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靈頓公國外交大臣科瑞子爵一打開馬車車窗,一捧沙子就打在了他的臉上,灰土灌進了車廂,嗆得他連番咳嗦。(首發)
負責護衛的驍將薛泊爾將軍見狀立刻策馬來到馬車邊,替他稍稍擋了擋風。
“科瑞大人,外面風沙大,您有吩咐喊我一聲就可以了。”
“無妨,我沒那麽嬌貴。”
科瑞笑道,這位老紳士頗有風度,在北裂谷荒原的烈烈風沙中仍舊保持著溫文儒雅的儀態。
“當年去坎帕斯高原跟高原人談判的時候,環境比這還惡劣得多呢。”
薛泊爾點點頭,雖然科瑞嘴上說不在乎風沙,他還是招手叫來了幾名護衛騎兵,讓騎兵們將鬥篷拉起來,建立了一個臨時的避風帳篷。
這位老爵士是一位功勳人物,多年來兢兢業業地為公國外交做出了諸多傑出貢獻,身為軍人的薛泊爾也對這位在另一條戰線上為國效力的功臣充滿敬意。
與其他公國外交時,科瑞是彬彬有禮,遵守著所有細碎的貴族禮儀的翩翩君子。在跟蠻族、獸人、甚至盜賊團海盜團交涉時他是鐵骨錚錚據理必爭的硬漢。
如今這位老紳士已經年過六旬,沒有多久就要退休,卻在公國遇到危機的時候義不容辭地挺身而出,為解決這次蠻族危機苦心斡旋。
“我們已經越過國境線進入蠻人的領土了吧?”科瑞問道。
“是的,我們進入了羅森鐵爾的勢力范圍,想必很快就能遭遇鐵爾的迎接隊伍。”
“我不記得我們曾事先通知過對方,他們又怎麽知道我們來了?”
“根據情報,這位蠻人軍閥對他的領地控制力非同一般,號稱任何蛛絲馬跡都逃不過他的眼睛,相信在我們踏過國境線的那一刻,羅森就已經知道我們來了。”
“唉……”科瑞歎了口氣:
“這一次公國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從李希將軍和菲爾斯侯爵閣下的報告中來看,那位蠻族軍閥也不是個易與之輩,以往十幾萬甚至幾萬金幣就能喂飽敵對勢力,這樣的一筆錢在他眼裡根本什麽都不是。財政部的估測,如果沒有發生衝突,他依靠貿易手段,每年能賺取上百萬金幣,這個數字還有很大的增長空間。”
薛泊爾垂下了頭,這位將軍受過良好的貴族教育,並不是個魯莽軍漢。
他想起了公國歷史英雄奈爾塔元帥的名言:“外交家的成功,往往是因為軍人們失職造就的。”
公國這一役敗得太慘,阿靈頓一共就兩個精英軍團和兩位名將,這一戰之後竟是損失了一半。
制定整個戰略計劃的軍方高層們和官僚們吵翻了天,爭吵的焦點不是如何對付日漸強大的鐵爾部落,是在毫無意義地推卸責任。
阿靈頓公國再也沒了組織第二次荒原戰役的底氣,如果再經歷一次“鐵爾慘敗”,阿靈頓公國最後的精英軍團也沒了,恐怕國力都不足以維持“公國”的國體,要被光明教廷裁斷降格,從公國降為候國。
最後,巨大的責任卻落到了科瑞這位與整個事件毫不相乾的老人肩頭,他要為別人鑄成的大錯禪精竭慮,以身犯險,在佔盡劣勢的情況下跟那位以狡詐著稱的蠻人軍閥周旋。
每每想到此處,薛泊爾就羞愧不已——身為軍人,卻要把國家安危寄托到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身上,這真是阿靈頓軍人之恥。
“如果不是那位殿下肯出面,我都對此行毫無信心呢。”科瑞瞥了一眼另外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希望那位殿下的身份可以搬回氣勢交鋒上的劣勢,讓那位蠻人軍閥收斂點,接受我們的條件。”
那輛馬車上印著阿靈頓公國皇室雙頭獅鷲的紋章,除此之外,馬車正前方還繪著光暗螺旋的符號。
這兩個標識昭示著馬車裡坐著一位阿靈頓公國皇室成員,這位皇室成員同時也擁有光明神殿的神職。
薛泊爾再次垂下了頭,這一次不僅僅是羞愧了,他感到無比的屈辱,那位殿下身份超然,本不該介入凡俗事務,卻也不得不為阿靈頓軍方的慘敗而屈尊降貴,來北裂谷荒原這種鬼地方。
二人正聊著,使節隊伍前方的地平線上湧起一道煙塵,偵察兵立刻將消息報告給他們。
“看來鐵爾方面的迎接隊伍來了,從馬蹄揚塵情況來看,來的人可不少,足有千騎。”薛泊爾手搭涼棚,邊觀察邊說。
科瑞苦笑道:“有必要麽,搞得這麽隆重,這算是耀武揚威還是為迎接我們準備了儀仗隊?”
那彪騎兵隊很快就趕到近前,薛泊爾壓低聲音向科瑞介紹道:
“這應該是鐵爾的地精狼騎兵,李希的報告中詳細描述過,這隻騎兵隊是羅森建立的新兵種,具有非常強大的遠程壓製能力,近戰肉搏也十分出色,軍部對其進行綜合能力評定,認為整體實力上說算得上大陸頂尖兵種。”
“怎麽還有馬車?軍報上提到過這隻騎兵作戰的時候隊伍裡會摻雜一些馬車麽?”科瑞問道。
薛泊爾循著科瑞所指的方向看去,鐵爾狼騎兵隊伍之中的確有好幾輛雙架馬車,兩匹馬拖著一個簡易拖車,拖車上覆蓋著帆布,只能看到輪廓。
從輪廓上看,根本區分不了簡易拖車上裝載著什麽,不過可以肯定不是車廂也不是貨箱。
鐵爾狼騎隊為首的狼騎直直衝到二人面前,那位狼騎兵帶著一具詭異的烏鴉面具,他跳上狼背,在鞍橋上站直身子,向科瑞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鞠躬禮。
“人類使臣閣下,歡迎來到北裂谷荒原。”地精的通用語帶著尖銳的地精口音,不過吐字和用詞都很準確:“我,芬羅-綠皮,鐵爾部落地精大酋長,鐵爾副酋長,狼騎兵統領……”
在他說到“狼騎兵統領”的時候,他胯下的恐狼不滿地低聲嗚咽,還抖了抖脊背,想把他抖下來。
地精平衡感極佳,像是踩著獨輪車,稍稍晃了晃身子,鞠躬的動作都沒變形,繼續把話說完:“狼騎兵副統領,這回滿意了吧,魯伯斯?”
那頭狼才安靜下來。
“向您致敬,並帶來了羅森大酋長的誠摯問候。”
科瑞一時間有些遲疑,他跟很多民族打過交道,但被一隻地精如此文雅地問候還是第一次,在科瑞的固有觀念裡,地精都算不上智慧生物,跟黑猩猩和狒狒地位等同。
作為一個老牌的外交官,科瑞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做出了應對。
他走下了馬車,在自稱芬克的地精面前站定,畢恭畢敬地向他回了禮:“在下科瑞-穆爾勒,阿靈頓公國子爵,公國外交大臣,使節隊伍的正使,也向您致敬,我也帶來了阿靈頓大公的誠摯問候。”
作為一名外交官,就算站在他面前的真是一隻猩猩,只要那隻猩猩說出了外交辭令,他就要一板一眼地按照外交禮儀回答。
傲慢是外交官最先摒棄的惡德,這道理是科瑞年輕時在學院學習的時候就掌握了的。
“你們的隊伍實在太扎眼了,烏鴉能立刻發現,‘那家夥’肯定也能發現,它可能還藏在哪裡睡覺才沒過來,你們需要立刻對馬車進行偽裝。”
地精用急躁的口吻道,他一揮手,地精騎兵們從馬包裡掏出一疊疊迷彩帆布,將帆布遞給困惑不已的人類衛兵。
“還愣著幹什麽?時間緊迫不便解釋,立刻給你們的馬車罩上偽裝布。”
“這……”
科瑞有些遲疑,他還在思索這種“事急從權”背後是不是隱藏著什麽對公國不利的謀算。
薛泊爾不滿道:“我們是阿靈頓公國的使節團,我們受命出訪,豈能遮遮掩掩?這不符合外交慣例,也有損公國的國格……”
芬羅想也沒想果斷下令:“恐狼騎兵做出攻擊準備!”
包圍住使節團的狼騎兵們紛紛舉起弩箭,每個使節團成員都被一兩隻弩箭鎖定。
“很抱歉,科瑞閣下,如果你希望這次出訪不在此終止的話,還是聽從我的安排吧。”
科瑞暗歎口氣,對薛泊爾點了點頭,薛泊爾憤懣地下令,讓衛兵們遵照地精的吩咐給車隊的馬車罩上帆布罩子。
“誰準許你們給殿下的馬車罩這種東西的?”那輛華麗馬車的侍衛卻不買帳,喝止道:“這太有辱殿下的榮譽了!”
芬羅看向科瑞, 科瑞只能無奈地聳聳肩:“那輛馬車裡有一位大人物,希望您能通融一下。”
芬羅冷笑,抬手一箭射去,弩箭從那名叫嚷著的侍衛臉頰射入,穿過他的兩腮,從另一邊透出,給他的嘴上開了兩個洞。
“唔唔唔……噗……”那名衛兵捂著嘴巴,噴出口血,卻是沒法再言語了。
“搞清楚你們的處境,最好遵從我的指揮,這是為了你們的生命安全著想,如果條件允許我們鐵爾當然可以列出軍樂隊,用隆重的禮儀歡迎使節團,敲鑼打鼓著把你們迎回營寨,大大滿足你們的虛榮心,照顧你們情緒。”
芬羅的聲音透著寒意:“不罩偽裝網會害死這隻隊伍的所有人,那輛馬車如果不肯罩,那就脫離大隊單獨走,我倒要看看最後你們能不能活著抵達鐵爾營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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