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森還未有所反應，被定住的赤栜城民眾們恢復了行動力，他們頓時亂作一團。【首發】

　“嗚嗚嗚……我有罪，我曾經背著妻子與人偷情……”

　“我犯有盜竊的罪行，經常悄悄偷四周鄰居晾曬的衣服，拿回家拆掉用布頭重新裁剪……”

　“我小時候曾因為無知虐殺過小動物……”

　“我貪汙過公款。”

　“我曾逼一個被我抓到的女竊賊同我做那事。”

　這些剛剛還在斥責莫妮卡，仿佛自己是道德完人的市民在神威壓迫下藏在心底的陰私無所遁形，紛紛坦白哭訴，祈求得到寬恕。

　這就是正義審判的威力！

　他們僅僅是受到波及，就哭著喊著把自己曾做過的丁點壞事當眾說了出來。

　還好天平鎖定的目標不是他們，否則若是心臟上了秤盤，恐怕在場的近萬市民都要死絕了。

　天底下哪有丁點罪孽都沒有的聖人存在?恐怕也只有初生不經人事的嬰兒才不會受到天平製裁。

　薩莎之前就不願使用這項異能，受到波及的平民一旦坦白，事後難以收場——難道要一一甄別，把那些罪行夠判罰的人統統抓起來?

　赤栜城的監獄都不夠裝的。

　她又偏偏有些偏執，若是放過了這些罪人，會覺得非常不自在，就像心裡扎著根刺。

　理想和現實往往矛盾，薩莎若不是怒火爆棚，也不會動用神明賜福她的異能。她要親眼看著這個狡猾如狐，畏縮如龜，陰險又霸道的惡棍遭受神罰！

　跟精靈女王被神明附身不同，薩莎只是借助了神明力量，意識卻沒有沉睡，她心中略有些快意地看著真的變成一尊鐵雕像，動也不動的蠻人酋長。

　可惜隔著面甲看不到他的表情，薩莎猜想那表情一定很精彩，這種惡棍悔罪的表情是她最喜歡看的。

　女檢察官的視線移向了手中的天平，她細細觀察起天平上跳動的心臟。

　看不到那惡棍的臉，就看看他的黑心吧！女檢察官想，在公正審判之下，任何陰私都隱藏不了，如果罪孽深重，天平上的心臟會變得漆黑汙穢，甚至淌出膿水。

　鮮紅的心臟有力地跳動著，越跳越快，顯示出這顆心臟主人已開始有些緊張了。

　羅森何止是緊張，他簡直是尿意升騰，嚇得差一丟丟就要當場尿濕鎧甲。被神力限制行動，心臟被空間切割並挪移出身體，這種體驗可謂前所未有，實在是太刺激了。

　何況他還知道這種神威異能的效果——如果自己身負罪孽，那就是案板上的魚肉，等著挨刀就死，根本無力反抗。

　他怎麽可能沒背負罪孽，就算讓他自己捫心自問，他也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個好人，就他乾的那些惡事，擱到前世槍斃個十幾回都夠了。

　他是個手上沾滿鮮血的殺人犯，手上人命往少了說都有幾百條，還殺過俘虜。

　他是個心理略有些變態的虐待狂，常常自詡刑訊專家，以折磨凌虐俘虜為樂，甚至進行過滅絕人性的藥劑實驗。

　他是個資本家大奸商，盡可能地壓榨手下人的勞動力，還巧施手段騙得手下人心甘情願。

　他是個騙子，打著各種幌子騙得精靈們團團轉，詐取了很多財物。

　他是個陰謀家外加無恥政客，為了謀取生存空間不惜施展計謀將禍端引向無辜百姓，害得很多人家破人亡。

　他是個色狼，雖然色心和色膽都不大，能吃豆腐的時候絕對不會猶豫。

　……

　細細一想，羅森不由得暗歎一聲——自己的確是惡貫滿盈，罪有應得，今日伏法也算是老天有眼，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啊。

　他正鬱悶著，忽然眼前一黑，身邊場景變換，鎧甲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他赤條條地站在一座宏偉莊嚴的殿堂之中。

　這殿堂與法庭有些相仿，不過規模卻比法庭大上不知多少倍。在他面前的法官席位上，矗立著一尊公正女神的雕塑。

　羅森有些困惑，不過他很快理清了思路，這大概都是幻景，是神力滲入自己意識海後形成的映射。

　這大殿大概就是公正女神的審判神殿了。

　雕塑微微開裂，從中射出金光，外表的石頭就像一層殼一樣裂開，從雕塑中走出一位全身都發出耀眼輝光的女神。

　確切地說，她是正義女神無數個意識分身中的一個。

　“罪人，你可認罪！”

　女神的喝問裂石穿空，整座大殿都在轟然作響！

　羅森咧咧嘴，露出個難看的微笑，嘀咕道:“犯沒犯罪我不知道，反正我問心無愧，從來就沒覺得有什麽勞什子負罪感。”

　女神怒喝道:“狂妄的罪人，認罪倒是能賜你平靜的死亡，抵賴只會換來無盡的折磨！”

　她抬起公正天平，虛空中出現一道光膜，就像電影的幕布一般，羅森為惡的一件件事都在幕布上走馬燈一樣滾動展示出來。

　他兒時如何偷窺部落姑娘洗澡，成年祭上如何一拳拳將對手毆打致死，戰場上如何殺敵，如何蠱惑精靈，欺詐人類……

　看得羅森臉都有些紅，真是不看不知道，細細一回味，自己倒是真沒少乾壞事啊！沒等羅森看完，女神舉起另一隻手中的正義之劍，朝他劈來。

　“完蛋！”

　羅森心中一沉，知道這一劍是在斬殺他的靈魂！靈魂被斬破，就算肉身不死，人也要變成癡呆了。

　“鐺！”

　精神所化的正義之劍卻在羅森頭頂懸浮住，被一道無形牆壁阻擋住。

　羅森本是赤身躶體——在審判神殿中，所有被審判者無論是皇帝還是乞丐，都會褪去代表凡俗的衣著，赤條條接受最終裁決——他的身上漸漸浮現出一套長袍。

　長袍上印著五爪金龍——這是一身龍袍！

　阻擋住正義之劍的無形障壁也顯出了真身——是九條金龍糾纏在一起組成的盤龍罩子。

　羅森心中一動，若有了悟。

　正義和公正對於龍來說算什麽?對於皇者來說算什麽?

　龍之為惡，自有氣運喪失，王朝傾覆，天降惡兆來示警。縱使是天，也無權審判皇帝，天能降下惡兆，卻不能對皇帝開庭，給皇帝降罪。

　皇帝覺得自己錯了，會下罪己詔——能審判龍的，只有龍本身！適用於凡人的刑律，對於龍是無效的！

　就是說，公正女神管不著自己犯沒犯罪。

　他的一切行為，根本目的是壯大民族，建立國家，恩澤萬民，也確實因這些“惡行”獲得了部落的發展，得到氣運加持。

　公正女神的刑律不過是凡間刑律，公正女神與前世神話中的“天庭”相比不知算是哪路毛神，羅森這種靈魂來自其他晶壁系，身負龍圖騰加持的人可謂是“不在三界之內，跳出五行之中”，在法則和靈魂的領域內，根本不歸公正女神統轄。

　這位女神撈過界了！

　想通了這一點，羅森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跨前一步，掄拳砸向女神，這一拳打出，臂膀上纏繞著金龍，竟一拳將公正女神的意識分身打成點點碎芒。

　肅穆的審判神殿轟然崩塌，眼前幻境一陣扭曲，羅森擺脫了神威束縛，從中脫離。

　與此同時，薩莎瞪大了眼睛，她驚奇地發現秤盤上的心臟變成了金色，而且還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這是一顆聖徒之心！

　薩莎徹底混亂了，感覺世界法則都有些扭曲，她曾調閱過羅森的資料，在她看來，這邪惡的蠻人頭子死後一定會墮入黑暗地獄永受折磨，這家夥行事不擇手段，根本就沒有什麽道德底線可言，完全不把法律放在眼裡，偏偏此人又是個極擅言辭之輩，很多人被他的花言巧語蒙蔽，甚至不少市民將他當成英雄看待。

　這人欺瞞得了平凡市民，市儈商人，卻欺瞞不了有著神賜直覺的薩莎，女檢察官第一眼看到他就把他看透了，在薩莎的評判標準中，這人的邪惡度遠超一般罪犯。

　但她所信奉的神明，最最公正的女神西彌斯卻判定他有一顆聖徒之心！

　雖然薩莎沒有用異能稱量過所有人，但在她的估計中，當世活著的人中也只有光明教皇有一顆聖徒之心，其他人，哪怕是光明神殿幾位的紅袍主祭，真要把心放在公正天平上稱量，能活下去都沒幾個！

　在歷史上，也只有一位偉人堪稱擁有聖徒之心，那就是帕拉丁，這位偉大騎士是薩莎的偶像，他就是正義與勇氣的化身，一言一行都可以作為道德標杆，死後也獲封騎士守護神。

　如果羅森僅僅是通過天平審判，被判為有一顆純潔心靈，薩莎也就捏著鼻子認了，權當自己錯判了此人——哪怕是擁有純潔心靈也是極為了不起的事，整個公國聯盟近億人口，擁有純潔心靈的成年人也不多。

　但是！

　他卻擁有一顆金色聖徒之心！

　薩莎一陣眩暈，作為一名狂熱信徒，她自然不敢質疑神明的裁斷，認為這蠻人能哄騙得了西彌斯，那就是說，自己非但是錯判此人，而且錯得極為離譜——把一位聖徒判為惡人！

　正如光明聖典上所記載的——只有最邪惡的魔鬼才會把聖徒當成惡人，因為魔鬼的是非觀是與善良人們截然相反的。

　難道說，是因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迷失了本性，漸漸變得邪惡，才會產生這樣的誤判——把一個聖徒當成惡棍……

　女檢察官越想越害怕， 她不由得輕聲祈禱，希望女神能給予她指引，但她的祈禱卻沒有得到女神的回應，仿佛女神賜福於她，守護著她的神識分身已經離開了。(事實上是被羅森打爆了而已)

　“難道女神因為我的墮落而拋棄了我?”薩莎驚恐地想。

　“唉……”她卻被羅森的一聲歎息打斷了胡思亂想:“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羅森吟誦了一首薩莎聽不太懂的詩句，他的語氣有些洋洋得意，頗有些小人得志的意味:

　“我向來與人為善，助人為樂，廣結善緣，卻常常被人誤會，遭人打壓。現在經過神明的裁判，也算為我做個佐證，鄙人可是有一顆金燦燦的純潔小心靈呀，滿滿的善意，都快溢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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