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副站長在午子縣待到第四天,回到站上。他首先拿出一篇新聞稿,要林站長簽字傳給報社刊發。林站長拿過看看,同意,讓劉主任打印。我湊過去看看,新聞稿標題是:午子河在哭泣。內容是午子縣境內的午子河,遭受各種汙染的翔實報道。新聞稿不長,500余字。劉主任打好,趙副站長看過,沒有異議,對署名提出看法,他認為應該打上本報記者“趙福”,劉主任解釋說應報社要求,落款只能打上“本報漢水記者站”。林站長也說是報社要求的。趙副站長不再說什麽。
趙副站長說,趕到午子縣之後首先找原酒廠職工代表,做詳細了解,然後去酒廠。酒廠辦公室主任不認可介紹信,說拿不出記者證就不接待,他隻好去宣傳部。宣傳部不冷不熱接待,說改製方面的事無權過問,也不好說什麽,要他去找經貿局。有宣傳部介紹,經貿局算是勉強接待。一位副局長說,酒廠老職工之所以會反映種種問題,根源是有人從中挑撥。確切地說,挑撥人就是酒廠原來廠長賈元慶,酒廠在他手裡經營20年,根基深厚。職工反映訴求的根本原因是:原酒廠10年前在省城設有一個辦事處,逐年擴大到買下一棟舊房,改建成一棟五層的賓館,資產達到300萬,近年來持續升值,市值更高。
賈元慶當廠長的末年,由於種種原因,酒廠走到資不抵債地步,無力扭轉乾坤,只能改製拍賣。他經營酒廠多年,方方面面關系很熟悉,自然到處活動,籌集資金,志在買下酒廠資產。在此心態下,省城辦事處資產經過評估,以負債32萬並入酒廠不良資產。拍賣會上,賈元慶沒有到場,根據拍賣規定,等於棄權,另一競買人莫少華出價最高,得到酒廠資產和經營權,包括省城辦事處資產。賈元慶拍賣會上沒有露面的真正原因是沒有籌到足夠款項。廠成別人的,當初在資產上做的手腳不僅徒勞無功,還等於幫助仇家,已經不是眼紅所能形容。賈元慶通過散步流言蜚語,煽動原酒廠職工起哄。縣領導還以保持安定團結為由找賈元慶談過話。
趙副站長說後來才知道,副局長之所以說這麽多,是因為酒廠現老板是親戚。
趙副站長希望見見賈元慶,經貿局給提供電話,同時也給酒廠打電話,要酒廠來經貿局接記者。不肯接受采訪的酒廠辦公室主任帶一部車來,不等辦公室主任開口,趙副站長搶先說:“酒廠的警惕性蠻高,是對的,社會上的假記者不在少數。”辦公室主任尷尬中連聲說:“是是是是。”酒廠辦公室主任是現酒廠老板莫少華的侄兒,叫“莫成功”,很顯年輕,初中文化,在南方打過幾年工,叔叔買下酒廠後招募親信,順理成章地做辦公室主任。莫成功做一番解釋,無非買廠的一些花絮。趙副站長要求見莫少華。莫成功聯系一陣,到中午吃飯時候,在一家酒店包間見各自想見的人,莫少華、莫成功叔侄倆,經貿局副局長,還有一人介紹說是莫少華從南方高薪請的酒廠技術員。
莫少華顯得很年輕,其實年齡已五十出頭。自我介紹後,趙副站長知道莫少華原是水泥廠老板,除經營酒廠外,早年買下的一個鄉鎮水泥廠是盈利大戶,酒廠的主要資金都來源於水泥廠賺的錢。喝過幾杯酒,莫少華突然說:“你們站長是不是姓林?”趙副站長回答說是。莫少華說大概兩年前,林站長以“法xx報”名義,來到我的水泥廠,說是水泥廠工藝落後,嚴重汙染環境,要曝光。我沒有理睬。他跑去找市縣環保局,找主管縣長,被騷擾的沒辦法,我和他坐在桌子上談判,算是交上個朋友,當然,我是付出一定代價的。
話題回到酒廠上。趙副站長不顧保護投訴人的行業規矩,拿出有投訴人簽名的材料給莫少華叔侄倆看。叔侄倆看後非常生氣,說簡直是胡說、汙蔑,他沒有在酒廠上過班,買下酒廠之前也從未與酒廠打過任何交道,材料上說他與酒廠有關人員相互勾結串通瓜分國有資產,純屬子虛烏有。莫少華複印投訴材料。實名舉報,最後材料落到被舉報人手裡,這也是渠道之一。
莫少華說原廠長賈元慶在酒廠拍賣過程中曾經不止一次地找過他,要合資購買酒廠。也考慮過他做多年酒,將來合作應該是懂行的夥伴。到後來他提出要做董事長,我沒有答應,從此漸漸疏遠,變成競爭對手。談到酒廠目前經營狀況,莫少華說白酒行業競爭激烈,酒的工藝、配方,消費者的口味起伏較大,一個縣級酒廠,技術改造、工藝升級以及研發經費投入太大,買下酒廠到現在不斷在投入,沒有賺到錢,如果不是水泥廠效益好,賺的錢投入到酒廠來,酒廠已經維持不下去。
談來談去,趙副站長說酒廠要佔領市場就得提高知名度,提高知名度就需要打廣告。莫少華說酒廠目前重點是技術改造,暫不考慮做廣告,即便做些廣告,也只能在漢水本地媒體做,在省級媒體做廣告等於白燒錢。油鹽不進,趙副站長毫無辦法,使出渾身解數在酒桌上又敲又唱,除博得一些笑聲外,一無所獲。一個多小時過去,莫少華說:“趙記者,我還有很多事,就不陪你。午子縣的風景不錯,你要借此機會飽飽眼福。”
酒廠一乾人離去,把趙副站長扔在酒店門口。思前想後,他給賈元慶打電話,對方說晚上再約。趙副站長心疼住宿錢,可返回漢水又將一無所獲,咬牙住個80元的標準間。晚上七點多,趙副站長餓著肚子在房間看電視。有人敲門,他不及待地開門,一高個精瘦的男人出現在門口,來人正是賈元慶。趙副站長本來指望賈元慶請吃晚飯,所以問道:“賈廠長吃晚飯沒有?我請客。”賈元慶說吃過飯才來的。趙副站長隻好請坐下談事,他再次不顧保護投訴人的行規,拿出投訴材料給賈元慶看。賈元慶拿手上抖抖說不用看,材料是在他的授意下寫的。賈元慶說:酒廠被縣上列入改製企業時,我就通知同學兼多年好友、現在的酒廠老板莫少華!他前幾年購買水泥廠時資金不足,我違規將酒廠的流動資金拆借給他,違規為他擔保貸款,沒有我的種種違規行為,可以說,莫少華水泥廠早就倒閉,也就不會有今天的他。
聽說酒廠要改製,莫少華很熱心。酒廠資產評估、清算,還不是得依靠酒廠提供的有關數據為基礎,裡面水份很大。我和莫少華訂的是君子協議,兩套方案:第一,酒廠由兩人聯手購買,股份平均,將來兩人在酒廠平起平坐,由我負責經營。我手裡能夠籌集的資金有限,說好他臨時拆借一部分資金給我;第二,我盡量在酒廠資產評估核算過程中做手腳,將酒廠的資產盡可能縮水。如何擺平資產評估小組和縣上主管國有企業改製的領導,我提供渠道他負責出錢,到時他給我一筆數目不菲的感謝費,我不參與酒廠的股份,但需聘我為酒廠總經理。
按照君子協定,諸事有條不紊地進行。一個價值1200萬左右的企業,最後被鼓搗成429萬予以拍賣。前期工作做完,莫少華否決第一條協議。酒廠拍賣當天,看起來有10多人參與競買,其實都是花錢雇的陪標人員。429萬拍賣底價,陪標人員從50萬開始競價,到300萬再無人往上叫價。莫少華裝模作樣地一次十萬地往上加兩次,達到320萬。按照一般的流程,拍賣流拍。可是在莫少華再加十萬的吆喝中,成交。不少人對酒廠的拍賣過程議論紛紛,可是胳膊擰不過大腿,有什麽用?莫少華買下酒廠,跟本沒有投入,設備還是原來的設備,廠房還是原來的廠房,再找資產評估機構評估,一下子就變成資產900多萬,根據新的評估結論,找銀行順利貸款600萬,拿這筆貸款,他繼續去盯縣上其他改製企業。什麽叫無本生意,這就是典型!
莫少華得到想得到的一切。根據我倆的第二條協議,我去找他。按照我的想法,已揀大便宜,給我一兩百萬也不為過。酒廠沒有買到手時每天都要接到他不下10個電話,現在我打他電話,他總是說忙忙忙。我到水泥廠、酒廠辦公室幾趟,均沒有見到他人。頗費周折,我和莫少華總算在一個茶樓包間見面。他揀大便宜還說吃大虧,閑扯完他從兜裡取出兩遝鈔票放在我面前,說實在沒有辦法,這點錢還是向朋友借來的。我知道兩遝鈔票是兩萬元!
我說你過河拆橋太不夠朋友,沒有我,可以說你的水泥廠早就是別人的。沒有我,酒廠最終的資產評估不低於800萬元,如果以這個價格拍賣,你莫少華也買不起。現在我成一個買斷工齡的下崗職工,無業遊民,再沒有利用價值,你就把我一腳踹開!想想看,如今你漁利多少,行賄縣上多少幹部?我把心中的不滿和怨憤,通通倒出來。莫少華聽的心驚肉跳,臉上不停地變顏色。他電話響幾次,每次電話響他都想溜,被我攔下。
“最終你們談的怎麽樣?”趙副站長癟著肚子喝一口水問道。
“我說,你既然如此無情無意,我也死豬不怕開水燙,不履行君子協定,我就自爆家醜,將酒廠改製中見不得人的真相公布於眾。你行賄縣上哪些領導,我心裡清楚的很,我也統統向外宣揚。不錯,後果可能是我隱匿瞞報國有資產鋃鐺入獄,你莫少華行賄公家幹部,找人陪標,種種行為都是為廉價騙取國有資產,你罪孽深重,逃脫不了乾系?”
“一席話,起一些作用,莫少華說不用如此極端,凡事好商量。我說唯一的女兒已經大學畢業,工作分配在省城。我們老倆口都買斷工齡,在午子縣待著也沒有什麽意思,你在省城買兩套房子,一套是我女兒的,一套是我們老倆口的,面積不必太大,90—100個平方米就可以。他當即就說這會要老命。其實省城的房子當時也不是很貴,2000左右一個平方米,兩套房子也就40萬左右。我還說不買房子也可以,將原酒廠省城辦事處樓房以一年一萬元的價格租給我10年。省城辦事處那棟房子,現在市場價至少值500萬,年租金不少於30萬,光拍賣這棟房子,酒廠就是白拿的!莫少華當然是我無論提什麽要求,都是剜他的肉。不歡而散。臨走他還想拿走桌子上的兩萬元錢,我壓住。”
“縣上兩個比較熟悉的領導找我談話,他們是酒廠改製的直接參與者和決策者,都拿過莫少華大把好處。兩領導拐彎抹角說我是老黨員老領導,凡事要從大局出發,為縣上的安定團結,繁榮穩定出發,對個人得失不要斤斤計較。敢肯定莫少華跑去找他們說過我在茶樓裡說的一些話,一來想通過領導打壓我,二來也是投石問路,探聽一下我真的孤注一擲,縣上領導們怕還是不怕。晚上在兩位領導的撮合下,我和莫少華又坐在酒桌子上。當著縣上領導的面,我提出房子不要,補償現金30萬。縣上領導從中調解,莫少華答應給我10萬元。我說可以,附加條件是請我回酒廠做總經理,年薪不低於10萬,三年內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雇。莫少華說請不起我。第二天,莫少華給我送來10萬元現金。我沉默一個階段。
後來縣食品加工廠改製,他以同樣的手段*作,廉價拿走食品廠。食品廠資產不及酒廠三分之一。具體*作之前,廠長是我的老夥計,我給他出點子,先要足好處並且拿到手再辦事。莫少華這次不含糊,先在漢水市區給我那老夥計買下一套房子,結果皆大歡喜。一個不及原酒廠三分之一資產的廠改製,主要領導得的好處比我多,我渾身發抖。於是,在同原酒廠部下們閑聊時,我有意將酒廠改製的內幕抖露。當然,來采訪的新聞媒體你不是第一家,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家。盡管前面來的記者采訪後沒有發報道,我知道是被莫少華收買。至於你采訪之後是什麽結局,我不想知道。我所想要的,是要莫少華經常被往事糾纏,不得安寧,我心情就會舒暢一些。”
送走賈元慶,趙副站長到外面街上買兩碗康師傅,回到賓館一口氣吃下去。
第二天,他來到午子縣政府辦公室,要求采訪該縣主管企業改製的常務副縣長黃玉鑫。政府辦和縣委宣傳部聯系後,趙副站長還是被推到經貿局。因為常務副縣長秘書打過招呼,經貿局有幾分重視,局長副局長等主要領導均露面。趙副站長單刀直入,要了解原酒廠改製的詳細情況。經貿局一位業務副局長做冠冕堂皇的介紹。趙副站長要求看有關會議記錄、文件。對方說資料已經移交檔案局。趙副站長說請經貿局去人配合,去檔案局調閱有關資料。經貿局的人比較遲疑,有領導開始打電話。
片刻,莫少華出現,他笑盈盈地說:“午子縣條件這麽差,難為省城來的大記者還能待得下去?”經貿局的人說:“莫廠長,趙記者交給你,好好接待。”
趙副站長第三次來到酒廠參觀,品嘗不同檔次的酒。緊接著在午子縣最高檔次的“午子大酒店”訂下酒席,經貿局、宣傳部領導都到場作陪。趙副站長依然又唱又跳,理所當然醉。到洗腳房泡腳,到歌廳唱歌,一直折騰到晚上兩點,才回賓館房間睡下。次日早早的莫少華又來伺候。趙副站長同他就賈元慶說的那些話交換看法,莫少華承認330萬買酒廠是真,酒廠買過來後評估900萬則是投入大量資金的結果。對賈元慶所說的“君子協定”矢口否認。對賈元慶前後收他12萬元錢之事,說是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同情他,資助他的錢。
趙副站長說:“看來賈廠長說的有些事還是存在的,只不過有不同的解釋和看法。告辭!”趙副站長希望用“告辭”來壓壓莫少華,試探試探他打算如何擺平此事。哪料到莫少華說:“也好,我用車送你。裝幾件酒,再買點午子縣的名茶,帶回去慢慢品嘗。”
反倒把趙副站長整住,如此角色少見!他拒絕車、酒、茶葉。出賓館,越想越氣。在縣城邊上的午子河邊溜達一小會。一股難聞的惡臭使他捂緊鼻子,尋找惡臭來源,才發現河裡的水是黑乎乎,惡臭來源於此。靈機一動,又在縣城其他地方查看,發現水泥廠濃煙滾滾。走近看,拍照片。問附近居民,大家對水泥廠的滾滾煙塵深惡痛絕。熱心的居民見是記者采訪,還帶他到縣化工廠查看,果然汙染更嚴重。趙副站長的策劃是:回到記者站先寫一篇午子縣環保方面的批評文章,再拿上采寫的酒廠改製過程中弄虛作假的長篇通訊,以追蹤該縣環保問題為由頭,雙管齊下,找該縣書記、縣長。
林站長聽完趙副站長的匯報、計劃後,基本讚同。不過,林站長認為酒廠改製的新聞寫好後,以記者站內參的名義,分別寄或送漢水市、午子縣有關領導。給市上領導送的這份要提前一天,這樣基本可以保證市縣領導在同一天看到內參。林站長分析莫少華的心態:他肯定認為酒廠是合法買來的,即便有記者揭露其中內幕,首先受影響的是縣上領導。縣上領導為保住烏紗帽,肯定比他還要著急,會想辦法解決或者掩蓋問題。如果想從他那裡敲點油水,必須把動靜鬧大,讓縣上領導害怕。領導害怕,就會拿權勢壓他。地方上的一個普通老板,在縣領導的高壓下,不情願也得乖乖屈服。一出好戲開鑼。
刊登午子縣環境汙染新聞的報紙送到趙副站長手中,他拿著報紙,帶著小龐來到漢水市環保局采訪。市環保局領導看過新聞後,隨手從文件櫃裡拿出一份文件說:“歡迎記者同志輿論監督,這是該縣環保局剛剛送報到市局、本年度先進單位的評審材料。現在,我立即否決。我馬上打電話,批評他們,責成整改。”
電話打過去,對方忙問什麽報紙。趙副站長回到站上,午子縣環保局早就打電話來,說記者太不夠意思,不到局裡去采訪,就把新聞稿刊發,再去采訪時,一定要到局裡喝茶。
趙副站長著筆寫出“午子縣酒廠改製存貓膩,國有資產大跳水”的新聞通訊。按照策劃,以內參的形式同時送到漢水市領導和午子縣領導手中。市上領導電話打到午子縣主管縣長的辦公室時,縣領導正在看剛剛收到的記者站內參。一會時間,書記打電話要縣長過去商量事情。一碰面,原來是同一件事情。當即傳來經貿局長、宣傳部長,一頓臭罵,說記者來午子縣幾天,采寫如此翔實的新聞,居然沒有人給縣上領導匯報。現在好,市上領導已在電話裡批評我們工作不力。要是新聞在報紙上果真刊發,再鬧到省上領導那裡,就更熱鬧。現在是國有企業改製的敏感時期,弄不好,一個省市有關人員組成的聯合調查組就會進駐午子縣。
發一通脾氣,開始商量對策。該縣縣長姓楊名健,書記古紅生。常務副縣長曹玉鑫為沒有接受記者采訪做檢討。他們商量:首先設法讓記者不要有進一步動作,比如真的把新聞稿刊發;其次找相關領導出面,和記者站溝通;第三是盡量利用對付記者的常規辦法,花錢買通記者。
常務副縣長曹玉鑫當即打電話到記者站,說那天實在太忙,沒有接待記者,對此深表歉意,新聞稿請高抬貴手,暫時不要發。縣長楊建則給市上一位午子縣出生的副市長打電話,請他設法關照。古紅生直接打電話給漢水市委宣傳部長劉建明,請他出面協調。古紅生、劉建明曾在一個縣當領導,劉當時任縣委書記,古任縣長。劉榮升市委常委、宣傳部長,古則榮升午子縣縣委書記。
林站長手機響個不停。劉建明部長、汪主席等人電話先後打來,話題都一樣。午子縣宣傳部長打來電話,熱情邀請到午子縣采訪。前不久來記者站參加掛牌慶典大會的報社新聞部主任湯滿驊,是地道的午子縣人,和該縣宣傳部長是中學同窗好友。湯主任關切的電話打給林站長。林站長只能說手下人在采訪,具體還不很清楚,待弄清楚後馬上匯報。
縣長楊健把莫少華約到辦公室,問明記者采訪的前前後後,說:“你是久經商場的老江湖,記者提出來給你做點廣告,你拔根毛就可把記者圓滿打發。前兩次“西部政法報”、“西部改革報”不都是這樣打發的?你看現在弄得好,鬧到市上去!我可以讓縣檢察院從酒廠撤走,但是不能命令市上、省上領導不來關注午子縣的事,更不能阻止記者來采訪、報紙刊登文章。現在,午子縣的主要領導都在為你酒廠的事絞盡腦汁,想辦法平息事態。”
莫少華一聲不吭。楊縣長命令他立即趕到漢水市區去,找到記者,做好解釋和安撫。
趙副站長很得意,和林站長談笑生風商量下一步怎麽走。莫少華電話先打到趙副站長手機上,問他在哪裡,說特意從午子縣趕來漢水市區拜訪。電話剛掛斷,林站長手機跟著響,莫少華說一年前打過交道,現在想老朋友,特地來漢水敘敘舊。林站長、趙副站長哈哈大笑。他們商量莫少華來以後,送的東西堅決不收,請吃飯堅決不去,除非縣上副縣級以上的領導陪同。
天將黑時莫少華叔侄倆來到記者站。看到樓下的叔侄倆,林站長關掉手機避而不見。趙副站長陪同二人周旋一陣,婉委地說事情已經是市上、縣上,下一步也許是省上領導們關心關注的,記者已經無能為力。趙副站長還安慰說:“你們大可放心,領導們著急就讓他們著急去,沒關系,你隻管做生意賺錢。”
叔侄倆使出渾身解數力邀趙副站長出去吃飯。趙副站長表現良好,拒絕的斬釘截鐵。叔侄倆無奈,留下兩箱酒,兩大盒茶葉。趙副站長讓他們把東西提走,但哪裡能夠,還是留下。
從窗戶上看見叔侄倆的車開走,趙副站長來敲林站長的門。談過剛才的情況,林站長打開酒和茶葉,覺得還不錯。趙副站長說眼看到嘴的好吃好喝沒有吃上,都是為尊敬林站長,否則依我的習慣,鴻門宴照吃不誤,你看現在肚子餓得咕咕叫,得請我吃飯。還有這酒,圍繞它跑幾天,提兩瓶,咱哥幾個品嘗品嘗。林站長同意,我也不會拉下,倪勇,小匡,隔壁的俞小惠,劉主任等塞一麵包車。本來拿兩瓶酒,趙副站長說還不夠塞牙縫,裝一整箱。來到我大舅子的夜市攤。他們以及隔壁做生意的見是我們一幫人,都笑嘻嘻地圍過來看熱鬧。莫少華帶來的酒叫“午子特曲”,包裝很有檔次,喝起來也香濃上口。看熱鬧的人基本沒有見過這酒,好幾個人拿了杯子來品嘗。
趙副站長照例敲著碟子唱幾曲,喝彩聲不斷。一箱酒6瓶,喝乾不說,趙副站長還覺得不過癮,我大舅子又送一壺5斤裝的黃酒。直到把黃酒喝個底兒朝天,才罷休。
早上剛上班,新聞科長郝名帶著一個不認識的人來到站上,他介紹說是市政府錢副市長的秘書小曾。客套幾句,話題轉到酒廠上。小曾說受錢市長委托,對工人報關注午子縣表示感謝,錢市長是午子縣人,希望記者們在寫新聞報道時手下留情,還說另找機會,錢市長親自約見記者站的同志。林站長客氣一陣,小曾走人。郝科長問林站長從哪裡鼓搗來的副站長還真行,一來就想把天擁個窟窿,縣上,市上領導都驚動,建明部長讓我來還是那層意思,能不發稿盡量不發稿,方方面面的關系要維持。
林站長說:“郝科長,你知道記者站想要什麽不想要什麽。我剛剛接手新攤子,一大堆人需要養活。最近采訪的事,方方面面紛紛出面說情,都賣人情,我的記者站如何維持、生存下去?”
郝科長說:“別激動!建明部長說盡可能按照以前的辦法,讓午子縣主要領導出面,邀請記者再次去采訪,事情好商量。該縣是國家級貧困縣,不要獅子大張口, 差不多就可以。我給建明部長回電話,讓他給午子縣領導打電話。”
林站長說:“有個問題我很納悶,各個單位被新聞媒體揪住小辮子,都要找你們宣傳部出面解協調、通融,好像並不是你們的主要工作?”
郝科長略作思索說:“一個時期負面報道太多,會影響士氣。再者,也會在全省乃至全國造成不好影響。所以,我們盡量與各種級別的媒體與記者協調,盡量少發或者不發批評報道。正面報道多,市上領導會高興,在經費撥付,人事升遷方面,就會有利於宣傳部。也不瞞你說,我們協助一些單位壓住負面報道,有一定好處,不可能白忙乎,車費油費等才有著落。光指望財政撥的那點經費,宣傳部連請駐漢媒體吃頓像樣的飯都得精打細算。”
剛放下電話,午子縣宣傳部長電話打來,請林站長去該縣做客。林站長同趙副站長商量後當即回電話,我們下午到午子縣來交朋友。
郝科長見任務完成一半,告辭。樓下有一部三菱吉普車等他。車內還有兩人,分別是午子縣常務副縣長曹玉鑫,宣傳部長蕭英雄。一行人在盈江大酒店門口匯合莫少華叔侄倆,返回午子縣。
林站長覺得開麵包車去沒有檔次,有失身份。乾脆租下羽老師家的馬自達。趙副站長、俞小惠隨同去午子縣。(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