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老師離開工人報記者站後,好長時間沒有消息。某天一大早他出其不意電話打到站辦,找我。還好,張老師一個人在,把我叫過去接電話。他要我到得勝街去晤面。我知道距此不很遠。在站上磨蹭一陣,我過去。他在街頭等的已不耐煩。隨他來到巷子裡一片木板房區一間不大的房間裡。落座後,他遞來一張名片,上面印著“西部晚報漢水記者站經濟部主任”,原來他跑到“西部晚報”駐駐漢水記者站高就,還是經濟部主任!將他恭維一番。他拿出一部老式愛立信T18型手機炫耀,問我有沒有手機了?我慚愧不已,手機現在的價格已經不是很貴,媒體人居然還用不起,要加倍努力呀。
蔡老師說“西部晚報”漢水記者站在隔壁院子那棟三層小樓房一樓辦公,站長叫“谷如意”,武侯縣人,年齡四十多歲,在“漢水日報”、“漢水電視台”都有過從業經歷。後來他從市總工會接過“西部工人報”漢水記者站的牌子,經營一段時間後覺得發行面窄,影響力低,有些灰心。適逢“西部晚報”正在全省籌建記者站,他接洽後,拿到該報漢水記者站站長的位置。一段時間,谷如意掛的是西部晚報、“西部工人報”兩塊牌子,雙重身份。直到林站長出面,從他手中接過工人報牌子。
“原來工人報漢水記者站還有一段曲折經歷,以前怎麽沒有和我說。”我問蔡老師。他說:“漢水新聞界的很多內幕,以後慢慢告訴你。”
我提出到谷如意那裡看看。蔡老師同意,約法三章,到時聽他說話,不要插嘴,谷如意也在招兵買馬。一樓右側幾個房間,就是“西部晚報”漢水記者站辦公室。蔡老師的辦公室在最裡面,是一間三個人合用的大辦公室,有電腦等設施,總體看起來比工人報那邊要好些。此刻辦公室空無一人,蔡老師給我倒一杯茶後,到站長辦公室查看一番之後,說站長在,可以談談。站長辦公室是一個套間,外面客廳裡面辦公室。谷站長人高馬大,看見我站起來握手。得知我是“工人報”的人後,不無遺憾地說:“可惜啊,半年前工人報牌子還在我這裡,那時手裡缺乏有能力的人,否則,別人就拿不走工人報牌子。從同行、市委宣傳部、以及一些單位的言論看,工人報鬧的動靜蠻大,人手也不少。”
我簡單談些記者站的運作情況。谷站長說他還有一兩名采編的名額,有興趣可以過來。我說:“我們那邊很小氣,報社領導承諾可以辦理報社證件,可是站長不知是鬼迷心竅還是怎地,偏偏要記者站自己製作證件。谷站長,您這裡辦理什麽證件呀?”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本本給我看,原來是新聞出版總署的正規記者證!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些愛不釋手。他問工人報記者站辦裡的是什麽證件?
我不無慚愧地說:“出去采訪一般是開介紹信,最近站上製作一本‘采訪證’,要交一千元押金才領的到。站長本人拿的是報社記者證。”谷站長說:“弄半天,你們站上連一個正規記者證都沒有!按照有關條例,是不具備采訪資格的,說的嚴重點,就是一個非法記者站!我這裡的人員,只要過考核期,就可以向報社核發新聞出版總署正規記者證。蔡老師因為年齡太大,報社不同意給他辦正規記者證,他現在拿的是報社的工作證、采訪證,也比你們記者站製作的采訪證正規。”
蔡老師取出“西部晚報”證件,讓我再次飽眼福。複又回到蔡老師辦公室,在電腦上擺弄一陣,走人。過一天,蔡老師再次打電話找我,還是讓到他住處,有要事。頗不情願過去。他帶我來到市中級人民法院門口,只見兩個年齡很大的一男一女,躺在法院大門口,阻礙車輛進出,還有大字報在竹竿上舉著,大略是內容是:醫院草菅人命,法院官官相衛,醫生將一個骨折的老年農婦,治療成半身不遂,僅僅賠償一萬元,還不讓患者查閱病例。起訴到法院,法院判醫院勝訴,理由是患者拿不出醫院誤診誤治的病例和證據。大字報末尾寫著,如果誣告醫院,倒賠醫院一百萬元!
蔡老師說:“這對活寶的子女都是做糧食生意的,店面就在工人報記者站那條街上,同我很熟悉,就他們父母的事已經接觸過。現在鬧成這樣,該我出手的時候到。”
他打一陣電話,說對方邀約去店裡談。返回青山路,擔心站上同事看見說閑話,采取一前一後的方式。青山路由於有國家糧食儲備庫,這條街上逐漸自發形成糧食交易街。進三間連在一起的門面房裡,兩男一女起身迎接,果然是常打照面的。經介紹,他們來自古城縣,張姓,在法院門口示威的是其父母。長子張三娃介紹事情經過:母親胡某在庭院中意外滑到,經縣醫院診斷為左胳膊粉碎性骨折,因為子女都在漢水市區做生意,在古城住院治療照顧不很方便,就轉院到漢水中心醫院治療。經漢水市中心醫院系列治療後,左胳膊變成殘廢不說,還落下半身不遂偏癱的後遺症。患者當然不答應,要找醫院討說法。醫院想盡一切辦法動員患者辦理出院手續,但不提供患者的病例資料。患者將醫院告上法院,要求醫院賠償損失並提供病歷,就出現患者敗訴鬧法院的一幕。很複雜,新聞媒體介入有一定難度,最多做報道,有沒有作用不敢說。
蔡老師滿口答應說:“通過媒體,向醫院、法院等單位施壓,迫使他們改變態度,向有利於患者的方向轉變。”
蔡老師和張三娃商量好,先提供1000元經費,待事情有眉目後,另行重謝。在我的驚訝中,蔡老師接過錢。本來說要請吃飯,我拒絕,蔡老師還有些不高興。出來後闡述我的看法,蔡老師更不高興,說法院領導和醫院領導他都熟悉,你不想去我去跑跑。我神差鬼使從他手裡接過三百元飯錢。過一兩天,蔡老師又將我約到住處,說已經找過醫院和法院,兩個單位都很重視,醫院還讓他看過患者的病例,根據經驗,病例塗改的痕跡非常明顯。他還和患者的律師見面,約定動員患者繼續上訴,同時印發大量材料,向新聞媒體、市、省、中央有關部門投訴。蔡老師拿出幫助寫好並打印的投訴材料給我看,還要我回去時順便捎給張三娃。
又過一個多星期,中午到樓下吃飯,經過張三娃的店,他叫住我,說耽誤幾分鍾。我進去,他說投寄出去的材料已經有回音,省高院、檢察院、省人大、省政協、省政府等部門領導已經做過批示。我說你趕緊將做過批示的材料送到有關單位,最好市上四大班子每位送一份。他表示有難度,委托我代送,我說不可能。他說還是找蔡老師商量。結果蔡老師自不量力,照辦。再過一個階段,蔡老師說效果不錯,在各方壓力下,醫院給患者提供修改多達七十處的病例。賠償方面,患者提出一百萬元,醫院答應賠償十萬元以內。醫患雙方再次開始拉鋸戰。法院二次審理結果是醫院共計賠償患者七萬八千三百二十一元。患者繼續糾纏法院,寫大字報,攻擊審理此案的法官是腐敗分子,在法院門口混鬧。我對患者及張三娃等敬而遠之。
蔡老師興衝衝地跑去找患者及張三娃,說在他的策劃下,案子才有現在的轉機,提供的一千元費用早已花完。張三娃不置可否,他媳婦說要求醫院賠償一百萬元,如今法院才判賠不到十萬元,太懸殊,你既然拿了我們的錢,就得按照我們的要求辦事,如果真的拿到一百萬賠償,再給一點跑路費可以考慮。暈!拿一千元錢“活動經費”,要給弄回一百萬賠償款!蔡老師氣的說不出話來。
經多方多次協調,醫院同意將賠償款增加到十萬元,同時承諾患者繼續治療費用全免。患者及張三娃勉強接受處理結果。這天中午一點整,我夾著采訪包走到五樓樓梯口,在法院胡鬧的患者夫婦背著編織袋,拄著拐杖上樓來,他們和我沒有正面接觸過,看我兩眼沒有說什麽。我預感到不是好事。下到一樓,張三娃一家人在樓下,見到我,轉過身去。
患者到記者站辦公室,往地上一睡,說是要找蔡記者。張老師說人早就不在記者站,什麽事?他(她)們說蔡記者收一千塊錢,答應給辦事,可是要求法院賠償一百萬,結果隻賠償十萬元,余下九十萬,要蔡記者和報社出。他們賴在辦公室混鬧,林站長氣壞,費九牛二虎之力、報警才將其轟走。張三娃用一輛車,故技重演將父母送到“西部晚報”駐漢水記者站。患者在辦公室堵住蔡老師,一個抱住蔡老師的腿,一個抱住站長谷如意的腿,混鬧到天黑,蔡老師當場退一千元錢,患者還說要利息,蔡老師另給一百元利息錢。蔡老師毫無懸念被逐出“西部晚報”駐漢水記者站。此事在漢水新聞媒體中廣為傳播。
張三娃父母(患者)的賠償事宜最終出現意想不到的逆轉:法院以侮辱法官人格、妨礙公務等理由,將張三娃及其患者起訴,醫院轉來的賠償款,被法院凍結。張三娃老辦法,將父母用車送到法院門口準備繼續胡鬧,被早有準備的法院連車帶人扣押。法院采取強硬手段,將一乾人等全部拘押。張三娃媳婦等人找政府、找媒體求助,由於他們過河拆橋的做法在漢水人人皆知,到哪裡都碰釘子。
某天下午張三娃媳婦在樓下碰到我,怕糾纏,我正欲回避,還是被截住。難道,還想訛詐我不成?她說一大堆好話,央求我不計前嫌,再伸援手幫幫忙。我斷然否決。她問蔡老師在哪裡,說是對不起他,要當面賠罪,去......(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