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找恰當的理由才能將車調出來?一宿沒睡踏實。上班候到羽老師來到，對她說:“主任，今天要到古城縣采訪，能不能用一下車?”羽老師說:“什麽大事情?能不能帶上我和倪勇?”我說:“新聞線索來源是有線人說古城縣化工小區一些廠家，無視關停和整改的政府號令，偷偷開工，夜間排汙，環保部門聽之任之。是否屬實，尚需到現場走訪。沒有車，那麽大的化工園區，不方便。”羽老師說:“你不用說的太複雜，我去給林站長說說。”很快她返回來說:“恭喜你！”

　　司機胡大海一包煙、一頓飽飯足以堵住其嘴。車開到胡副站長們辦公樓下我下車，讓他把車開的稍微遠一些，打電話在開過來。我快步上三樓，空空如也，人毛也沒有一個！打胡副站長電話說:“我把車已調出來，怎麽沒有見你們人?”

　　胡副站長哈欠連天地說:“太早。昨晚打一陣麻將，才睡下。不睡啦，馬上起床，你把車開過來。”已接近上午九點！抱怨歸抱怨，還是來到胡副站長出租屋。人湊齊，十點整。好在漢水市區距古城縣不遠，輕車熟路，二十分鍾就到。照例來到陳文才家裡，他介紹兩條新聞線索:一是縣農業局直屬種子公司，在全縣“優質良種”水稻，結果農民辛苦一年，到收獲季節，水稻不抽穗不結果實，造成數百畝水稻絕收;二是該縣某水電站改製，水電局、供電局主要領導被曝人均“分配”十萬元“乾股”，總額達一百多萬元。

　　兩條“新聞線索”的“含金量”均不低，我有些興奮。商議先著手哪件事?結果是先跑遠的，後跑進的，先期到鄉下調查“優質稻種”坑農的事。陳文才的兒子陳旺旺駕駛技術熟練，也想和我們一塊去。胡大海乘機說:“叫陳旺旺開車，我回家看看。”提議得到同意。

　　出縣城往右拐，幾分鍾就出縣城，進入山區。原本不錯的水泥路消失，取代的是爛泥路。由此上行到一個鎮上，直接進鎮政府大院。新聞采訪車標識很醒目，立即引起多人注目。兩名年齡稍大的男士主動過來說:“工人報的采訪車?鎮上一個企業也沒有，采訪什麽呀?工會的牌子鎮政府倒是掛有一塊，不過一沒有具體業務，二沒有可采訪的新聞。”

　　張啟率先下車，他眼圓瞪厲聲說:“少廢話！我們是‘xxx日報社’記者，工會屌事與我們毫無關系。”張啟掏出證件在兩人眼前晃晃。其余人陸續下車。在兩人帶領下，來到二樓辦公室。經介紹後，來一位副書記、副鎮長等幹部。一劉姓副鎮長對陳文才說:“好像認識你。你是古城人，在廣電局工作吧?”陳文才說:“沒錯。以前我來鎮上采訪過，發過多篇廣播稿。”

　　既然攀上交情，場面活躍起來。陳文才說:“我現在內退，沒有什麽事。老新聞工作者，在家閑不住，就應朋友們邀請，發揮些余熱。”廉價吹捧一陣，我和華海英成從北京下來的“特派記者”，胡副站長因為口音一聽就知道是古城人，說是駐漢水市的負責人。張啟口音是省城那邊的，級別也上一個台階:是“省派”幹部！

　　介入正題後，鎮幹部說劣質稻種坑農的事發生後，鎮政府高度重視，派調人員對全鎮轄區內的水稻進行調研，確實有一小半水稻存在不抽穗不結果實現象，造成農民不小的經濟損失，也導致轄區內糧食總產量出現下降。事發後，鎮政府代表受損農民，向縣上反映過。具體責任人縣種子公司是縣屬事業單位，也說是受提供稻種的經銷商欺騙，已向工商局、公安機關報案。在案件未破、涉案人員未被抓獲之前，賠償稻農損失之事無能為力。此事一直拖著，稻農情緒激動，到處告狀投訴。

　　張啟桌子一拍，怒發衝冠:“混帳！難道農民就被不良商販白白騙啦?作為地方政府，農民弟兄的父母官，有責任為農民朋友們伸張正義，討回公道，彌補損失。但從你們的談話中看出，僅僅將矛盾上交，就袖手旁觀，豈有此理！”

　　鎮政府一乾人被這番表演鎮住，悄無聲息。我打圓場說:“張主任，您先別激動，鎮政府有他們的難處，也不能責怪他們。我們既然從北京、省城來到古城縣專司調查這件事，就該弄個水落石出。我認為在辦公室唇槍舌戰毫無意義，理應到稻農家裡采訪，掌握第一手資料，這才正符合中央領導對新聞媒體提出的‘貼近田間地頭’的指示。”華海英說:“說的沒錯。我們走吧。”

　　鎮政府的人略作商量，一位副鎮長，兩名一般工作人員陪同我們。出鎮政府大院，穿過鎮街道，就是農田，尚未完全收割的田地裡，或有水稻或有玉米等作物。不少農民在地裡忙乎。來到一對正在乾活的中年農民夫妻跟前。我來自農村，對農民很熟悉，知道怎麽說話可以套近乎。正欲開口，胡副站長說:“乾活的，你們過來，我們是北京來的記者，找你們了解一些情況。”

　　兩農民回過頭來看著我們，顯然沒有聽懂胡副站長的話。華海英說:“叔叔阿姨你們好！我們是報社記者，有人到報社反映不少農戶買高價‘優質稻種’，結果上當受騙，蒙受經濟損失。我們特地來了解真相。”農夫們總算聽明白。有鎮政府幹部在旁，他(她)們欲言又止。我心領神會，對鎮政府幹部說:“麻煩兩位領導同我到那邊看看。”

　　鎮政府幹部略微遲疑，同意。陳文才父子同行。農田裡有不少沒有抽穗結果實的水稻杆耷拉著腦袋，拍攝不少照片，詢問一些農戶，覺得資料夠詳實，就同胡副站長們匯合。簡短交流，皆言采訪夠扎實，尚需另走一兩處采訪。我們告辭，鎮政府幹部電話聯系上司後，挽留吃飯。中午一點多，吃飯有點不倫不類。盛情之下，還是進一家還有些檔次的飯店。我們六人，鎮政府六人，湊一大桌子。 菜上的還算豐盛。提議喝點什麽，胡副站長說要為當地企業做貢獻，喝地產的“古城牌”白酒。服務員給上一箱250克裝的酒。能喝酒的，人手一瓶，華海英是唯一女士，想要可樂，不被原諒，迫不得已隨大流。一頓飯折騰一個小時光景。散席時，胡副站長說:“酒還有沒有?來兩箱放我們車上。”

　　胖胖的女老板笑容落在鎮政府幹部臉上，得到許可，她吩咐服務員將兩箱酒搬到車上。48瓶250克每瓶的酒，價值不到一百元！

　　又到其他兩個鄉鎮做調查，資料掌握的足夠詳實。回到古城縣，已是下午五點，考慮打道回市區。用車一天，怎麽給林站長交代?一路我都在想問題。華海英洞穿我的心思，說:“王老師，作難不好給工人報交代吧?”我點點頭。張啟說:“交代個屁，你直接和林站長說不乾就是。你看這邊，不是很好嗎?”

　　華海英說:“也不能這樣說。人各有志，咱們能合作一把是一把，不要把退路堵死。”皆沉默。在飲食街下車，各自散去。

　　我躡手躡腳經過站辦，林站長偏偏在，他叫住我問道:“現在才回來，情況怎麽樣?有沒有含金量?”我說:“忙乎一天，沒有見到廠老板，還沒有采訪環保局負責人，所以暫時沒有結果。明天得繼續采訪。”林站長“哦”一聲沒說什麽。(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