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林站長正欲出門辦事,不經意回頭從身後窗戶上掃視一眼樓下,正巧看見一輛噴有“盈江大酒店”的商務車嘎然而至。他們到這裡來幹什麽?遲疑間,一連串腳步聲徑直停留在林站長辦公室外。劉主任敲門說:“林站長,盈江大酒店羅經理找你有事商議。”劉主任身後的羅經理隨同一位漂亮女同志閃進辦公室。林站長客氣地請落座。劉主任禮節性地欲泡茶水。羅經理說:“不必客氣,一點小事,馬上就走。”
林站長示意劉主任旁聽。羅經理說:“林站長,實在不好意思,我代表酒店不得不遺憾地告訴你,全省政法系統將在漢水市召開會期一周的會議,我們盈江大酒店被指定為會議接待單位。由於會議規格高,參會人員多,會期與記者站的活動日期有衝突,因此不得不進行必要的協商,記者站的會可以如期舉行,但會議室必須做調整。”林站長說:“這怎麽行!協議早就簽署的。”
羅經理說:“我知道,可是酒店也沒有辦法,中央政法委都要來領導參加的會!記者站的會其實並不是很重要,完全可以挪到第二、第三會議室舉行。”林站長說:“第二會議室我知道,只能容納百十人。第三會議室大嗎?”
羅經理說:“第三會議室屬豪華型的小會議室,只能容納五六十人。如今政府提倡節儉辦事,你可以考慮第二會議室。”林站長說:“記者站成立掛牌大會都來近兩百人,如今運作一年,影響大許多,周年慶典參會人員肯定不會少,容納幾十、百十人的會議室怎麽行?總不能將來賓拒之門外吧?”
羅經理說:“省政法委的會議來的很突然,導致會期有衝突的不止你們一家,我們酒店權衡再三,別無選擇,總不能為記者站為期一天的會,讓中央、省上領導參加的會休會或者延期吧?剛才已經冒昧說過,你們的會不是特別重要,另選個日子辦會也不會損失什麽。”
林站長說:“這怎麽可能?為周年大會開的隆重熱鬧,我們已經做過不少宣傳工作,輿論、聲勢已經造就,邀請函、請帖已陸續發放出去不少,會址與日期如何修改與通知?在誠信為先的當今,你們的做法豈不是過河拆橋,讓記者站失信於天下嗎?”
邊拋出充滿火藥味的話,林站長同時遞給羅經理邀請函、請帖范本。羅經理看看說:“情況酒店已經考慮到,願意賠償損失。請將有關花費核算一下報給酒店。”林站長張大嘴還想據理力爭。羅經理說:“最近酒店特別忙,我得趕緊回去。實在抱歉,有事電話溝通或者到酒店找我。”
不容林站長挽留,羅經理們揚長而去。林站長摘下眼鏡狠狠擦拭一陣複又戴上,對呆坐一邊的劉主任說:“趕緊召集籌委會人員到我辦公室來。”匡主任、羽老師、楊主任、我,在外采訪,立時趕回來有難度,林站長隻好吩咐盡快結束采訪,下午十三時務必趕回站上。劉主任小聲說:“杜主任還在寫請帖。”
林站長大聲說:“劉主任,你怎麽搞的?剛才和羅經理談話時你在旁邊聽著,情況你都清楚,當時就應該通知杜主任暫緩寫請帖。磨蹭到現在,豈有此理。”劉主任大氣也不敢出,退出,紅著臉讓隔壁房間杜主任停筆休息。杜主任說:“總可以講一陣故事吧?小劉,你也坐下聽聽。”
預計中的一千多封請帖已寫好三分之二,外出采訪的同志們已陸續送出部分請帖。如今面臨改期、或者更改大會舉辦地點,如何是好?劉主任私下說:“同酒店簽訂協議時,我就提議先交點定金,可林站長不同意,如今就是索賠,也大打折扣。”張老師說:“說這些話有何用?千萬不要在林站長面前說,否則自討沒趣。還是將各項費用清單整理出來,看酒店怎麽賠償。”
籌委會人員如約在林站長辦公室集中。聲討一番酒店不守信用後,面對現實,重新考慮是更改大會日期還是另選會址?杜主任說:“會址可以另選,可日期是固定的,不能隨意更改,否則,還不貽笑天下。”林站長讚同。
同志們扳著指頭將市區上檔次的酒店細數一遍,各自提出不同意見。林站長說:“前不久市委宣傳部在火車站廣場對面的‘中鐵大酒店’舉行過一個新聞發布會,我去參加的,覺得該酒店設施和規格都不錯,要不要去觀摩觀摩?”
匡主任說:“‘中鐵大酒店’氣派是有,缺點是地裡位置商業氣氛太濃,周邊又是林立的大小低檔旅館,魚龍混雜與聚居之地,關鍵並非政府機構舉辦活動的定點酒店,假如我們記者站周年大會在此舉行,給人的印象恐怕是商業因素過多,略損媒體的嚴肅、高雅、正義形象。”林站長說:“不要考慮太多,重點是酒店裝潢上檔次,設施完備,交通便利,知名度高,還是過去看看再說。”
籌委會一乾人浩浩蕩蕩來到‘中鐵大酒店’。酒店營銷經理是位姓胡的漂亮女士,得知我們來意後,非常熱情,首先帶我們觀摩會議室。一個特大會議室可容納近千人,太大,不用考慮。一中等會議室能容納五六百人,音響設施不錯,裝修也很豪華,假如大會當天來三四百人,還會空一兩百個席位,不能給人高朋滿座的印象。林站長問是否還有稍小點的會議室。胡經理說有,但是只能容納兩百人。較小,看都不用去看,否決。
林站長沉吟一番說:“我覺得中等會議室不錯,但是能否做一些調整,比如先保留四百個席位,如果會議當天來賓超過四百人,再臨時增加席位,可以嗎?”胡經理說:“假如你們確定租用中等會議室,當然可以按照你們的要求重新布置。不過較為費事,租金方面需要額外協商。”
林站長說:“錢不是問題,關鍵要布局合理,使會議辦的上檔次,給與會者留下美好印象。”胡經理說:“行。你把具體要求列舉出來,我們嚴格執行。會議召開前一天下午我們提前布置會場,你們來人當場指導。”
還有酒席,是不容忽視的重要環節,預計當日參會來賓四百人,十人一桌需四十桌;記者站自身工作人員四十人,預計四桌,共需酒席四十四桌。酒店大廚開菜單,林站長指手畫腳一陣,酒席菜品定下,烏龜鱸魚蝦蟹都有,價錢每桌五百五十元(不包酒水)。參照漢水物價,算是中高檔次宴席。還有參會領導的臨時休息室,禮品堆放與發放室,偏遠縣份來賓接待等,事無巨細做不厭其煩反覆協商。直到中午十二點過,協議總算簽訂。酒店很高興,熱情款待我們。按照菜單上一桌大會當天的飯菜,還不錯,同志們吃的蠻香。
盈江大酒店全額賠付記者站印製邀請函、購買請帖的相關費用,另做象征性補償,共計千把塊錢。不識好歹的屠曉勇說:“純屬酒店違約,應該打官司,爭取更多賠償。或者,我們遵循協議約定,如期在盈江大酒店辦會,到時候將盈江大酒店鬧個烏煙瘴氣,看他怎麽著?反正我們有理走遍天下。或者,我們辦會那天讓政法委的會停一天,不就兩全其美嗎?”
“屠曉勇,看清形勢、弄清自身身份再發言。假如省上領導給報社施壓,責令記者站不得搞周年慶典活動,我們有地方申訴嗎?讓政法委休會一天給記者站騰地方,簡直是癡人說夢。”羽老師不無挪揄地說。林站長狠狠瞪屠曉勇一眼說:“一邊待著去,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修改邀請函、請帖上會址也不複雜:在站辦電腦上簡單排版,再通過打印機,滿滿一整張印著會址的紙出來,拿去複印一些,再用小剪刀剪下一行行印有會址的小紙條,抹上膠水,粘貼覆蓋在印好、寫好的邀請函、請帖上即可。全站幾十號人同時做此工作,很快完工。
步驟和記者站去年掛牌成立大會時如出一撤。大會當天,所有人早早各就各位。我被迫領取新的艱巨任務:做林站長的跟班。開會時,必須目不轉睛地盯著坐主席台上的林站長,根據他的手勢、眼神行事。宴席中他要去敬酒,我負責提著酒瓶、酒杯跟在身後,斟酒,必要時還得代酒。考慮到自身酒量和應酬水平實在低級,我竭力舉薦匡主任、楊主任、張易之、羽老師挑此大梁,怎奈他們都有萬般理由讓賢於我。
大會十點開始,來賓昨天就有陸續來到酒店住下的。早上九時半,會場四百個席位已所剩無幾,酒店工作人員忙著增添桌椅。市委宣傳部、市總工會一二把手領導早早到會。九時四十分,市人大主任韓奕率兩名部下意外而至,林站長受寵若驚地連忙請到休息室。貴賓到來的高峰時段,市政協副主席、市政府副秘書長、市委副秘書長等市級機關領導魚貫而至。來賓規格如此之高,超出我們預期。
林站長抽空吩咐我:“趕緊通知劉主任,讓他轉告站上人員,來賓吃飽喝足走人之後,自己人才能入席。”我心裡說:看今天來賓如此踴躍, 未必有我們吃的酒席。
十點整,我來到會場,協同匡主任將目前還沒有來、估計不會來的領導的牌子取下放抽屜裡,有幾位預計中不會來的市上領導的牌子沒有做,今天偏偏來參會,隻好用記號筆臨時趕製席位牌。手忙腳亂中,音樂聲驟變,在雄壯的進行曲中,市人大主任韓奕帶頭進入會場,步入主席台。我感覺有點搞笑,為何?原來市上各單位領導步入會場和主席台的順序,居然是按照級別進行的。比如今天蒞臨的最高級別(正廳級)領導是市人大主任韓奕,他走最前面,其後緊跟市委副秘書長、市委宣傳部劉部長(市委常委)、市政府副秘書長、市政協副主席、市總工會汪主席等等。主席台基本被副廳級領導、報社領導們佔據,不少正處級來賓隻好屈居台下一、二排就坐。因為準備不足,大部分處級領導沒有給立牌子。同樣屈居台下的沈副部長咬著我的耳朵說:“怎麽搞的?讓這麽多處級領導臉沒處擱。”
我陪著小心說:“真對不起,會場太小,主席台不夠大。”
林站長眼睛死死盯著我。我一激靈,趕緊跑上主席台請教有何事?他急急地說:“我的公文包!我的公文包!”我莫名其妙,近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趕緊問道:“你的公文包怎麽啦?被賊偷去?會場居然混進小偷,豈有此理!”(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