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龐很失落地在辦公室發呆，我多少有些憐憫她。該去找、跑新聞，是否到地稅局?思來想去，我帶上小龐，直奔武侯地說局。聽過我倆采訪的目的，辦公室主任連說情況不了解。問誰了解?現任局長還是副局長?辦公室主任連說局長不在。我要到其他辦公室硬闖，引起該局辦公室人員極為不滿，結果我們等於是被哄出來。沒有手機，聯系不方便，隻好找到公用電話給地稅局兩線人打電話，他們提供現任局長和副局長的手機號碼。

　　局長聽我簡單述說後，說是剛來局裡，對以前的情況不是很了解，既然記者已經來到武侯縣，就請到辦公室坐坐。複又來到地稅局。辦公室主任還想來阻攔，我們直接進局長辦公室。局長顯得很年輕，一口四川話。相互介紹後，他說自己姓張，是地道四川人，兩省幹部交流，他才來到武侯縣。談上任尤局長的一些傳聞，張局長說多少聽到些小道消息，好像縣紀檢委也調查過，但都是他來之前的事。尤局長調離、張局長上任前，該局工作由一位副局長臨時主持。我們要求見見。張局長打個電話後，一頭髮白許多的男人進辦公室。是個行將到站的老稅務，我心裡說。副局長姓屈名文財，他解釋道:尤局長在武侯縣局工作很多年，通過省吃儉用等方法，歷年給局裡省下不菲的積累。他要調走，局裡其他領導開會研究，一致同意給他撥付15萬元購房補貼，尤局長並不知道。有會議紀要證明。把決定告訴尤局長時，他推辭再三才勉強接受。帶家屬旅遊也是瞞著尤局長給他一家人到旅行社報名，出發前一天，才把機票什麽的給他。他還是推辭，我們說不去也不能退款，錢還是白扔，他再次被動接受。局裡集資建家屬樓，有議論管基建的黎副局長有受賄嫌疑，後來檢察院介入調查，結論是沒有承攬到基建工程的人別有用心，發私憤散布謠言。局裡個別對尤局長有成見的人借機煽風點火，紀檢委，檢察院，上級部門，都接到過類似舉報材料。新聞媒體來采訪的也不止一家。

　　聊到最後，吃中午飯時間到，張局長，屈副局長邀請吃飯。我們沒有拒絕。下午沒有停留，坐地稅局提供的桑塔納回漢水市區。小車上當然少不了幾盒武侯縣產的名茶。我讓車在中心廣場停下。下車後，小龐說在兩頭不沾邊的地方下車幹嘛。我說你裝傻還是真傻，在這裡下車，你直接把茶葉提回家不是很好，難道一定要交回站上去，指望林站長表揚?不會的，弄不好還要懷疑是不是隻交茶葉藏起紅包。一席話說的小龐連連點頭，興衝衝地提著茶葉回家。我把茶葉拿到大舅子那裡放下。

　　晚上8點多。我，倪勇，小匡，劉主任趴在辦公室電腦上看碟子。林站長，趙副站長們滿身酒氣地出現在辦公室門口。趙副站長說:“哥們，下去搬東西。”大家遲疑地望著他。林站長發話:“劉主任，你和王老師趕緊下去，先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來到樓下，一輛中型箱式貨車已經打開後車門，對著朦朧的路燈一看，是酒。司機說:“你們快點搬，我還要趕回午子縣。”

　　問多少箱酒?司機說大概220件。媽呀，220箱酒就我們幾個人搬，不把人累死才怪。隔壁宿舍兩女生也被叫下來。開始卸酒。220件酒從車上搬到地下，就花不少時間，幾個主力累的滿頭大汗。看門老頭也來幫忙。林站長給看門老頭一箱酒。看門老頭高興的搬酒的勁頭更足。酒全部是半斤裝的小瓶，一箱6瓶，不是很重，男同志一次搬兩件，女同志一次一件，到十點鍾，搬不到一半，大家都嚷累、餓。林站長給買回肉夾饃。吃喝一氣，大家是老牛拉破車，慢慢磨。

　　接近12點，謝天謝地，總算搬完，樓道裡，辦公室到處都是酒。再一次將部分酒集中到劉主任住的套間外面屋子裡，還有一部分放在趙副站長辦公室。清點總數，除送給看門老頭的一件外，其余一件不差。人人滿頭大汗，經過停歇下來的一凍一激，背心發涼，渾身發抖。蜂窩煤爐上一壺熱水，成寶貝，大家搶著輪流用熱水擦身。最後一個洗涮完畢，已經午夜一點鍾。幾個人瑟縮在被窩裡，還是睡不著，我們問為何拉那麽多酒回來?

　　趙副站長說，午子縣還是小氣，答應酒廠給半個版廣告，可是莫少華一再哭窮，要求付一部分現金，在拿一些酒抵部分款，結果是一萬元現金，兩萬元酒。我們笑著說，趙副站長兩年不用買酒喝，按照記者站的規定，可拿實物抵現金，提成比例不變。也就是說，趙副站長可以提30多箱酒。

　　與小龐硬著頭皮來到漢水區地稅局。遞上介紹信後，辦公室邱主任說:“等你們一天，終於來啦。”我頗感驚訝，隨即同邱主任來到尤局長辦公室。聽完介紹，尤局長熱情地起身握手，寒暄，隨即介入正題。邱主任關上門出去。我無非就尤局長15萬住房補貼、攜家屬公費旅遊、家屬樓修建這些問題展開討論。

　　尤局長說部分屬實，強調，倘若不被另調他局，不對領導班子做調整，就不會有問題出現。武侯縣局兩三個人，加上現在手下的任建軍，對人事變動最有意見，可是他們工作業績上不去，行為紀律不檢點，長期把他們放在中層領導位置上，豈不是歪風壓正氣。將他們原職務崗位變動，就四處告狀。咱們國人有個習慣“不乾活的人給乾活的人提意見”。事實也是如此，一門心思告狀想要整人者，有心思和熱情乾工作嗎?目前，我的工作壓力比較大，漢水市近三分之一的地稅收入，要靠漢水分局來完成。局裡包括我，都劃分責任范圍和稅收指標，完不成指標，要就地免職或者降職。四處告狀的任建軍，原是基層所所長，連續兩年完不成稅收指標，按照局裡幹部競聘上崗條例，應該自動請辭。可他賴著不肯讓出職務，局裡隻好按規定程序辦事。新所長上任半年時間，就完成全年稅收指標。同樣的人員配置，同樣的稅率，轄區內的納稅戶也沒有增加多少，反差如此之大，說明什麽?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有告狀的，也有不少正直的人站出來說話。他們的投訴材料市上領導，省上領導各處都送的有。市上領導找我談過話，我明確表態，停職接受組織調查。市上領導讓我放下包袱，把工作搞上去，就是最好的解釋和說明。我現在是少半精力抓稅收，多半精力應付那些投訴材料。

　　尤局長隨手從文件夾裡取出一份材料讓我們看。是省地稅局紀檢委轉寄來的一份投訴材料，反映的內容同任建軍給我們的大同小異。尤局長說，盡管市上、省上領導支持我的工作，可還是造成局領導班子不團結的印象。省局紀檢委韓副書記下星期要來漢水調研，到時那幾個人會乘機鬧點動靜出來的。

　　不好說什麽，本來是帶點興師問罪的味道來的，現在只能安慰尤局長幾句，然後告辭。尤局長要留吃飯，拒絕。尤局長說另外抽個時間再聚，會聯系你們站長的。回到站上經過站辦，沒有打算進去，林站長卻叫住我，問是不是去過地稅局?說是。來到林站長辦公室，將采訪的經過匯報。林站長說市委宣傳部郝科長打電話來，說晚上在漢水賓館和地稅局的人吃個飯，劉部長親自到場，可能就是你采訪的事。

　　小匡到午子縣跑一天，接到一個投訴材料，是該縣原稅務系統部分長期臨時工，在地稅國稅分家時，參加有關考試沒有被錄用，成無人管的閑人，大概有50多人，他忙著寫稿。楊副站長率領一般人馬在武侯縣“掃蕩”，先後收取兩家油脂加工廠一萬元讚助，他也接到反映原武侯縣地稅局尤局長的投訴材料，馬上去局裡采訪，有關人員電話打到林站長處，自然發命令讓楊副站長住手。大家笑嘻嘻地說:“這兩天怎麽回事，跟稅務系統較上勁啦。”

　　小匡的新聞稿寫出後大家看過，覺得原稅務系統臨時工遺留問題不好辦，稅務改革是國家大政策，誰也不能逆轉。再者，前幾年的情況和現在也不同，那時不少單位都存在大量臨時工、農副工，國家用工體制改革後，編制外的臨時工、農副工很自然被辭退，在政策上也沒有保障和補償，而現在則有下崗、買斷工齡等保障補償措施。現在的措施並不能延續到以前。這部分人的現狀無法具體落實到哪個單位，也就無人負責，自然也無多大的新聞價值。小匡懇求林站長把新聞稿傳給報社，並給何社長打個電話，爭取就此現象發個報道。林站長很勉強地照辦。很快，何社長電話打來，說發這樣的新聞稿不利於社會穩定，還有翻政策舊帳的嫌疑，意味著給政府找難堪。同時，省總工會正在同省地稅局協商，將工會會費收交事宜委托給地稅代收，有關地稅系統的負面新聞，暫時放一放。

　　小匡沒咒念，急的回到新聞部辦公室團團轉。我說:“匡老師，是不是吃了喝了拿了，不好交差吧?”小匡咧著嘴說:“就吃他們一碗牛肉面。”“一碗面也是吃啊！”我嘻嘻笑著說。羽老師、倪勇隨聲附和:“一碗面要難死英雄漢！”

　　晚上酒席上的陣容可謂強大，劉建明部長居中，還有一位不認識的女同志次之，林站長，尤局長再次之。然後郝科長，我，小龐，邱主任。劉部長介紹說女同志是市地稅局長韓笑芬。一般情況下各個市一級的地稅局長由財政局長兼任。進一步的介紹中，韓笑芬果然是市財政局長。大家小心翼翼地吃喝，閉口不談尤局長的那些事，老規矩酒過三巡以後才介入正題。韓局長笑盈盈對舉杯說記者同志們辛苦，歡迎記者對地稅系統進行監督，共飲一杯茅台酒。韓局長接著說:“尤局長是一位難得的稅務幹部，是市上培養的對象，最近有些人心懷不軌惡毒攻擊他，乾工作總是要得罪人，一句話，理解萬歲！”

　　大家共飲一杯。韓局長接著說幾句支持地稅局工作的話後，告辭。余者重整杯盤繼續吃喝。郝科長對邱主任說:“前幾天工人報記者站在盈江大酒店舉行掛牌慶典大會，你們局去沒去人?”尤局長拿眼睛看著邱主任。邱主任說:“哎呀，大喜事應該去恭賀！林站長瞧不起區地稅局，沒有請我們。”

　　林站長鏡片後面的眼睛眯著說:“你們這麽大的單位，那裡敢不請，是沒有請動。”尤局長舉起杯子說:“邱主任，這事回頭你要做檢討，我代你罰喝一杯酒。”又喝一陣酒。建明部長和郝科長交頭接耳地嘀咕一陣，郝科長發話:“尤局長，你看是不是給記者站補個禮?”

　　尤局長忙說應該的應該的，補多少禮合適?郝科長和林站長出去。少頃，尤局長被郝科長叫出去。5分鍾過後，三個人笑嘻嘻地重入席。共飲一杯，作鳥獸散。林站長同尤局長們打牌去，我和小龐分別回到各自宿舍。午夜三點，林站長回來，似乎沒精打采，很不高興地躺床上唉聲歎氣。我問席間出去談的情況如何?他說明天邱主任會送5000塊錢賀禮來站上，不過他打牌輸掉2000多。

　　邱主任把賀禮準時送到。我問提成怎麽算?林站長說:“既然送的是賀禮，當然按照掛牌慶典大會的規矩辦。”為5000塊錢，我前後費那麽大周折，只能提成500元！還要給小龐分一部分。線索是蔡老師提供的，少不得他一份，三下五除二，我還能剩多少?忙忙碌碌，何苦呢！氣不過，打電話給尤局長，直接說有1000多塊錢的餐飲票據，能不能給處理一部分?尤局長也倒痛快，說你拿來，直接找邱主任，我在省城開會，馬上給他打電話。找到邱主任，什麽周折也不費，1600元票據變成現金。

　　本周例會，有趙副站長的一萬元現金加220件價值兩萬元的酒，以及地稅局5000元賀禮，還有羽老師3000塊錢的小廣告，相比楊副站長的10000元讚助， 當然技高一籌。楊副站長不得不發出“後生可畏，站上後繼有人”的感慨。

　　時間過的很快，再過幾天就是元旦。大家建議站上提前過元旦，會後聚個餐。林站長還在推辭，趙副站長、楊副站長竭力支持，在人多勢眾的呼籲聲中，妥協。站上的人已經很少，發行工作結束，杜主任回家當臨時二胡教師。周軍生在“法xx報法制與xx”與“工人報”兩邊遊離。鄭秀琴等幾個發行骨乾另外找事做。小朱留在工人報新聞部做采編，屠驍勇也改作采編。楊副站長部門也是到年底大浪淘沙，僅剩包括司機在內四人。相比之下，工人報人員一時多起來。

　　吃飯時，林站長在楊副站長建議下，給鄭秀琴等人打電話。杜主任，鄭秀琴等家近的發行員來入席，大家熱熱鬧鬧地吃飯。吃罷飯各自離去。趙副站長說沒有事，要我陪他到“阿寶藥膳養生酒店”去，我拒絕。他獨自提著兩件酒去，星期天早上回到宿舍，把我，小匡，倪勇分別叫到外面，說是要回安江，手裡沒有錢，借點路費。我們直搖頭，三十二十地給他借了點。他前天才從站上提取1800元廣告提成款，按照比例提的酒也一次拿走20件，說是賣掉，一件酒值100元左右，就是便宜處理也有2000元錢，可是連剛來時借我和羽老師的小錢也沒有還，按說不至於手頭這麽緊張。(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