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夢周公，蔡老師殺豬般的嚎叫令人毛骨悚然，由不得醒來。我說:“蔡老師，你哼的小曲是‘好漢歌’，還是‘殺豬歌’?”

　　出門3天，與羽老師、蔡老師一見格外親熱。小龐不見人，羽老師說請假。我簡單介紹此行經過，聽說還有八千元廣告，都說可以，算是不虛此行。問羽老師有什麽情況，她唉聲歎氣地說“沒有”。

　　蔡老師說包河鎮水費過高的新聞稿已經登出來，包河鎮黨委書記在報道上做過批注，並派人送到站上來。包河鎮寫到:水費鎮上隻是代收。造成水費過高的原因是基本建設近年佔用大量農田，農民人均土地實際擁有量下降，而水費的核準是以大集體時的土地畝數為依據，導致現有的農田畝數和原來的畝數不和，已經減少的農田畝數要承擔老畝數核算出的水費，差額部分隻好給現有畝數分攤，這是造成水費略高的基本原因。要恢復到正常額度，需要縣上有關部門重新核定農田基本畝數，將原來的老底子更正，問題才能得到解決。縣上有關部門認為包河鎮農田減少非國家政策性、建設性征佔，而是包河鎮自己建工業園區、宅基地佔用等項目造成農田減少，原土地承包合同上的總畝數不能變更。

　　包河鎮在材料中也訴不少苦，說水費代收是雞頭關水庫管理局同縣上有關部門協商，以行政命令的形式下達的，不僅落不到多少好處，還要承受農民的不理解和謾罵。是有部分農民被起訴到法院，那是雞頭關水客管理局乾的。

　　問蔡老師該怎麽辦?他說不好辦，可能到此結束。他想想說你在去匯報給林站長，看還有什麽高見。知道林站長正同楊副站長談西部工學院的事，就沒去請示。與小匡商量如何寫巴山縣采訪的新聞稿。他居然指望我寫頭搞，還美其名曰“練筆”。我毫不客氣地說采訪韓書記我不在場，沒法寫。我決定寫建築公司老板的宣傳文章，其余不管。小匡嬉皮笑臉地說那就讓林站長寫。說完他跑路。

　　楊副站長從門前過去，知道事已談完。趕緊貓進林站長辦公室，給他看過包河鎮的新聞樣報及解釋材料。他指示繼續深挖，突破口是建工業園區佔用的土地，水費不能轉嫁到農民頭上，應該由園區出，順便查查工業園區佔用土地有沒有審批手續。我點頭。商量如何寫巴山縣新聞稿，林站長同意我的意見。我順便問西部學院什麽事。

　　林站長笑嘻嘻地說好事，學院一位已經身為人父的男教師，同一名女學生在外租房同居，該女學生已經生下小孩！哇塞！！！

　　用兩個小時，將王老板的宣傳稿件寫出來。發稿之後才收錢，所以張老師放下別的工作，急急打稿件。打完，做必要校對，林站長、小匡都不在站上，隻好暫時擱著。下樓吃快餐。回到宿舍睡覺。醒來到站辦，下午三點整。劉主任說林站長看過稿件，已傳真到巴山縣建築公司。回到新聞部辦公室，鬼影都沒有。把最近幾天的髒衣服抱到衛生間用臉盆泡著，打算下班後洗。無事，回到站辦看報紙。劉主任不在。張老師在電腦上看股市行情。

　　17點，估計站上不會有客戶來，在衛生間洗好衣服，到夜市攤看看，幾天不見妻子，有點想她。八點多回到宿舍，蔡老師躺被窩裡看書。蔡老師要我明天繼續到武侯縣采訪。問是包河鎮水費的事嗎?他說隻是其中一件事，還有兩個村有事。打著哈欠問他今天去哪裡?他說到漢水市委副書記胡明章辦公室閑聊兩個小時。這麽牛?真的假的無從知曉。睡覺。林站長、小匡幾時回宿舍沒有察覺，天亮醒來才看見被窩裡有人。

　　大家住一起有個習慣，隻要一個人醒來，就想方設法讓另外的人睡不著。今天早上我早醒也不例外。咳嗽、跺腳、將臉盆用腳踢過來踢過去。蔡老師被鬧醒。林站長也被鬧醒。小匡還是呼聲大作。將他的被子從蓋腳的那頭揭起來，腰以下部位裸著。他喜歡裸睡，一絲不掛的下半身很滑稽地擺床上。蔡老師說不要把他凍感冒。

　　隻幾分鍾，小匡醒來。我說:“怕你‘打槍’把被子弄髒，所以如此。”

　　又到周五。早上，劉主任在站辦對面的牆上出個通知，說明天例會有重要事情宣布，全站人員不得請假，必須準時參加。小匡還想讓我寫采訪煤礦的稿件，我說聲“拜拜”，同蔡老師下樓。去汽車站的路上，蔡老師說要去的另一個鎮河和包河鎮很近，是村委會班子貪汙挪用集體財務、私賣宅基地方面的事。其中老丈寺鎮李寨村比較嚴重，發行部周軍生、林站長都去過，對方比較怕記者。農村的事我熟悉，不很感興趣。村官不帶點村霸地痞的氣勢很難鎮住人，他們也不屬於國家幹部，待遇談不上，撤職之類的處分沒有約束力。除非確實貪汙幾萬幾十萬，證據確鑿，否則他們不會在乎。

　　包河鎮工業園區，是緊鄰河邊的灘地，四周用圍牆圍起來的兩百畝左右的一個院子。園區有幾家石材加工企業，還有編織袋廠。蔡老師說還有生產高檔煙酒、名牌服裝的廠，遺憾沒有找見。沿園區轉一圈找到園區辦公室，門鎖著。蔡老師說園區是村上辦的，鎮黨委書記掛名園區管委會主任，但具體不管事物。園區業主是包河鎮紅星村。蔡老師是這片的人，很熟悉，直接找到村支部書記家裡。支部書記又聯系村主任，幾個人齊到園區辦公室。剛坐下，一陣喇叭聲，原來村幹部已通知包河鎮。鎮政府來一個副鎮長，一個企管員。副鎮長姓武，他認出蔡老師是管轄下的村民，因此說話不怎麽客氣:“這不是紅光村蔡有才嗎?什麽時候搖身一變當上記者?二流子也能當記者，本身就是好新聞啊。”

　　蔡老師氣的臉成豬肝色，和武副鎮長對罵起來，勸都勸不住。後來兩人撕扯在一起。武副鎮長將蔡老師9成新的皮西裝肩膀部撕出一條口子。派出所來人調解戰火才熄滅。蔡老師老辦法，給武侯縣公安局政工科打電話，派出所乾警接局政工科領導電話後連說“是是是”。蔡老師、武副鎮長到派出所接受調解。我和余下的幾人開始談話，采訪變成議論蔡老師的話題。

　　紅星村主任和蔡老師是中學同學，他說:“蔡有才年輕時還可以，有才氣，先後借調到鎮政府、縣委宣傳部做通訊幹部，後來一直借調到市交警支隊專門做宣傳報道。如果把握住機會，有可能轉正成正式乾警。可惜他個人問題沒有很好解決，老出問題。以一個臨時工的身份，為一個女人同交警支隊長爭風吃醋，自然被一腳踢出。那時他還有點關系，轉而被省交通廳聘用，做過幾年‘西部交通報’編輯，遺憾最終也沒有轉正，還是回到農村。他不喜歡種地，會寫點文章可養活不了一家人。偶爾寫些訴狀、代理簡單官司掙點零花錢，日子過的清淡。最近幾年怎麽又和報社打上交道?”

　　村支部書記也說:“都是一個片區的人，老是整包河鎮，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對你們工人報我有點印象，兩年前園區成立不久，省總工會主席，好像還是省委副書記，不知怎麽來到園區視察。我們和縣上演練好的，省上領導怎麽問該怎麽答心中有數。可那天偏偏出意外:在園區打工的兩個外地工人剛好請假回來，被省領導拉住問話，問他們加入工會沒有，回答不知工會是何物！接下來問工會的基本常識，都答所非問。問題暴露，縣總工會當年欲申報全國工會系統先進單位，當場丟醜。陪同的市、縣領導臉也沒有地方擱，武侯縣先進工會的美夢自然泡湯，還連累市總工會在省上領導面前落下弄虛作假的印象。說明省上領導還是講究實事求是。還記得去年初園區要擴建，砍掉河邊一些防護林，沒有辦理砍伐手續。先後有兩撥記者來采訪。經提醒才知道私自砍伐重點流域防護林是違法行為。園區花大把錢才平息此事。這事情肯定與蔡有才有關。”

　　武副鎮長出500元錢，賠蔡老師皮衣，其余概不追究。鬧到如此地步，采訪很困難，我簡單問園區有無相關手續，回答說是園區是縣開發區區塊的延伸，手續都在縣開發區。我又對武副鎮長說園區佔用土地，水費等規費不能轉嫁到村民身上，他說回去反映給書記、鎮長。要留吃飯，我起身告辭。得知我去老丈鎮，武副鎮長讓搭他的車。上我車，蔡老師毫不客氣地擠上車。武副鎮長癟癟嘴想說什麽，最終沒有說。

　　老丈鎮街上一個賣農藥的鋪子，一個特別胖的中年男人在吃飯，有人進店，那人頭也沒抬地說:“買什麽藥?”蔡老師笑嘻嘻地說:“買你的頭！”

　　這人猛吃一驚，才抬頭打量蔡老師一眼，恍然大悟說:“原來是蔡大記者，你看我這眼睛不中用啦。快請坐，快請坐。”

　　蔡老師說店裡說話不方便。來到裡屋。此人自我介紹姓毛名小狗，是老丈鎮上大姓人戶。他反映屬於村集體財產的、位於鎮中心的‘老丈大樓’，目前正在公開拍賣。本來要賣到幾百萬元，村兩委會幹部卻說隻能賣30多萬元，明擺著幾百萬元被貪汙。毛小狗說還有好幾件事要給報社反映。我倆來到鎮中心，找到老丈大樓，極其普通的一棟三層半樓房，要說值幾十萬還差不多，毛小狗說價值幾百萬，確實離譜！對此人反映的其他問題，我表示懷疑。蔡老師有同感。

　　吃飯時間到，蔡老師拉我到鎮派出所蹭飯。所長倒是見到，不過所長表示飯已經吃過。蔡老師討得兩杯茶，又閑聊一陣。所長哈欠連天要午睡，我們知趣地出來。蔡老師說下午要去采訪的李寨村的線人在街上開有一個小飯館，去那裡解決溫飽。小飯館老板是一個很顯蒼老的中年男人，也姓毛，書名毛建軍。他沉著臉說句“蔡記者你們來啦?”，隨即把我們讓到飯館後院一間小屋裡。

　　毛建軍倒上茶水後說:“蔡記者，你們來采訪兩次後，鎮上、縣上工作組到村上來人，查出一些問題，不過，結論還沒有出來。原任村長、書記在加緊活動。將幾個村民列入向外通風報信的嫌疑人，揚言要打擊報復。我的小飯館也被盯上。”說的神乎其神。

　　上兩碗面條，一盤炒雞蛋，一盤鹵豬耳朵，幾瓶啤酒。邊吃喝邊聊。毛建軍還說《西部農村報》來人到村裡采訪，比較狼狽，被村長支書指使的人圍堵多半天，鎮政府、派出所出面他們才得以脫身。毛建軍囑咐我們也小心點。如此一番話，說的蔡老師心裡也七上八下，村裡去也不敢去。吃喝完畢，打道回府。

　　少不得給林站長做匯報。當然，吵架的事是不能說的。林站長聽完發指示說包河鎮的事暫時告一段落，缺乏證據的小事也拿他們不住，不痛不癢的新聞發出也不起多大作用，還得罪人，留著以後抓住大事再說。正和我意。林站長還說巴山縣建築公司王老板的宣傳可能泡湯，稿件傳真過，他親自打電話，王老板說不要著急，現在不是發的時候，什麽時候需要發，主動和我們聯系。根據以往經驗，到此為止。林站長已讓小匡把另一篇新聞稿寫好了，在電腦裡保存著，讓我看看有無修改之處。看過小匡寫的新聞稿，我僅改動幾個字。劉主任見都沒有意見，打印出來，請林站長簽字，然後蓋章，將稿件傳真到巴山縣委宣傳部。要下班時，巴山縣打來電話，請求稿件先不要發，說請示領導後給答覆。

　　請示林站長，他說韓書記剛剛給打來電話，也說稿件暫時別發，過一兩天他到市委開會，順便來站上溝通。

　　周六早例會，人到的真齊，數數33人，發行部又增加人手。按照慣例楊副站長先發言，照樣是站長助理楊金花代言，她陰陽怪氣地說:“本周跑的實在辛苦，大大小小的事抓住不少，做成功的不多，廣告加讚助總共有一萬三千塊錢。本來抓的西部工學院男教師和女學生通奸、使女學生懷孕生孩子的事新聞價值高，影響大，抱有很大的希望。結果在林站長的協調下，什麽希望都沒有，新聞稿也發不出去，真是偷雞不著反蝕把米！希望林站長以後腰杆硬些，太軟大事都給攪黃，我們都沒有信心跑下去。還是新聞部好，不搞創收，也不得罪人。”楊金花說完故意挑戰式的瞧羽老師兩眼。

　　接下來羽老師發言。新聞部除發兩篇稿件外，基本沒有創收，八千塊錢的廣告還懸在空中，真沒有什麽好說的。羽老師的發言匆匆結束。發行部還是一周一杜兩個主任。 林站長要發行部發言，兩個主任都不吭聲。林站長隻好點名讓杜主任先說。杜主任發言照例又是先憶苦思甜，照例又被林站長打斷。杜主任照例心有不甘地說:“我知道。發行部現在人手十一人，上周加本周共發行雜志723份。個人業績我終於獲得冠軍，征訂108份，上上周冠軍凌小琴降級為亞軍，征訂81份。其余同志各有千秋。征訂款接近四萬元。林站長打算給我們發什麽獎品?”

　　林站長對發行部的工作很滿意，帶頭鼓起掌來，稀稀拉拉掌聲一片。

　　周軍生主任開口發言:“我還沒有發言，鼓什麽掌！這兩周我因為個人的一些事，發行工作做得不是很好。但我絕不出風頭，把成績業績盡量分給和照顧手下的弟兄們，不像有些人只顧自己.....”話沒有說完，杜主任跳起來手指著周主任說:“你說誰不顧手下人死活......”兩主任鬥雞式鬧起來。林站長趕緊滅火。

　　都發言完畢，林站長表態，說本周工作局面和業績都不錯，會後請全體同志們吃火鍋。氣氛立時活躍起來。給發行部前三名發獎:冠軍一個不鏽鋼口杯;亞軍一個中號的人造革采訪包;第三名一個小號的人造革采訪包。楊副站長說:“建議以後其他部門每周的業績也進行評比和獎勵，這樣才公平合理。”林站長說可以考慮。(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