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達在等一個人,一個她曾深深迷戀的男子。
羅伯特-霞飛,騎士學院最耀眼的將星,霞飛家族的次子,聯盟元帥的關門弟子。
米蘭達回想起自己在學院的時候,坐在台下看他領取戰功勳章時的敬佩,在訓練場上偷看他赤著上身揮灑汗水練習武技時候的臉紅心跳,在看到他與大公的女兒在舞會上翩翩起舞時心頭的酸楚。
如今,馬上就要見到這個曾經朝思暮想的男人了,她卻絲毫沒有以往那樣的興奮和期待。
是因為時過境遷,歲月衝淡了情感?
米蘭達倒希望如此,但他們分開還不到一年,就在去討伐鐵爾的路上,少女還曾幻想過自己凱旋而歸,帶著剿匪勳章走到那個男人身邊,驕傲地告訴他——女騎士米蘭達-菲爾斯才配得上他,那些藏在深閨中,整天想著打扮和舞會的貴族小姐豈能成為他的伴侶。
一夜之間,往日的奇妙情愫消失了,此刻的她仿佛在等一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米蘭達真想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麽了,是因為騎士信條被打破,自己太過羞愧?還是連番敗績打擊了自信?抑或是身體的傷痛還未痊愈?
她帶領著私兵騎兵隊,守在在通向赤栜城的要道上,遙望著遠方的路口,心緒不寧。
這段時間奧貝夫蠻匪在領地肆虐,私兵騎兵隊疲於奔命,往往趕到事發村莊,所做的也只有收拾殘局。
僅有一次,騎兵們咬住了蠻匪的尾巴,卻眼睜睜看著他們逃進山林,米蘭達命令騎兵下馬繼續追擊,結果士兵們竟然抗命,他們的理由很充分——盡管蠻匪數量不多,但在林地環境,憑這些蠻人的搏鬥能力,下馬的騎兵簡直就像送上狼口的羔羊。
米蘭達斬殺了帶頭抗命的騎兵隊長,在沾著血的騎士劍的威脅下,兩隊足足二百名士兵衝進了山林,結果他們再也沒出來,就好象被黑漆漆的密林吞噬了一般。
等米蘭達帶大隊進山林搜尋,才找到了他們的屍骸。
這兩隊士兵的頭顱全被砍了下來,堆積成小山,他們的屍體被掛在樹杈上,部分屍體殘缺不全,甚至上面有齒痕,這齒痕跟野獸撕咬不同,明顯是蠻人吃過他們的肉……
見到這場面的私兵們寧死也不願進山林追擊蠻匪了,米蘭達可以料想到,將來只要蠻人躲進山林,領主私兵巡邏隊就對他們毫無辦法。
赤栜領地養騎兵花費甚巨,整個領地也就只有兩千騎兵而已,每年的軍資已讓赤栜財政捉襟見肘。駐扎在赤栜要塞的迅龍軍團補給和軍餉來自首都圈的直接劃撥,李希將軍明確拒絕了父親借兵的要求,聲稱再有戰損他也沒法向戰爭大臣交代。
步兵們素質堪憂,在平原上與蠻匪遭遇都未必敢列陣攻擊,唯一能剿滅蠻匪的騎兵又被山林擋住了腳步,難道這股百十人的蠻匪真的會把赤栜領地鬧得天翻地覆?
米蘭達甚至有些後悔,當初為什麽不狠下心腸將蠻匪和他們的親眷殺個乾乾淨淨。現在,她看到自己領民在遭受苦難卻毫無辦法,甚至赤栜城裡已經有傳言,說這些匪徒是米蘭達親手放走的。
民眾們可不管什麽騎士信條和光明神的寬仁,米蘭達清楚自己不知道要被多少失去親人和家園的平民背地裡詛咒。
“光圖好名聲而不慎重考慮後果的白癡女人!”
“為什麽公國女將軍那麽少?就因為這些女人婆婆媽媽,盡是婦人之見,最後受苦的一定是我們老百姓!”
“真是個受詛咒的女人,聽說她害死了好幾千迅龍騎兵,那可是迅龍騎兵啊!比我們領地那些欺負平民了不起,打仗狗屁不是的東西強百倍的職業士兵!”
這些風言風語也傳進了米蘭達耳中,女騎士只能咬牙承受,她迫切地想要抓住那些蠻匪,親手絞殺他們,將這一切汙名洗脫。
但現實很冰冷,她率領的領主私兵完全拿那些匪徒沒辦法。
自己被蠻王羅森挫敗還可以接受,畢竟父親對那蠻人酋長的評價很高。但為何一個在羅森手下走不了一個回合的蠻人莽漢,也會令她如此焦頭爛額?
女騎士開始認真的考慮,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具備帶兵打仗的天份,難道以往那些虛榮和學院的成績還有女聖騎士的夢想都是不切實際的妄想?
想到這裡,女騎士不由得苦笑起來,自己竟然連這種古怪的念頭都冒出來了。
“他來了,注意儀容,小姐!”身邊的管家提醒道。
米蘭達抬起頭,看向遠方。
那個男人正騎在一匹白馬上徐徐走來,他英俊高大,威風凜凜,臉上洋溢著充滿自信的笑容,與公國百分之九十的貴族青年不同,他滿身正氣,絲毫不帶一丁點頹萎和玩世不恭。
何等出色的男人呵,瀟灑俊朗,家世盛大,前途光明,才華橫溢,簡直就是光明神的寵兒。
若是在以往,甚至在幾天以前,米蘭達也許會滿面羞紅,心如鹿撞,恍惚間以為自己夢境成真。
但今天,他就是他,一個男人而已。
女騎士努力使自己笑起來更加親切一些,策馬迎了上去:“羅伯特表兄,日安。旅途還順利嗎?”
羅伯特點點頭, 回敬給女騎士一個問候禮:“美麗的米蘭達,您還如往日一般如玫瑰般綻放,見到您甜美的微笑,再疲憊的旅人也會忘記旅途勞頓。”
還如往日一樣嘴甜而又風度翩翩啊,女騎士假笑著抬起手遞過去,心想。
羅伯特吻了吻米蘭達帶著絲絨手套的手背,他察覺出女騎士的異狀,問道:“怎麽了?米蘭達,你看起來心不在焉。”
米蘭達心一慌,微微搖頭:“只是這段時間領地裡有很多煩心事。”
“這我已有耳聞,請不必擔心。”公國未來的將星傲然道:“明天晚上那些蠻匪的頭顱就會掛在赤栜城城門上,鐵爾部落也將會被夷為平地。”
米蘭達皺著眉頭看向她曾經的偶像,絲毫沒被他洋溢著的豪邁笑容感染,她仿佛看到了幾天前自己的影子,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她覺得和以前相比,羅伯特表兄身上缺了點東西。她仔細觀察半天,卻沒發現具體少了什麽。
蠻王高大的身影浮現在腦海裡,他粗曠冷峻的面容和邪惡的微笑在米蘭達眼前晃個不停,女騎士這才確定,羅伯特還是以前那個羅伯特,只是他和羅森相比,少了某樣東西,某樣既讓她感到恐懼,又深深吸引她的東西。
女騎士突然警醒過來,才發現羅伯特表哥詫異地看著發呆的自己,她不禁懊惱起來,心中默默詛咒那個蠻族惡魔,也不知道那魔頭施了什麽魔咒,竟然會在這種尷尬的時候也讓她出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