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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喉之殃》正文三十六、真他娘的給力(二)
不知楊副站長從哪得來的新聞線索:苗羌縣一鎮長,被一難纏的老太婆撒潑抱住腿,萬般無奈之下踹老太婆幾腳。老太婆用頭猛撞鎮長。鎮長避讓,老太婆一頭撞在辦公桌棱角上,太陽穴當即紅腫流血,送醫院搶救無效死亡。親屬說人是被以鎮長為首的鎮政府工作人員毆打致死的,提出巨額賠償要求,被拒絕。派出所調查結論支持老太婆屬無理取鬧,胡攪蠻纏,自身過錯較大。鑒於此,鎮政府象征性賠償四千元,沒有人為此受到責罰。老太婆親屬認為官官相衛,處理不公,在鎮政府設靈堂,還到縣上各處伸冤,也給新聞媒體投訴。

  楊副站長沒有到苗羌縣采訪,打幾個電話後,直接寫好新聞稿傳真到鎮政府。真靈,以鎮長為首的人員立即來到記者站,協商的結果是給站上讚助五千元錢。

  邪得很,一個地方出事,會接二連三。這不,苗羌縣的人又跑到記者站來:早上十點,我獨自在辦公室看報紙,劉主任帶來一位20歲左右的女生,說是有事反映。女生叫小張,苗羌縣人,在市區一家服裝超市打工。她將一份材料遞給我看:她父親右腿有點小毛病,陰天下雨經常疼,今年三月下旬家人湊一些錢,讓他到苗羌縣醫院檢查治療。因家距縣醫院20公裡,舍不得花錢搭乘汽車,騎自行車前去。經過系列治療,不僅不能騎自行車,醫院還白送一個輪椅,患者右腿被截肢!不治療和正常人差不多,一治療變成殘廢,患者想不通。同醫院反覆交涉,醫院做出的讓步是減免醫療費,另給兩千元補助。絕望之下,患者自殺。小張淚眼兮兮要報社主持公道。

  林站長指示安排時間去采訪。我說材料很扎實,是否可直接寫新聞稿傳真到醫院,看其反應。林站長同意試試。三下五除二寫出新聞稿傳真到醫院,不到二十分鍾,市委宣傳部新聞科長郝名電話打來,說苗羌縣醫院的新聞暫時不要發,明天醫院協同苗羌縣宣傳部來記者站拜訪。市委宣傳部出面協調相關事宜習以為常,我們做好戰鬥準備,迎接明天可能比較龐大的陣容。

  一乾人員準時造訪記者站。醫院院長姓刁,同來的還有苗羌縣宣傳部長刑鋒。他們帶來不少黑木耳、茶葉、西洋參、乾核桃、臘肉等。林站長笑納後,強調交情歸交情,與新聞報道是兩碼事。刁院長、邢部長點頭如搗蒜。閑扯到吃飯時間,市委宣傳部郝科長大駕光臨,說王天漢副部長已在酒店恭候。林站長帶著助理前往,把我晾在一邊。同事們憤憤不平,也有幸災樂禍的。下午兩點林站長才回來,說通過協調,醫院答應給記者站讚助一萬元經費,沒有當場付現,過兩天醫院派人送過來。林站長則說正好明天要去苗羌縣采訪,可順便收錢,皆同意。步驟是:明天林站長開車,帶上助理彭秀梅、我,到苗羌縣去,重點是收錢,免得夜長夢多。同時,楊副站長*作的那個鎮上的事,是用“法xx報”的名義,還可以用“工人報”梅開二度。該鎮長等人來會楊副站長時,想必已經知道兩個媒體穿的連襠褲,再次打劫合適嗎?林站長說沒關系,試試再說。彭助理瞪大眼睛不明就裡。

  次日早早按照計劃奔赴苗羌縣。漢水到苗羌正在修高速路,原國道利用價值將會大大降低,所以沒有人專心養護公路,導致失修。一路上不間斷地遭遇堵車困擾。磨磨蹭蹭,趕到苗羌縣城已經下午一點。我車上留守,林站長、彭助理進醫院。醫院行政下午一點半上班,為等財務人員又耽誤不少時間。兩點他們出來,從林站長的臉上判斷,萬事OK。

  車上商議要不要去宣傳部,林站長沉吟片刻說先到鎮上去。每人吃一碗面條後,打聽到那個鎮距縣城還有二十公裡。車開出幾公裡,被路邊兩個農民摸樣的人攔住,他們說就是我們要去的“李寨子鎮”人,正想找新聞媒體。將兩人請上車,他們說高速公路從村莊經過,廉價佔用大量農田不說,地上的青苗、樹木等基本不予補償,原來村道、水利、電力設施,悉數被破壞,還找不到單位負責。施工方說由地方政府負責善後,鎮政府說與己無關,如此一來,處在三不管地步。得知村子離“李寨子鎮”不是很遠,林站長決定先到那裡去看一看。

  村民們七嘴八舌說高速公路佔用一畝良田,才給補償8000元,旱地僅6000元一畝。需要拆除的房屋,拆遷指揮部的人要村民們拿出房產證和土地使用證,按照上面核準的面積進行補償。可是,在邊遠農村,農民們基本上都不去辦理兩種手續,拆遷指揮部的人就按照最低標準,每間房800元左右,臨時性建築如廚房、豬圈、廁所等,不僅沒有補償,還要讓村民自行拆除。房前屋後的樹木,也讓自行砍伐,沒有補償。一村民說:“政策宣傳修高速公路,對經濟發展會帶來好處。可是,高速公路在我們村沒有上路口,只能望路興歎。做出不小犧牲,對我們不僅毫無利益可言,切身利益還受到直接的損害”

  同村民一塊到被毀壞的水渠、道路、電力線路各處采訪,拍照。一番折騰,到下午三點多,村支書家準備下一桌不錯的飯菜,我們吃的很香。在村民期盼中,我們來到鎮政府。院內沒有幾個人,找半天,才見到一位副書記。將了解到的情況給簡述,他說問題很頭疼,整個高速公路施工沿線都有類似問題存在。當然,也有不少村民為得到補償款,在已經得到明確通知不讓種田種地、修房造屋的前提下,突擊搞這些事,高速公路拆遷指揮部當然不認可,拒絕補償,也在情理之中。總之,副書記對高速公路帶來的系列問題也很頭疼。

  問前不久死在鎮長辦公室那個老太婆的事,要求和鎮長見個面。答覆是鎮長到縣上開會,幾時回來不知道。下午五點多,天氣不怎麽好,有些黃昏的暮色。我倆要告辭,副書記竭力挽留吃飯。跟著他向一個飯店走去。苗羌的特色是臘肉和野物肉,熏豬腿、山羊肉、山雞肉,還有一盤據說是山牛肉。酒席上又來三位鎮政府幹部,有副鎮長、鎮人大主任、武裝乾事,吃一會還來個派出所所長。基層酒風很盛,桌子上的人員個個酒量不俗,將酒杯換成湯碗,喝的是高度數白酒。

  林站長一直沒有表露身份,說是司機,酒不能喝。彭助理聲言不會喝酒。我成灌酒對象。其中那個胖胖的、年齡較大鎮人大主任,酒喝得特別多,很張狂,灌我好幾碗酒,還覺得不過癮,硬*著林站長喝下兩碗酒,還極力要求彭助理喝酒。乘著酒性,他將彭助理攆的圍著桌子跑轉轉。酒一直喝到八點結束。我頭暈腦脹。說要安排住下。林站長說到縣城住。兩幹部搭順車同到縣城。在兩個人指引下,來到該縣最豪華的苗羌賓館。標準間188元,不講價。我們兩男一女,得開兩個標準間,知道林站長很心疼。而鎮上兩個幹部也沒有買單的意思。開好房間,兩鎮幹部到房間坐幾分鍾才走。

  次日一早,吃過賓館算在房價裡的早餐,以為該到宣傳部去。林站長卻說返回李寨子鎮,必須找到鎮長。我很為難,彭助理不怎麽知道其中蹊蹺,說去就去。又來到李寨子鎮。林站長照例窩在車上。我心中沒有底,不知道如何開口。鎮長姓李,土生土長李寨子鎮人,對我們再次造訪很驚訝,說昨晚喝酒時,他在隔壁屋間關注這邊動靜。彭助理采取嘟嘟*人的語氣質問李鎮長。李鎮長解釋一陣後,突然說“工人報”是不是和“法xx報”在一個樓上辦公。我還沒有回話,彭助理說:“是在一個樓上辦公,沒有關系吧。”

  交談間隙,沒有想到,“新xx西部分社”也來兩人,還有“西部農村報”兩個弟兄,為的是同一件事。糾纏到後來,李鎮長惱羞成怒,佛袖而去,把我們六人晾在辦公室。怎麽辦?不能耗在李鎮長的辦公室啊。回到車上,簡單說明遭遇,林站長也沒好主意。我說發稿子嗎?林站長說:“人家已經讚助站上一筆錢,本來想趁火打劫,碰碰運氣,既然同行來的太多,一個小小的國家級貧困縣基層鎮府,也拿不出多少錢來逐一打點新聞媒體。到此為止。”四個同行業帶有一部車,往相反方向去。

  宣傳部的人問我們一天多時間跑哪裡去?我們說隨便看看苗羌風景。宣傳部有個叫“余梅林”的副部長能說會道,一口髒話很有藝術水平,明明聽出來他在罵我們到醫院敲一萬元錢,可我們發不出火來。縣總工會主席是個女的,叫“肖玉梅”,宣傳部將她傳來,同行的還有總工會副主席張大牛。閑聊兩個小時,縣委主管宣傳工作的梁副書記過來寒暄。接著就是到飯店。余梅林副部長首先敬酒,說:“今天工人報大記者遠道而來,個人表示熱烈歡迎。今天的酒我先舉杯子,按照苗羌縣規矩,三三不敬,四季發財,六六大順、九九長久、十全十美。咱們先來個四季發財,再來十全十美。在座的不喝我敬的酒,是地上爬的。”

  在酒桌子上坐下時,梁副書記明確表示身體不好,不能飲酒,現在余梅林如此說,真要變成地上爬的?余梅林將四杯酒倒在一個碗裡說:“一來二來,先從大的來,梁書記請!”不能喝酒的梁書記一飲而盡。後面輪到林站長,沒有辦法,也喝。我也喝。彭助理喝不下去,眾人起哄說既然是站長助理,理所當然應該由站長動員,或代喝。推來推去,一碗酒喝到我肚子裡。一圈下來,一件白酒沒啦。再來一件!其余人輪番上陣,我喝的頭早大,林站長因為是領導,被敬和喝的酒更多,也早已言語不清楚。滿桌子人都醉醺醺。散席後,總工會主席肖玉梅吩咐副主席張大牛,下午全程接待我們。張副主席安排我們到一歌城二樓休息,宣傳部跟兩個人來。林站長以前做“法xx報法制與xx”時同該縣政法委某李副書記很熟,此刻也聞訊過來敘舊。他們在包間打牌,我和彭助理靠在沙發上昏睡。

  酒還未醒,張副主席將我叫醒,說是開飯。照例又是一頓海喝,差點吐。林站長喝的站立都成問題。張副主席、李副書記一商量,邀約我們到臨近的四川某景區玩。酒精的興奮,林站長答應。一部警車,一部桑塔納,還有麵包車上路。經過收費站,前面兩輛車沒有收費過去,麵包車被要求收費。林站長解釋說報社的采訪車到處都是免費的。收費員不聽解釋,不放行,吵起來。張副主席、李副書記來解圍,代交十元錢過路費。林站長感覺很沒面子,借機胡鬧,要求看收費許可證。麵包車堵住收費通道,一會時間收費站就堵塞。收費站王站長趕來協調,林站長據理力爭,要求對方出示收費許可證。收費站王站長要林站長把車挪開,到站辦公室看手續。林站長同意。他挪開車,用攝像機進行錄像。

  收費站拿出過期收費許可證,林站長不依不饒,說收費許可證過期繼續收費,就是非法的,理應立即停止收費。王站長說新的收費許可證正在審批,很快就會下來。林站長嘟嘟*人,既然還在審批,為什麽不等到許可證拿到再收費?林站長一番言論,還真把收費人員整的沒話說。整個過程我拿著攝像機錄像。王站長退回收取的十元過路費。林站長說要在報紙上揭露該收費站沒有收費許可證收費的行為。王站長說會給收費站帶來混亂。林站長說現在停止收費,什麽問題都不存在。吵鬧到最後,林站長說連夜趕回報社,寫和發稿。車開到縣城一個角落停下,林站長說是酒往喉嚨上竄,要休息一會。我同彭助理下車,在路邊石頭上坐下。天此時還蠻亮。一個老頭跑到車跟前,說是有事反映。老頭自我介紹是某鄉上幹部,前兩年鄉上精簡人員時被精簡。然而他被精簡,鄉領導卻安排社會人員補充到精簡的崗位上……互相留下聯系方式。

  林站長還不肯醒來。天漸漸的黑下來。搖醒他,將他扶到副駕座上, 我開車。一股氣開出80裡,到武侯縣城,林站長清醒一些,稀裡糊塗地還以為是在苗羌縣。

  在林站長授意下,我來到漢水公路管理局采訪。主管收費站的副局長說漢水轄區內有14個收費站,一多半都因為收費許可證過期,正在補辦,公路收費的最高管理權限在省政府,辦好手續的時間拖得相應要長些,收費站停止收費也不現實,已經安排交代各收費站人員,態度要放和氣,做好解釋。還說我們那天大鬧苗羌收費站,站上已經匯報到局裡,並提供當時錄像。

  我放言告辭。對方問我、或者報社怎麽處理此事。我說收費許可證過期繼續收費,拒交路費理所當然,報社指示盡快寫出新聞報道刊發,告訴往來漢水的司乘人員,路過收費站先看清楚收費許可證再繳費。副局長氣壞,說:“記者同志,你們怎麽可以這樣做?將會導致收費站陷入混亂之中!”

  不理睬他,我走人。回到站上,林站長說市總工會困難職工援助中心有位副主任,是原公路管理局工會主席,已經在原領導授意下,找市總工會汪主席。汪主席讓給一個面子,不要報道收費站的事。權衡之下,發個小小的報道也不一定有油水,林站長答應汪主席的要求。

  我匯報昨天遇到的那個被精簡的鄉鎮幹部反映的事,林站長說有時間可以去跑跑。(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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