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哈馬德談完,羅森與他告別下了馬車,哈馬德想要下車送行,羅森連道“留步”勸住了他,倆人關系已經升溫到一定程度,哈馬德也隨意,索性就不送了,說是反正在一起旅行,每天都能見面,再客氣也沒意思。
走出兩步忽然察覺到身後有人跟隨,一回頭髮現是那對雙子女奴。
兩女竟然穿著那身清涼裝,赤著腳在冰天雪地裡悄悄跟來,看她們瑟瑟發抖的樣子,可不像哈馬德所說的那麽不怕冷。
體溫高更容易被寒風帶走身體的熱量,在一個封閉環境中還好,要是到了外面,反而凍病的可能性比普通人還大。
這就好像喝酒暖身一樣,其實在野外,越喝越容易凍死。
羅森脫下熊皮大氅,將兩個小姑娘包住,直接抱在懷裡,有了保暖衣物,她們很快就依靠自己體溫恢復過來。
“怎麽也不去整理一下私人物品,穿上外套就跟來了?”羅森用責怪的口吻道。
“我們沒有私人物品,屬於我們自己的只有我們的身體。”星璐回答道:“如果不是因為脫下身上衣服會丟您的臉,我們連這身衣服都不能帶走。”
羅森點點頭,這倒是他疏忽了,斯曼帝國的奴隸制度的確有這麽一條——奴隸不得有私產。就算是哈馬德將兩個女奴贈給羅森,也不會給她們什麽東西,甚至保暖衣物都不給。
這是為了徹底斷掉奴隸對原主人的念想,全心全意侍奉新主人,要是不能博得新主人的歡心,她們根本就活不下去。
也就是說,在哈馬德將她們送給羅森之後,她們的一切就與哈馬德無關了,死活全憑羅森一念。她們的今後的生活也全權由羅森負責,讓她們光著還是穿衣服她們自己都無法做出決定。
赤條條地來,赤條條地走,無牽無掛,生死無依,這就是奴隸的命運。
還真是有點麻煩啊!
羅森有點無奈,收下這兩個小女奴一方面是怕她們躺槍,另一方面是為了給芬克和於連夜裡取暖。不過光想了好處,卻沒想到壞處,那就是這次鋼岩之行多了兩個拖油瓶。
回到鐵爾這兩個小女孩就容易安排了,但在旅行中,她們就完全要靠羅森來照顧。
想一想羅森也釋然,一個羊是趕,兩個羊也是放,這次旅行芬克還好,荒原原住民的適應能力都強得可怕,就算現在把芬克打斷腿丟荒原裡,他也能爬回鐵爾去。
於連就嬌弱得多,主要還是他太怕冷,從個體實力和生存智慧上來說,這個早熟少年相當優秀。
一部落的人羅森都照顧得過來,還怕兩個拖油瓶?
羅森思考的時候表情一向很嚴肅,星璐和月璐眨著烏溜溜地大眼睛看著她們的新主人,雖然自幼為奴,她們早已適應了奴隸的身份和生活,在面對這樣一位蠻人主人的時候,兩個小姑娘心中還是有些忐忑。
這會是怎樣的一個主人呢?
曾在羅森懷裡呆過的星璐想,聽奴隸營的大姐姐說過,給戰士當奴隸要比給商人當奴隸更苦。
商人會將奴隸當成屬於自己的財產,他們很珍惜自己的財產,不論這財產是何種形式。所以商人鞭打奴隸和殘殺奴隸的事並不多,也只有在待客的時候有些危險,
平時的生活還是很平安的,只要乖乖聽話,不忤逆主人,日子並不難熬。 但高高在上的將境戰士就不一樣了,他們有些粗魯,脾氣也很大,精力還很旺盛,殺氣也重,不把人命當回事,有些殺性很重的將軍甚至以殘殺女奴為樂。
那位大姐姐曾說過,她的一個朋友就是在同一位將境戰士歡好的時候,被活活折磨而死。
這麽一想,星璐真的有些害怕。不過,在害怕之余小姑娘還是抱有一絲淡淡的期望——誰不希望自己將來的生活會更好呢?哪怕隻好上那麽一點點她也滿足了。
這位羅森酋長的確有些不同,昨晚恐狼襲擊營地的時候,星璐本以為自己悲慘的人生就要在這一夜終結,她唯一擔心的就是被恐狼咬的時候會不會很疼。
但是從天而降的蠻人勇士卻重新給了她生的希望。躲在馬車裡偷偷觀望的小女奴看到了蠻人勇士與恐狼王戰鬥的過程,她被那場驚天動地的廝殺深深地震撼,一個古怪的念頭從腦中冒出來。
——假如當年家族被那群餓狼一樣的匪徒襲擊的時候,也有這樣一位勇士從天而降,拯救自己該有多好?
在小姑娘遙遠的記憶中,童年的她也是過著受寵愛小公主般的生活。作為火族具有火性體質的女孩,她有很大可能成為火象使。
成為了火象使,就能一步登天,步入這個世界最高層次的力量領域。即使在火族之中,具有火性體質的人也不多。如果她能成為火象使,整個家族都會獲得極大的好處,將來她能成為家族的庇佑者,將家族推向巔峰——帝國中擁有火象使的家族,都毫無懸念的崛起了。
一直都被當成未來火象使的小姑娘的命運卻在火神廟甄選落榜後發生了巨大轉變。
從家族未來之星,人人寵愛的小公主,變成了一個受人白眼和嘲笑的普通女孩。
雖然很失落,星璐也坦然接受了命運女神的戲弄,做一個普通女孩沒什麽不好,要是能找到一個疼愛自己的夫婿,平安度過一生也會幸福。
但命運女神沒有放過她,家族在一夜間被仇家覆滅,她和姐姐因為火性體質苟活下來,成為了女奴。
非常諷刺的是,童年引以為傲,卻又使她從雲端墜落,反而受到嘲笑的火性體質,卻成了她保住性命的依憑,她得以繼續生存的理由就是靠火性體質為主人暖床。
命運女神就是如此惡趣味,火象使和暖床女奴之間的巨大地位差距不過是女神輕輕撥動命運之弦時響起的一個小小音符。
這位新主人給小姑娘的印象很奇怪,他明明是個強大無比的戰士,但在與原主人交談的時候,談吐和舉止都很像個商人。
與他粗豪的外表矛盾的是,在他將她拉進懷裡之後,他的動作很溫柔,沒有上下其手,也沒有弄疼她——在被哈馬德指派服侍羅森的時候,小姑娘真的很擔心被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弄傷,那樣強大的戰士,隨便一揉弄女孩嬌嫩的皮膚就會淤青一片。
不過,坐在他懷裡的時候,臀部被一個又粗又大又硬的東西頂著,小姑娘簡直慌得不行。
沒錯,在抱著星璐的時候羅森可恥的硬了,昨晚被於連撩撥得一肚子火氣,貨真價實的小姑娘在懷的時候,羅森管天管地也管不住小弟弟了。
罪惡感和興奮度非但不矛盾,還相輔相成,讓羅森既羞恥又愉悅。不過,蠻王是打死也不承認的,當時他就打定主意,要是將來這小姑娘問起,他就說那是他帶的防身兵器……
雖然羅森與星璐講話的口氣一直冷冰冰,但小姑娘直覺地察覺到,這個蠻人戰士並不可怕,他是心存善意的人,只有心中藏著善意,像他那樣強大的戰士才不會令人恐懼。
未來到底會不會好一點呢?
新主人羅森又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這兩個疑問在小姑娘心中翻湧不休,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想,一個奴隸不能想太多,尤其是胡亂揣測主人,一旦對主人有了牽絆,就會生出很多妄念,從而違背了為奴的本分,這樣的奴隸是活不長的,有無數的活生生的例子擺在她面前。
在這方面,她就遠遠不如雙胞胎姐姐月璐,月璐就沒有她那樣的胡思亂想,姐姐已經完全適應了奴隸的生活,她懂得很多取悅主人的技巧,通過這些技巧獲得了比其他女奴更好的待遇。
但星璐知道,姐姐這麽做卻是為了自己,星璐是個不合格的女奴,她笨手笨腳,心思太亂,經常犯錯。
商人對於犯錯女奴的責罰中, 比較柔和的方式就是餓飯,在星璐挨餓的時候,月璐總能找到食物偷偷送給她。
對於一個老練圓滑的女奴來說,照顧一個笨手笨腳的女奴簡單了很多。
前途未卜,但唯一值得星璐慶幸的是,她和姐姐沒有分開,只要兩個人能在一起,換不換主人也沒有多大區別。
“到了。”
羅森的話打斷了小女奴的思緒,她回過神來看到了一輛結構精巧的獨行馬車,馬車的款式與斯曼帝國馬車截然不同,看起來是公國聯盟的形製。
馬車的車門打開,一隻地精站在馬車裡,地精詫異地看著羅森和他懷裡的熊皮包裹下只露出兩個小腦袋的女奴們。
“咳咳。”羅森撓撓頭,有些尷尬地說:“這兩個姑娘是鐵爾的新員工,你作為人事總監,先給她們做個入職登記吧。”
星璐有些困惑,羅森說了很多她不懂的新名詞。
員工是什麽?是奴隸的另外一種說法嗎?
人事總監是什麽?是奴隸總管的另外一種說法吧?
入職登記又是什麽?是總管給新奴隸下馬威立規矩的另外一種說法?
奴隸總管可是對女奴掌有生殺大權,星璐有些緊張地看著車廂裡的地精,她可從來沒聽說過地精當奴隸總管的,地精不是一向被鎖在礦洞裡當礦奴的嗎?
聽說地精都很殘忍,尤其喜歡凌虐比自己弱小的生物,小女奴開始隱隱擔心自己新的奴隸生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