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於站上新進人員比較多,老員工、新員工分別做自我介紹。順便告誡各位,不要覺得站上人員過多,是發展的需要。時下不是有句俗話‘以人為本’嗎?人才儲備不足,談何發展?二十一世紀的競爭,首先是人才的競爭。”林站長發話。
俗套的繁文縟節持續二十分鍾,我莫名煩躁,突感“內急”,正欲起身對林站長說“對不起,耽誤幾分鍾,方便方便”,豈料匡主任先聲奪人“報告林站長,內急,去下樓上衛生間”。
擦拭完眼鏡剛戴上,喝口水行將發言的林站長被匡主任一聲“內急”,嗆的差點打水槍,掏出手絹擦擦嘴唇說:“快去快回。”匡主任比兔子竄的還快。林站長發話:“還有‘內急’的人嗎?趁此機會一塊解決。”
我趕緊離席奔向樓上衛生間,分明聽見身後一連串腳步聲,驚回首,張易之、屠曉勇、唐曉偉,還有兩位新人接踵而至!衛生間只有兩個坑位,容納不下。我謙虛地退到一邊說:“同志們先請。”張易之說:“王老師用不著客氣,還是按照先來後到的次序吧。”
既然不識抬舉,那就當仁不讓,我慢條斯理地佔據一個坑位。此地不宜久留,我提起褲子讓出坑位後,猛然想到先期而至佔據隔壁坑位的匡主任,怎地還沒有完事?我大聲嚷嚷:“匡主任,你當這裡是什麽地方,咖啡廳嗎?”“急什麽,早著呢。”匡主任聲音很響亮。
磨蹭一陣,我隨後來的同志回到會議室落座。林站長鏡片後面眼珠骨碌碌掃視會場一周。善解人意的張易之說:“報告林站長,匡主任把衛生間當咖啡廳,還在慢慢品味。”張易之話音剛落,匡主任兔子般竄進會議室。
再找不出開溜的理由,洗耳恭聽林站長長篇大論:“同志們,時已進入十一月初,發行工作進入衝刺階段。今年,由於政策乾預,‘法制與xx’雜志的發行受到很大影響與干擾,導致發行量與去年同期簡直沒法比。好在杜主任及時走馬上任,希望發行部在杜主任帶領下,搶抓時間,力爭取得較好成績。前陣子我大略說過,要搞記者站掛牌成立一周年慶典活動,報社領導表示大力支持。因此,即日起,除發行部外,站上其余同志,必須將主要精力放在慶典活動籌備上。去年參加過記者站掛牌成立大會的同志,今年在活動中要勇於擔當,稍後羽老師、匡主任、劉主任、楊主任、張老師、王老師留下開個小會。”
我很榮幸,位列記者站成立一周年慶典大會籌委會成員,負責同劉主任、羽老師、匡主任起草邀請參會單位的文件。文件很簡單,俗套又冠冕堂皇的假大空文幾分鍾就炮製好。麻煩的是為增加檔次,需要在邀請函(文件)後面附上擬參會的領導名字、職位,拉人氣、壯聲威。市委宣傳部、市總工會領導不用考慮直接寫上就行。市上四大班子領導就不能信手塗鴉,未經許可不可造次。
林站長說:“根據記者站一年來在漢水市運行的情況和積攢的關系、人氣,市上四大班子中,人大、政協可直接將一把手名字寫上,請帖我親自送,到時至少會來兩位副職。市委幾位書記中,只有主管工會工作的牟書記比較熟悉,把他的名字、身份寫在邀請函(文件)中也可以先斬後奏。市政府的各位市長們,打交道雖多,可宣傳工作他們一般不介入,只能將主管工業的牛副市長、市政府馬秘書長拉進來壯聲威。其余市上各大部、局,請帖要送,聲勢要造,來不來無關緊要。”
按照林站長的思路,邀請函(文件)定稿。林站長、劉主任帶著邀邀請函(文件)先到市委宣傳部吹風。郝科長看過林站長遞過來的邀請函(文件),率先發表意見說:“邀請參會的領導篩選的非常不妥,市委、市政府副職在邀請之列,唯獨撇下一把手,會造成不良影響。”沈副部長也說:“小林,你是老新聞工作者,應該知道官場基本規則。可看過慶典活動的造勢廣告,怎麽連基本常識都沒有搞清楚?要知道,大凡稍微上規格的大大小小活動,一把手參不參與無關緊要,但活動主辦方必須考慮到一把手的威信和影響,哪怕象征性的位置也必須給留著。”
林站長說:“是是是。其實,我不是沒有考慮,而是覺得沒有得到許可,將市委書記、市長列上參會領導序列不妥。”劉部長說:“列上比不列好,相信我們,沒錯。”
林站長說:“感謝各位領導的提醒和關心,我馬上整改。會議當天,還請各位領導蒞臨捧場。”劉部長說:“你放心,到時我親自來。”
回到站上修改邀請函(文件),將市上四大班子一把手領導大名、職務打上去,檔次的確提高不少。換句話說,漢水市搞活動最高檔次的邀請函(文件)也不過如此,更何況記者站還有省級領導(報社)壓軸。邀請函(文件)定稿,參會領導規格、名單擬定,緊接著商議開會場所。既然一年前記者站掛牌成立大會是在盈江大酒店舉行的,一周年慶典自然也是不二的首選。林站長開著麵包車,帶著我、劉主任、匡主任來到盈江大酒店。都是熟人,加上又是送錢來的,很快就同酒店簽署協議,租下酒店最大的“第一會議室”。
匡主任提醒林站長,距大會召開時間還有半個月,雖簽署協議,也不得不防著有變數,先交部分定金為妥。劉主任讚同付部分定金。林站長有些不情願地說:“既然如此,就同酒店商量商量吧。”酒店公關部羅經理說:“協議已簽,不用付定金也行,相信雙方都是守信用的人。”付定金一說被當場否決。
今年送請帖不再勞神費神。為啥?嘿嘿,現在記者站有三個部門,三四十人,幾乎三個人送一個縣的請帖,自然輕松許多。還是參照去年的辦法,同志們先行圈畫出各縣區關系單位,再將各縣區分別落實到各部門。還好,在我的努力下,將蔡倫縣送請帖的任務攬入懷中。該縣基本一馬平川,距漢水市區不過四十公裡,交通極為便利。當然,實習生包蓉是搭檔。今年林站長開恩,去幾個偏遠縣送請帖報銷差旅費。想到去年我送紫柏縣、新洲縣自掏腰包虧掉的數百元差旅費,牙齒咬得咯咯響。
邱明俊被林站長再度請回來幫忙,讓他負責禮品的設計與采購。其實,也不過是跑跑腿,既無權也無錢,可能還屬白乾,林站長不一定給報酬。
選擇什麽禮品好?去年水杯,今年不好在重複。邱明俊、我、劉主任、匡主任、羽老師、楊主任等,有的在市場找,有的畫餅說這樣那樣的禮品好。林站長發話:“禮品價格控制在三十元以內。”
有此指導價,選擇的范圍立時縮小許多。匡主任、楊主任提議訂做印有記者站一周年慶典、工人報字樣的高檔廣告雨傘做禮品。張老師建議送時下流行的服飾——保暖棉襯衣。還有建議送茶具、茶葉等土特產。林站長讓帶回各自推薦的樣品擺在辦公桌上逐一比較。一大堆物品中,他的眼光逐漸青睞於保暖棉襯衣。
張老師說:“保暖棉襯衣近年來很流行,大眾貨市場零售價百十元一件。量大,批發便宜很多。”林站長說:“根據記者站一年多積攢的人氣,預計參會的單位和人員肯定不會少,至少得訂購三、四百件。”
劉主任說:“參會領導不可能也送一樣的禮品吧?”林站長說:“劉主任,你外行,領導參會,讓他拿一件或者一包東西走,在很久很久以前可以,如今為保持領導幹部的清廉形象,斷然沒有哪位領導參加活動後拎著大包小包離去的。”
匡主任說:“是是是,現在的領導出席這樣那樣的活動,舉辦方都是提前送紅包。”一時間竊竊私語。林站長說:“領導的禮品不用你們*心,也不要胡亂猜疑,該怎麽做我心中有數。我琢磨著,給一般人員準備的禮品,是否也應該區別對待?”
匡主任說:“還是林站長想得周到。我看可以根據參會單位送禮金的多少,發一件或者兩件禮品,有利於提高參會、送禮金單位的積極性。”林站長說:“行。送禮金伍百元以下者發一件禮品,伍百元以上者兩件。兩件封頂。”
邱明俊說:“還有個難題,去年記者站掛牌大會禮品發放時,有單位人員在領取禮品時,說單位領導一再言明也要參會的紀念品,給也不是,不給也不是,很作難。對志在必得的個別人隻好多給一件禮品。還有的單位來兩三個人,也不能兩三個人給一件禮品。種種原因導致發放禮品的總數統計有偏差。”
張老師說:“是實際問題。如此一來,禮品的量就增加,究竟購買多少件才合適呀?”林站長說:“馬列主義靈活運用!不到萬不得已不放棄基本原則。有些小氣的單位送兩百元禮金,來兩三個人,飽餐一頓不說,再領走幾件禮品,還不如不請、不來。不討論煩心事,還是先落實禮品采購事宜。同供應商談好價錢後,說好讓他們開會那天來人在會場等著,先拉四百件襯衣來,如果不夠發放再根據情況立即補貨。”張老師說:“也行,幾百件貨的量,多折騰折騰供貨商,他們會心甘情願的。”
最終講定保暖棉襯衣批發價三十八元(市場零售標價一百六十八元)每件。樣品大家觀看後,覺得還上檔次,就拍板成交。大會當天供應商組織六百件貨備用。禮品發放還是邱明俊的工作,中間的協調、貨的監督與跟蹤他全權負責。
兩天后的傍晚,邱明俊打電話給我:“忙什麽呢?到環城路十字花園邊來一下。”我說:“有事嗎?”他說:“好事,趕緊來。”
約定會面地點距記者站不遠, 步行二十分鍾趕到。他神神秘秘地遞給我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我問道:“裡面是什麽?贓款還是贓物?”他說:“何必說的如此難聽,你看我是乾那些事的人嗎?實話告訴你,保暖棉襯衣供貨商給幾件樣品讓試穿,我第一時間想到你,給你帶來兩件,拿著吧,不要白不要。”
杜主任自詡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我實在不是他的知音:他拉“二胡”發出的聲音像受驚的鴨子嘰嘰嘎嘎;他下象棋前必定同對手講“不讓我半邊人馬休想和我過招”;他畫的老虎近看像毛驢遠看像狗;只有毛筆字、鋼筆字,或許是做一輩子小學教師的緣故,寫的還算可以。天生我材必有用,給有關單位寫請帖,非杜主任莫屬。林站長另給他配一名女實習生做幫手。誰知一整天過去,卻沒有寫成幾份請帖。林站長很不高興,抱怨效率太低。
匡主任笑嘻嘻地說:“問題不在杜主任請帖寫的慢,而是林站長犯常識性失誤。”林站長不解地問道:“說的仔細點,我犯什麽失誤?”
匡主任依然笑嘻嘻地說:“難道你忘記杜主任一張能把‘死人說活、活人說死’的嘴嗎?”林站長恍然大悟,連忙叫來協助寫請帖的女實習生詢問。女實習生不好意思地說:“杜老師說,請帖不急著寫,先聽他講三天故事。”(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