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找到?沒有任何消息?我養這些秘諜到底有什麽用!”菲爾斯侯爵雙眼通紅,對著狄德羅大聲咆哮。
他背著雙手,焦急地在書房打起轉來,一邊亂走一邊對狄德羅說話:“肯定是失手了,別墅那邊有打鬥過的痕跡,還有血跡!這下怎麽辦?”
狄德羅也是滿臉焦慮,他從一開始就不支持這個過於冒險的計劃,在他看來,在制定計劃的時候菲爾斯和羅伯特都已經被惡魔控制,過於迫切地渴望計劃成功,卻忽視了失敗的惡果。
“只怕羅伯特和兩位刺客大師已經凶多吉少,不是被擒就是被……”狄德羅說道。
菲爾斯侯爵憤怒地掀翻了書桌,他像個輸掉全部身家沒錢翻本的賭徒,直喘粗氣:
“為什麽會失敗?一定是米蘭達!這個忤逆之女,她為了那個男人出賣了自己的父親,出賣了家族!光明神啊,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如果我能有個兒子,這些都不會發生啦。”
狄德羅暗地裡翻了個白眼,他可不認為這個計劃有多麽高明,從一開始他就料到米蘭達不是個適合的人選。
歷史上並非沒有偉大人物被美人下毒害死的記錄,比如說第五紀元的斯曼帝國大帝阿提拉,這位斯曼匈人出身的皇帝差一點就征服了公國聯盟,實際上他大陸之主的封號已經獲得了公國聯盟的承認,卻在新婚之夜死在了一位公國少女伊笛可的手裡,死於交杯酒的毒殺。
也許羅伯特是根據這個歷史事件得到制定毒殺計劃的靈感,但他忽略了一點,毒死阿提拉的少女伊笛可與阿提拉有滅族之仇,而米蘭達小姐卻對羅森充滿好感。
狄德羅也是過來人,米蘭達看羅森的樣子明顯是一位戀愛中少女的情態,不管是暗戀還是明戀,總之是懷著極深的情感。
讓一個少女去殺自己喜歡的人?
就算是以父親和未婚夫的立場去威逼也沒任何意義,戀愛中的少女根本就沒有理性可言,她們才不會去權衡利弊,做出判斷的標準完全是跟著情緒走的。
狄德羅並不是沒有提醒過菲爾斯侯爵,但這位貴族領主已經如只剩下最後一個籌碼的賭徒一樣狂熱了,不把手裡唯一的籌碼輸光,他是不會停下來的。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狄德羅勸道:“唯今之策是想一想怎麽應對這種境地。”
“我們立刻派信使去霞飛家。”菲爾斯侯爵道:“告訴讓霞飛家派人來支援!”
“這不妥,一是來不及,二是我們無法跟霞飛侯爵解釋清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狄德羅分析道:“如果我們派出信使,若是被商人安排的探子們察覺,在信使沒到達霞飛領地的時候,羅森已經把我們全抓起來了。”
“那就向鄰近領地的領主求助。”菲爾斯侯爵接著道:“告訴他赤栜領地已經被蠻人入侵了,現在這片領地完全失控,讓他們出兵幫我來將蠻人趕走!”
“這麽做唯一的結果就是您顏面掃地,而那些領主們除了看您笑話之外一兵一卒都不會派。”狄德羅歎口氣道。
菲爾斯侯爵想到了什麽,急忙開口道:“我直接給阿靈頓大公寫信!告訴他蠻人已經侵入了赤栜領地,都快在此處扎下根啦,如果公國不出兵將蠻人趕走,這塊領地將來就不屬於公國了!”
狄德羅搖頭道:“在蠻人是否入侵方面李希將軍的軍報比你的信更有說服力,
鐵爾對公國有利還是有弊,商會的利潤報表也比你的一面之詞更有說服力,你這麽做根本沒法取信於大公,恐怕還會讓大公動了撤換領主的念頭。” 菲爾斯侯爵雙眼無神,喃喃道:難道說就沒有任何辦法了?你現在分析得頭頭是道,之前為什麽不運用你的智慧來對付蠻人。”
狄德羅直皺眉,心說當初我不是沒說吧,你根本就是當耳旁風,現在你自己都想不起來我曾經給過你的忠告。
越想,狄德羅越灰心喪氣,他早就看透了自己服務的這位領主。他早知道倫勃朗是個志大才疏,眼高手低的人,從青年時代就是如此,求學的時候風流放蕩荒廢了不少學業,綜合能力只能說是個半吊子。
他繼承爵位之後倒是振作了一段時間,在自己的輔助下也能將赤栜領地治理得井井有條,但也就僅限於此了,是個守成有余,進取不足的這麽一個人物。
這種貴族領主,其實在公國裡已經算相當不錯的領主了,有很多領主根本就不過問領地內的政事,將政務完全丟給幕僚去處理,自己則耽於享樂,每天以玩弄女仆,打獵,參加宴會為主業。
菲爾斯侯爵也不是沒這麽乾過,在那位夫人去世以後他就頹廢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以至於將身體都快搞垮。
就這麽一個貨色,最後連威逼女兒的事情都乾出來了,還指望光明神會庇佑,指望自己的雄心大志能轉眼實現?
光明神有眼,他要是能成功,那還真是見了亡靈。
雖然心裡腹誹不已,狄德羅也只能繼續為他謀劃,當初如果不是這位老同學收留,自己現在恐怕已經化為墳塋裡的一捧土了。
“現在只有兩個辦法。”狄德羅說道:“第一個辦法就是我們趕快離開赤栜領地,羅森還不敢進入公國的其他領地,這樣至少能在短期內保證您的人身安全。”
“你是在讓我棄領地而逃?這違反了公國的法律!”
“三個月內是合法的!”狄德羅強調道:“這三個月時間裡,您至少可以想辦法翻盤。現在赤栜領地已經不安全了,如果羅森想對您不利,他隨時可以動手。”
菲爾斯侯爵糾結起來,臉上扭曲得很,他問道:“那第二個辦法呢?”
狄德羅攤開手:“雖然說出來會觸怒你,但作為一個幕僚,我還是得說:第二個辦法就是找羅森酋長求得他的諒解,用誓言對他做出保證,今後絕不會做出同樣的事情。”
菲爾斯侯爵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認識自己的老同學:“狄德羅,你傻了嗎?你讓我去跟那個蠻人認錯,還要求他原諒我?”
“您的兩個女兒與他關系都很不錯,從私人角度來說,羅森並不願對您使用極端的手段。”
狄德羅也沒理會菲爾斯侯爵的話,自顧自說道:
“從公國規則角度來說,您還在任的話,羅森也不願冒著觸犯公國底線的風險對您使用極端手段,如果您肯放低姿態跟他合作,甚至被他控制,至少性命無慮,地位也暫時能保全,損失的只有實權而已,我估計這麽做,羅森頂多是軟禁您。”
“閉嘴,給我閉嘴!”菲爾斯侯爵歇斯底裡地叫起來:“我死也不會離開赤栜領地,我也絕不會向那個蠻人低頭!”
狄德羅沉默了,公國貴族出身的領主多半是理想主義者,他們很少看得到現實,就算看到了也不承認現實,這與他們成長環境有關,出生就含著金湯匙的他們根本就與平民生活在兩個世界,優渥的生活,毫無煩惱的人生往往是理想主義者成長的沃土。
理想主義者最大的問題就是看得也許夠遠,但永遠不看腳下,在他們仰望星空盤算著如何成為星空之主的時候,經常會掉進腳下的糞坑裡。
該說的也都說了,狄德羅也無話可說,他開始思考起如何能找到下一個雇主繼續自己混吃混喝的人生。
菲爾斯侯爵仍在暴跳著,他時不時嘟噥一句:“我要請更多的刺客大師,兩個刺客大師殺不了羅森我就請四個!哦,對了,黑暗之心不會放過羅森的,他們不是宣揚他們的刺殺不死不休嗎……”
書房的門忽然被敲響,管家走了進來,開口說道:“侯爵大人,羅森酋長想見您。”
菲爾斯侯爵一呆,絮絮叨叨的話戛然而止,他腿一軟,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還好身邊狄德羅扶住了他。
“羅森來了,他在哪裡?”菲爾斯侯爵小心翼翼地低聲問道,仿佛怕被旁人聽見一樣。
管家並不知道菲爾斯侯爵的密謀,毒殺羅森計劃整個侯爵府也只有四個人知道,這是侯爵出於謹慎起見做的保密措施。
“羅森酋長在樓下的偏廳等您。”管家回答道。
因為派去害羅森的四人統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羅伯特的私人衛兵也都同時不見了,菲爾斯侯爵忙於查清在度假別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一直在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尋找羅伯特的下落。
結果根本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應對措施,當聽到羅森已經堵在了家門口,菲爾斯侯爵這才醒悟過來,這次毒殺行動徹底失敗了,自己已經輸掉了內褲,光著屁股被人扔到了雪地裡,現在收債的人找上門來,只怕想逃都來不及。
“怎麽辦?”菲爾斯侯爵瞪大眼看向狄德羅,急吼吼地問道。
狄德羅攤開手,苦笑著對他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