原有的公路幾乎不見蹤影，便道坎坷難行。盡管雨已經停好幾天，山溝和河裡的水依然很大。稀疏的山村農田幾乎悉數被毀掉。河床裡不時還可以看見報廢的汽車。幾十噸的工程車也被埋在淤泥裡。沿途都有修路的人們。我揮動手裡的相機，留下難忘難得的場面。在一拐彎處，車被堵住。前面是一處緊靠河邊的特大滑坡，在清理滑坡的過程中又遭遇更大滑坡，險些出人命。前面有十多輛車停著，都貼有特別通行證。問施工人員，說滑坡土石方量很大，加之上面未滑坡的部分還存在隨時滑坡的可能，所以禁止通行，人員則繞過一處約三百米高的陡坡通過。

　　略作商量，讓司機小郭在車上等著放行，我們翻越陡坡先行過去。屠驍勇看看比較難行的陡坡，說是留在車上等。隨同翻越陡坡的有幾十號人，工作人員拉起一根很長的繩子，行人大都順著繩子前進。翻越陡坡花費半個小時，回頭看看塌方，斷非一半個小時可以清理出便道來。怎麽辦?是在原地等候道路修通?還是步行前進?問問熟悉道路的當地人，被告知從此地段到坪山縣城還相當遠，有30公裡左右。我倆歎口氣在路邊石頭上坐下。有一些當地人騎著摩托車兜客拉生意，說是有急事可以租乘摩托車前去坪山縣城，否則等到公路修通，說不定是幾天以後。

　　與小匡商量，想搭乘摩托車試著前行一段看看。然價格不菲，要三百塊錢，還被告知還有幾處路段不通，摩托車也是分段接力接送。我們泄氣，決定采取守株待兔的方式等。等的間隙，幾個批次的飛機從頭頂飛過。搶修道路的人們確實很賣力，塌方處總算被清理出一個便道，行人、車輛小心翼翼通過。前面的路基本上是在便道上行駛。沿途村莊斷強殘壁耷拉著，災民們參與災後重建的積極性很高。電力、通訊部門的人員和民工，爭分奪秒地為災區早日正常用電和通訊暢通艱苦奮戰著。

　　近坪山縣城，乍見之下覺得受影響不大。臨近才發現縣城西邊已經蕩然無存，很難從一大片亂石堆中想像出幾天前還是車水馬龍之地。縣城東邊地勢是階梯狀像山邊延伸，所以沿河邊的一些建築物部分倒塌，有的被洪水卷走，有的依然泡在洪水裡。街上汙泥堵塞。連接縣城東西的簡單水泥橋，居然經受住洪災的衝擊，沒有倒下，真是奇跡，不得不佩服五六十年代建築的結實和經久耐用。橋盡管屹立未倒，但被鑒定為危橋，禁止車輛通行。橋這邊廢墟上臨時開辟一片停車場，我們的車也毫無例外地停在其中。根據來時市委宣傳部交代，所有來災區采訪的新聞單位都到坪山賓館報到。賓館地勢較高，沒有受到較大的破壞，院子裡留有清理過山洪的痕跡。警/察的影子隨時可見。谘詢賓館工作人員後，出來市委宣傳部高乾事和坪山縣委宣傳部李幹部。高乾事我很熟悉，很快接上頭。

　　小匡和屠驍勇聽說兩人身份後，忙不迭地遞上的名片。高乾事再次強調坪山縣眼下物資供應困難，接待能力受限，現在一天隻供應兩餐飯，很簡單。我們被安排在賓館三樓。困難，條件差是次要的，怎麽去挖掘到新聞才是關鍵。高乾事說宣傳部門每天會開一次新聞發布會，通報抗洪救災最新情況，還會組織媒體統一采訪。對新聞發布會和統一組織的采訪我沒有興趣，知道挖不到好的新聞。屠驍勇非常感興趣，自告奮勇答應服從宣傳部統一安排。

　　高乾事說:兩個小時前，總理乘直升機來災區指導救災工作，直升機當時就降落在我們停車的停車場！怪不得，破爛不堪的縣城晃動著不少武警和警/察。總理到來的時間，我們正堵在那處大滑坡處！遺憾，沒有能夠趕上和見證激動人心的時刻！

　　當然，我也很清楚，總理級別的國家領導人下來視察，屬於特級保衛，行程、目的地都嚴格保密。新聞報道方面以新華社、央視記者為主，地方媒體頂多有一兩個政治、業務素質都過硬的記者能幸運拿到特別采訪證，可以近距離采訪拍照，其他則靠邊站，被限制在若乾米以外。總理離開視察地區，新華社才可以發國家某某領導人到某地視察的通稿，從中央到地方媒體，必須轉發新華社通稿;央視會在新華社發通稿的同時，開始播放相同的電視新聞。在兩個國家最高級別的媒體播發有關新聞前，任何媒體不得以任何方式擅自發布相關消息。國家領導人到外國訪問，被訪問國不受我國新聞條例的約束，新聞報道是及時的，國內隻好同步。

　　我和小匡商議先到縣委看看，總理有可能在聽工作匯報。坪山縣委、縣政府在縣城西邊，很容易就打聽到路怎麽走。沿途滿是清理淤泥、修繕房屋的人們，幾乎每個人都在議論總理來災區指導救災工作的事。政府門口有武警和警/察站崗，我倆湊過去套近乎，拿出介紹信，都被告知必須有“特別采訪證”才可以入內。門口聚集著不少人，希望一睹總理風采。在人群中發現幾張熟悉的面孔:“西部都市報”李偉，“西部晚報”谷如意，“西部農村報”何先勇等人，他們都是省級媒體駐漢水記者站站長，也只有在門外等候的份。過去打招呼，得知他們已在坪山縣待好幾天，發出不少災區新聞，總理乘坐的直升機降落時，他們遠遠的拍有照片。

　　問林站長怎麽沒有來?我解釋說洪災發生當時林站長就在現場，從災區首批撤出去後精神、體力還沒有恢復，所以派手下來。他們說千載難逢的良機，站長居然當縮頭烏龜，農民出身的記者站站長只有如此水平和覺悟。我裝作聽不懂。他們還說總理一下飛機，就到縣城附近查看災情，到政府的時間不長。我問總理晚上住坪山縣還是回漢水或者回省城?他們說依照總理的習慣和做事風格，肯定會留在災區同災區人民同甘共苦一兩個晚上。那麽，總理今晚會住哪裡?住坪山賓館嗎?

　　李偉比較了解坪山縣的情況，說總理不會住坪山賓館，在政府咫尺之地有一家叫做“秦嶺飯館”的賓館，檔次規模和設施都比坪山賓館好一些，總理應該會在那裡休息。既然進不到政府院子裡去，就來到“秦嶺賓館”。一棟五層建築，面積不是很大，外表被瓷磚裝潢，顯得氣派豪華，門廳也很大氣。門口有警/察的影子，管制的不是很嚴，不時有衣衫襤褸的災民出出進進。賓館既然已經安置不少家園被毀的災民，倘若總理下榻此處，災民會不會被清理出去?

　　轉來轉去，時間已經不早。回到坪山賓館，正好開晚飯。好多的人哦。媒體同行們圍在一張桌子上，每人一碗湯，主食餅子饅頭，真的簡單。因為惦記著總理，狼吞虎咽吃點就往政府院子跑。小匡說想去找女朋友，獨自走開。屠驍勇和來災區慰問演出的“心連心”藝術團的演員們泡在一起。災區剛剛經歷洪災，又被毒辣辣的太陽烘烤過，空氣裡彌漫著說不清楚很不舒服的味道，究竟是掩埋在淤泥與倒塌的房舍下人與動物的屍臭還是別的什麽?蚊子蒼蠅蠻多。大災之後最忌諱發生大疫，不少穿白大褂的人背著簡單的噴霧器噴灑消毒藥水。

　　時過晚八點，院子裡人頭攢動，前面不少人(包括警/察和武警)開道，維持秩序。在省市領導簇擁下，略微顯得疲倦的總理出來啦！一時間場面非常之熱鬧，群情激動，爭先恐後向總理問好，揮手致意，不過都在比較遠的距離。總理用大家熟悉的語調向圍觀者問好，鼓勵大家齊心協力，戰勝洪災，盡早重建家園。

　　我和媒體的同行遠遠的在一邊踮著腳尖，瞪大眼睛，豎起耳朵拚命想記住眼前的一切。總理和部分群眾做交流慰問後，閃進賓館，保衛人員隨即戒嚴。再待下去無意義，走人。回到坪山賓館房間， 小匡和一個女孩在。小匡介紹說是女朋友。我開玩笑地說:“匡大記者，女朋友平安無事，可以放心吧?”

　　小匡說:“肖青倒是沒有事，不過，她爸爸洪災當晚出去後再也沒有回家，一家人急的不得了！”

　　閑聊中得知肖青的父親已經離休，之前是坪山縣醫院院長。在肖青邀請下，我們到她家稍微坐了坐。肖青的媽媽滿臉愁容，說那晚雨下得最大的時候，老伴一定要出去看看，豈料一出去再不回來！說著說著老人家眼淚直掉。我們用吉人自有天相之類的話安慰一番。

　　心連心藝術團的慰問演出比較精彩，有全國很有名氣的大牌明星助陣。我沒有多看幾眼，找到看演出興趣極濃的屠驍勇，問他在宣傳部的新聞發布會上拿到有用的新聞沒有?他說有重大新聞，已經電話告訴林站長，讓站上趕緊寫稿件，爭取明天見報！我說:“明天見鬼吧，豬頭。”

　　回房間休息。自來水廠被洪水摧毀，還沒有修複，賓館裡也同上甘嶺差不多，洗澡刷牙的水也不供應，每人發一瓶異常珍貴的礦泉水。次日一早，我叫醒小匡、司機小郭，讓趕緊出發追隨總理采訪！

　　小匡從被窩裡跳出來，連說快快快！發動車子到橋頭，守在橋頭的警/察說什麽也不讓車過去，平時可是給新聞媒體大開綠燈的。(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