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達遲疑了,她的握劍的手開始微微發抖。騎士不會將武器揮向無辜者,更不要說是無辜的婦孺了,她可不願自己的手上沾上兒童的血。
“為什麽要殺死這些罪犯的親眷?這些婦女和孩子就不能隨你們一起回到部落中去嗎?”女騎士看向羅森,質問道。
羅森盯著她,肅容道:“這就是蠻人的生存之道,就連蠻人的老人到了一定年紀,覺得不能再勞作戰鬥了,都會獨自走進荒原,默默地將自己葬在狼腹裡。”
羅森語氣中透出陣陣寒意:“任何一個部落都沒有余力養活這些女人和孩子,鐵爾現在是什麽狀況,米蘭達小姐你也很清楚,我們糧食匱乏,連男人都快活不下去,這些女人和孩子沒有供養他們的漢子,帶他們回部落只會使部落滅亡得更快!”
“我不會殺死這些婦孺!”女騎士高聲道:“他們是無辜的!”
“這就是騎士的仁慈?”羅森帶著譏誚的語氣說:“現在說些冠冕堂皇的話,然後將他們遺棄在荒原中,夜裡讓恐狼將他們撕碎?這和你親手殺死他們有區別嗎?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他們是你的部民,為何我要為他們的生死負責,難道養活不了他們不是你的失職嗎?”女騎士不甘心地辯解著。
羅森搖頭道:“熊圖騰從離開鐵爾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與鐵爾部落毫無關系了,這一點他們也是承認的。這些人不再是我的部民。我會看在他們‘曾’是我部民的份上免去這些婦孺的男人死刑以保全他們的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我會在放走他們之前狠狠揍他們一頓,在這些匪徒臉上刻紋作為蠻人‘罪民’的標記。這才是一個荒原蠻人酋長的裁決。”
蠻王將“曾”字咬得很重:“而作出死刑決定的人是你,既然你要處死這些婦孺存活的依靠,那就要對他們將來的生死負責,請您立刻動手殺光這些婦孺,再殺死這些罪人,讓我看看一個騎士作出的裁決代表著什麽樣的‘公正’。”
女騎士又一次被駁斥得啞口無言,無論殺死這些婦孺還是放走他們任他們自生自滅,女騎士都不會感到心安。
在女騎士猶豫的時候,她身邊傭兵隊長裘德說道:“這有什麽難決斷的?這些蠻匪如果不死,將來一定會危害這條商路,你不肯動手,我們傭兵隊願意代勞。”
他正打算轉身招呼手下的傭兵,蠻王突然出手,巨棒畫出一道黑色圓弧,弧邊正切過傭兵隊長的腦袋,連一絲停頓都沒有就切了過去。
傭兵隊長的頭顱直接爆開,紅白參雜的漿液濺射開去,灑了傭兵隊長身後的傭兵一身。
“你算什麽東西。”蠻王對著沒了頭顱,卻因為肌肉僵硬還保持著騎馬姿勢的屍體說:“這裡有你說話的份麽?”
蠻王的話說完,裘德的屍體也失去了平衡,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人類們被蠻王的悍然出手驚呆了,尤其是裘德手下的傭兵們,嚇得連連後退。
蠻王對眾人拱拱手,歉然道:“按我們蠻人的規矩,酋長在與其他酋長商談要事的時候,手下人多嘴是可以立刻動手擊殺的。這個人在人質營呆過,我記得他隻不過是個平民戰士,連商人都不是,竟然要替身為貴族的米蘭達小姐做決定,於是隨手打死了,場面難看了點,
希望不會讓大家感到不舒服。” 商人們沒看懂羅森拱手動作究竟代表什麽意思,但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歉然的意味。裘德隊長在奧貝夫來襲的時候絲毫沒起到護衛商隊的作用,甚至為了保命威逼著所有人承擔出賣一個貴族的風險――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件事菲爾斯侯爵早晚會知道,到時候若是侯爵為此恨上了商人們,可是大大的麻煩。
奧貝夫逞威的時候,商人們來不及細想,現在形勢已經安定,眾商人莫不在盤算著怎麽抹平之前對米蘭達的冒犯,免得回了赤艸敲桌即鍇錆笏閼耍植換嵩誚酉呂吹穆貿討械米雉玫隆蠹一掛坑侗幕の來┰交腦衷諑奚苯踴魃繃唆玫攏倘嗣欠炊肫腖閃絲諂
“對了,羅斯隊長,我送給李希將軍的伴手禮在哪裡?”蠻王對眾人解釋完,突然開口問起在米蘭達另一邊瑟瑟發抖的羅斯。
“在我馬袋裡,您有……”羅斯下意識回話,話才說了一半,羅森的鐵棒就落到他頭上,迅龍小隊長因頭頂的重擊一口咬斷了自己的舌頭,滿嘴的牙齒都崩碎了,接著墜馬直接咽氣。
羅森從羅斯的馬袋裡拿出了包裹,遞給米蘭達:“這就當作送給菲爾斯侯爵的伴手禮吧。”
他對驚懼不已的眾商人道:“蠻人的耳朵很靈,我是個好獵人,小時候就能輕易聽到幾裡外的山羊奔跑的蹄聲。剛才在崖頂,我將山谷裡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為了保證諸位之後旅程不會發生波折,米蘭達小姐能平安返回赤艸牽饜躍鴕徊⒒魃繃蘇飭礁鋈恕!
女騎士剛才都沒有反應過來,蠻王就出手連殺兩人,她這才醒悟過來――本以為是蠻人血腥殘暴的本性發作,細細一想米蘭達明白了蠻王的用意。
正如她所想的那樣,羅森壓低聲音對她道:“這兩人剛才將你得罪透了,就算你對他們承諾不會回赤艸欽宜撬閼耍且膊換嵐殘模歡嵩諢氐匠艸侵岸閱愫桶茬饜〗悴煥K僑羰嵌誦澳睿忝牆忝煤退猩倘松憊飫囪詬譴聳露際怯鋅贍艿摹!
米蘭達緩緩點頭,女騎士並不是呆子,她在羅森解除奧貝夫引發的危機之後就對裘德和羅斯產生了忌諱。隻是立刻被羅森引到處決匪徒的話題上,沒有時間整理思路罷了。
裘德和羅斯兩人在傭兵和迅龍騎兵中威望很高,算是臨時領導人,而且二人武技不俗。如果這兩人聯手對付自己,自己也難應付,這困局竟然被羅森看破,直接出手干涉,騎兵和傭兵們沒了帶頭人,除了聽從米蘭達之外沒了動其他心思的余地,就算有個別士兵不服從,憑米蘭達的武技也彈壓得了。
米蘭達開始回想蠻王之前種種行為, 認為他早就對裘德和羅斯二人起了殺心。先將話題引到處決奧貝夫,這是為了麻痹裘德,然後又在殺死裘德之後,以蠻人酋長談話不允許被平民打斷為理由來作為托詞,很可能隻是為了麻痹羅斯。
這兩人一左一右在自己身側,如果蠻王上來就發難,自己很可能被警惕著的二人聯手挾持。
這麽一想,米蘭達頓時出了冷汗,一是後怕起自己竟然沒察覺潛在的危險,二是被這蠻人的心機震懾。
無形中,蠻王替米蘭達解決了一個巨大的隱患,女騎士越發覺得自己看不透這個蠻人了,他似乎對自己充滿惡意,這一回為何要出手保護自己?難道人類內訌,自相殘殺不是這個蠻人樂見的事情?
“米蘭達小姐,繼續我們的議題吧。這些匪徒和婦孺如何處置?”
羅森的話打斷了女騎士思索,心亂如麻的米蘭達也不願在此事上繼續糾纏,開口道:“按您的意思來吧。”
羅森用征詢的語氣問道:“我會沒收他們的坐騎,免得他們今後還有能力在荒原中追擊商隊,每個人打二十鞭子,臉上刻‘罪紋’,不過他們的武器我不會收回,這樣他們能打獵,能抵抗荒原猛獸,以此來保證他們可以養活家眷。您覺得這樣處置可以嗎?”
米蘭達點頭:“相信這就是荒原的公正了,我對此沒有意見。”
羅森露出笑容:“您滿意就好,這是出自於您的公正裁決,我隻是提出建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