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達的直覺沒有出錯,在商隊行進到峽谷中段的時候,前方衝出一隊人馬,有近百人的樣子。他們的坐騎是荒原角犀,每個人都高大威猛,筋肉虯結,穿著野牛皮甲,手持巨斧,人類需要雙手才能舞動的長柄巨斧,他們只需要單手就能拿起。
這彪人馬人數不多,但坐騎和騎士都異常雄壯,僅僅是一排十幾人就能把峽谷封堵得嚴嚴實實。羅斯和裘德同時變了臉色,尤其是裘德,他喃喃道:“鐵爾蠻兵中的精銳,熊圖騰的角犀重騎,羅森酋長不是保證過……”
為首的巨漢米蘭達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醜陋得像野獸一樣的巨漢奧貝夫。蠻人的體質異常強健,恢復能力驚人,現在他身上的拳印淡化了不少,雖然臉上有些病態的紅潤,但看他輕輕松松地揮舞巨斧的模樣,行動力已經不受傷勢影響了。
裘德驅馬上前幾步,開口用流利的荒原語問詢道:“奧貝夫團長,您為什麽要擋住我們的路,羅森酋長保證過我們的安全,您的想要作什麽?是羅森酋長派您來的嗎?”
奧貝夫臉陰沉下來:“不要跟我提那個雜種,現在熊圖騰戰團已經跟鐵爾部落沒有關系了!你們把馬匹、食物和所有貨物都留下,我就饒了你們的命,否則,全部殺光!”
商人和傭兵中也有懂得荒原語的人,奧貝夫話音一落,人類這邊一片嘩然。
“鐵爾部落什麽時候分裂了?”
“於連提醒過我們,昨晚他特意來人質營,召集了幾位與他交好的商人通知過此事,昨晚鐵爾部落召開了議會,這個奧貝夫彈劾羅森失敗,被羅森放逐了!”
“把馬匹和食物都交給他們,我們怎麽可能靠雙腿走出荒原?肯定會被餓死啊!”
米蘭達接近羅斯,悄聲道:“把沒受傷的騎兵集合起來,我們聯合傭兵有三百多人……”
羅斯連連搖頭:“不可能打贏的,當初你和奧達克隊長率領二十騎的親衛隊,被羅森酋長一個人擊潰,我們現在面對的可是五十多蠻人的重騎兵,他們看起來比羅森酋長還要強壯,他們封住峽谷,隻要一次衝鋒就能把我們殺光。靠我們這些連坐騎和兵器都裝備不全殘兵敗將怎麽打?”
裘德也投來鄙夷的目光:“羅斯隊長,怪不得你們迅龍千人隊會慘敗,帶領你們的竟然是個毫無常識的女人,鐵爾熊圖騰重騎是這條商道上的死神,任何商隊面對他們的重騎突擊都是瞬間覆滅的命運,輕騎兵跟他們對衝,就好像步兵跟騎兵對衝一樣,跟自殺沒什麽區別。”
米蘭達的舉動吸引了奧貝夫的注意,奧貝夫瞪著通紅的眼睛叫道:“我認得你,羅森的戰利品,在部落會議上替他撒謊的巧舌婦!我改變主意了,你們都要死,尤其是你!放心吧,在你死前,我會讓你好好享受一下熊圖騰男人的疼愛!”
裘德大驚失色,連忙叫道:“奧貝夫團長,我們跟這個女人沒有任何關系,實際上我們也非常厭惡她!您的要求我們都答應,這個女人您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我們是樂見她遭報應的。”
羅斯隊長也跟著道:“她還有一個妹妹在後面的馬車裡,我們願意將這兩個女人都獻出來,也願意按您的要求留下一切。”
“你們!”米蘭達驚怒異常,她的手摸向儀式劍,但還未碰到劍柄,
裘德的彎刀就已經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奧貝夫大笑起來:“很好,算你們識相,免了我一番功夫,就饒了你們的命好了。”
“你們竟然出賣自己的同族,回到赤艸俏腋蓋資遣換崛墓忝塹模 泵桌即錙饋
羅斯陰森地笑了,他回過頭對商人們說:“我們要為了這個女人一起死在這裡,還是將她交出去保住我們的命?誰想跟她一起死就站出來,否則就不要在回到赤艸侵舐醫郎嗤罰衷誆徽境隼矗偷弊瞿忝峭飩懷鋈チ耍雎羲忝僑巳擻蟹藎
商人們目光閃爍,默默低下了頭,沒有一個人吭聲。
羅斯轉過頭來:“米蘭達小姐,您真的是個災星,害死了我多少兄弟?你還打算讓我們所有人為你陪葬嗎?貴族的命值錢,我們的命就賤?少拿同族說事,在你們貴族眼裡,我們平民也算人?”
米蘭達的心冷了,她一陣眩暈,商人們冷漠的目光,裘德和羅斯憎惡的眼神像是毒針一樣刺著她。
商人隊伍中議論起來:“就算交出她能暫時保住性命,但留下食物和馬匹,我們這些體弱的商人根本走不完接下來的路啊,那些士兵和傭兵身體健壯,還有活下來的可能……”
“住口!”裘德喝道:“你們想現在就死嗎?我們還有選擇的余地麽?”
“對了!”一位商人叫起來:“我們不是有羅森酋長發的骨哨嗎?於連不是說吹響骨哨蠻兵巡邏隊就會趕來,豎起蠻旗鐵爾蠻兵就會幫助我們嗎?”
這個商人手忙腳亂地拿出骨哨鼓起腮幫用力吹起來,一邊吹還一邊從懷裡掏出蠻旗亂揮舞。
“蠢貨!”裘德罵道:“你被嚇傻了嗎?就算真有蠻兵巡邏隊在附近,等他們趕來我們都被殺光了,再說,一個巡邏隊不過十個蠻兵,哪裡是熊圖騰的對手!這樣只會激怒他們,你這是在找死!”
奧貝夫聽到骨哨聲先是一愣,接著大笑起來:“是你們自己找死,怪不了我。羅森那個騙子的鬼話你們也相信?繼續吹,看一看羅森那個騙子會不會來救你們,熊圖騰的兄弟們,準備衝鋒!”
人類們聞言大亂起來,那個吹哨的商人身邊的人撲向了他,想要將他手中的骨哨奪走,另外一些人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試圖逃走,但峽谷地形狹窄,人又擁堵,馬車根本無法調頭,這混亂使得人類們擠作一團。
熊圖騰的蠻人已經開始催動角犀邁步,他們手中的巨斧挽著斧花,等待著品嘗鮮血。
米蘭達一陣絕望,看著身邊亂成一團的人類,失落、悲傷、無奈的情緒淹沒了她,她深深歎口氣,覺得立刻死亡,也許會是個不錯的選擇,如果在蠻人的屠殺中活下來,等待她的將是更淒慘的命運。
她手摸向了劍柄,打算擊開裘德架在脖子上的彎刀,然後衝到安琪的馬車邊,與妹妹死在一起。
一道烏光從峽谷頂端激射下來,正落在熊圖騰騎兵與混亂的商人之間,那是一根粗大的黑色旗杆,旗杆深深地插入了地面,上面掛著的蠻旗迎著峽谷的朔風飄揚起來。
粗狂的聲音回蕩在峽谷中:“鐵爾的蠻旗就是這片荒原的保護傘,蠻旗之下,誰敢動我的客人一根汗毛!”
峽谷兩端山崖上冒出無數人影,地精弩騎兵們架起了弩弓,瞄向了蓄勢待發的熊圖騰重騎,在這種高度,即便是野牛皮甲也抵擋不住強弩的穿射。
蠻人們的身影也出現在地精身邊,他們手持標槍,隻待羅森一聲令下,他們手中的破甲標槍就會準確地將峽谷中的敵人釘死在地上。
熊圖騰隊伍後方也煙塵四起,熊圖騰隊伍後方有人大叫起來:“我們被包圍了,是戰友團的精銳!”
羅森一拍雷恩加爾的腦袋,劍齒虎猛地一縱躍,從峽谷上跳了下來,在峽谷兩側凸起的岩石上幾次落腳,就跳到了之前投下的蠻旗旁邊。
羅森單人獨騎,降臨到了熊圖騰重騎和人類商團之間的空地上,他一手扶著蠻旗旗杆,一手持著金屬巨棍,高聲喝道:“我說過,這片荒原是屬於我羅森-鐵爾的,你們在戰環中向我許諾過!現在你們違背了誓言,戰神詛咒已經降臨到你們頭上了!”
聽到羅森這聲暴喝,熊圖騰的巨漢們臉色齊齊大變,前一刻還獰笑著的狂徒們流露出驚懼之色,破誓之咒是戰神最嚴厲的責罰,沒有任何一個蠻人能坦然面對。
奧貝夫眼見熊圖騰戰團士氣瀕臨崩潰,他催動胯下角犀高聲呼喝著朝羅森衝上來。羅森一手拔起蠻旗,高舉著蠻旗,讓旗幟在劍齒虎的奔跑中獵獵招展。
昨晚剛剛使用過圖騰之力,奧貝夫和羅森都無法在短期內再次運用這種神奇的力量,他們開始了純粹的戰技對拚。
兩名勇將越衝越快,在坐騎交錯的時刻,奧貝夫輪圓了巨斧猛力斬去,劍齒虎一個縱躍就脫離了巨斧的攻擊范圍,雷恩加爾就像捕獵角犀一樣,避開了衝撞的鋒芒,繞到角犀背後,雙爪前撲,鉤住了角犀的屁股。
羅森抓住這個機會,趁奧貝夫轉身的空檔,一棒敲在他腦後,這一棒直接將他砸落犀背,巨漢在地上翻滾不止,騰起一片灰塵。等塵埃落定,奧貝夫已經暈了過去。
奧貝夫墜地之後,羅森看向那些驚懼不定的熊圖騰蠻人,指著一合之下就被擊敗的奧貝夫,昂首道:“你們的斧技還是我教的,這種斧技對付別人還湊合,拿來對付我?真是為你們的智商著急。”
四周山崖上的地精和蠻人同時歡呼起來,狂野的號子響徹原野。熊圖騰的巨漢們目瞪口呆,蠻王駕著老虎朝他們緩步走去,這些蠻人驚恐地後退,讓出一個半圓型的空地。
蠻王在空地中心,高聲道:“你們的首領已經被我擊敗,你們的臨時營地也被蓋德帶人給端了!你們的妻兒都被我抓住。現在頂著戰神的詛咒,你們還要頑抗嗎?放下武器立刻投降,也許我會赦免你們其中的一些人!”
熊圖騰中一個巨漢叫道:“熊圖騰沒有懦夫!隻有站著死的蠻人,沒有跪著……”
話還沒說完,一隻弩箭從他張開的嘴巴裡射進去,從後腦透出來。這隻弩箭就像是信標,山崖上一片弓弦聲作響,這個出頭的熊圖騰巨漢被射得像荒原箭豬一般,渾身上下插滿了箭羽,直接墜下犀背死去。
“還有誰?”
蠻王的目光掃過這些巨漢,巨漢們躲閃著他的注視,生怕被他盯上。
終於,有承受不住壓力的巨漢丟下了手中的巨斧,有了帶頭者,剩下的蠻人不再猶豫,巨斧墜地的響聲連成一片。
熊圖騰後方的戰友團蠻兵們衝了上來,將這些被繳械了的巨漢趕下犀背,驅趕到一旁看管起來。
羅森舉著蠻旗走向人類商團,在他們面前停步,將蠻旗插在地上。
“朋友們,隻要骨哨響起,蠻兵就會出現在你們的眼前,隻要蠻旗插下,你們就進入了避難所。我羅森-鐵爾的承諾就是你們往來荒原行商最大的保障!”
人類商人們轟然喝彩,險死還生的喜悅難以抑製。
“羅森兄弟,您簡直就像是這片荒原的守護神!”
“從天而降一般!跟光明神的戰天使一樣啊!”
“有羅森酋長的保證,我們在荒原行商還有什麽可怕的?”
羅森撓撓頭,笑道:“事實上,我隻是出於防患於未然考慮,暗中帶著士兵悄悄跟隨商隊提供保護。因為之前驅逐了奧貝夫,我擔心這個走投無路的匪徒會帶人襲擾諸位。”
商人又是一陣讚歎:
“羅森兄弟考慮得實在太周全了,為了我們的安危,竟然悄悄跟隨保護,如果沒遇到奧貝夫匪幫,我們豈不是不知道羅森酋長這番安排?”
“真是守信用負責任的領導者啊,今後跟羅森兄弟打交道絕對錯不了!”
米蘭達心中五味雜陳,她的心境經歷生死之間的大起大落,現在隻覺得異常疲憊,看著這一幕,也不知如何是好。她隱隱地覺得這一切都是羅森安排出來蠱惑人心的,但又覺得不太可能,畢竟蠻人部落議會上的攻訐和戰環中的搏鬥都是她親身經歷,親眼所見。
就算議會中的一幕是蠻人集體在演戲,戰環中卻有戰神鑒證,可是絲毫做不得假的。
正苦苦思索著,羅森分開了包圍他的商人,卻朝她走了過來,米蘭達立刻警惕起來。
蠻王說道:“米蘭達小姐,作為受害者中地位最高的人,我想向您請教一下對襲擊你們的蠻匪的處置。”
“那還用問?”米蘭達身邊的裘德脫口而出:“當然是殺光這些暴徒!”
羅森掃他一眼,也沒理會他的話,轉頭繼續看向米蘭達。
“依照他們的罪行,應該判死刑。”米蘭達說道。
“我是一個蠻人酋長,我要對這片荒原所有的蠻人負責,既然米蘭達小姐認為他們該判死刑,我可以同意執行他們死刑,不過……”蠻王沉吟起來。
“不過什麽?因為同部落蠻人不自相殘殺的習俗嗎?我可以替你們殺。”米蘭達怒目瞪向被兩個戰友團蠻兵架過來的奧貝夫。
奧貝夫已經醒了過來,他還有些暈眩,連走路都不了,搖搖晃晃地被人架過來,直接跪在了米蘭達面前。
“是的,我們蠻人的確是有這樣的習俗,天大的罪孽也更願判流放,這是大地之母對蠻人的教誨――兄弟之間不能妄動屠刀。”羅森點頭道。
米蘭達抽出了儀式劍,這柄裝飾劍終於要飲血了。
“奧貝夫,你還有什麽可說的?”羅森抬手阻止了想要將劍刺進奧貝夫心髒的米蘭達,問訊起跪著的巨漢來。
奧貝夫抬起頭,緩了緩神,用沙啞的嗓音道:“我無話可說,勝者既正義,只求給我個痛快。”
米蘭達高舉起儀式劍,對準了奧貝夫的心髒,她的手很穩定,女騎士並非第一次殺人,她曾經也在見習騎士任務中殺死過匪盜,她對眼前這個巨漢充滿憎恨,如果羅森沒有趕阻止,自己和妹妹恐怕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才能死去。
“等等!”面如死灰的奧貝夫突然抬起頭來,高聲道:“我死之前,要看到我的妻兒死在我前面,請給予他們荒原人的仁慈!”
“好!”
羅森乾脆地答應,他一揮手,戰友團蠻兵拖著一個蠻族女人和兩個蠻人崽子來到了米蘭達面前。
“米蘭達小姐,也許你也對荒原人的仁慈有所了解,你殺死了男人,這些被部落驅逐女人和孩子就沒了依靠,他們今晚就要被恐狼撕成碎片,請給這些注定要在痛苦恐懼和絕望中死去的人一個痛快吧。”
被帶到她面前的蠻人崽子是一對兄妹,哥哥將妹妹護在懷中,他們睜著清澈的眼睛看向米蘭達,在聽到羅森的話之後,哥哥牽著妹妹手走向女騎士。
女孩有些畏懼,把身子縮到哥哥背後,男孩牽著妹妹的手,硬拉著她走過來。邊走,哥哥還低聲用荒原語安慰:“那柄劍看起來很鋒利,應該不會很痛,忍一下就完了。”
蠻人的崽子天生就對死亡不陌生,在蠻人的信仰中,這是回歸大地之母溫暖懷抱的最終歸宿。痛苦的活著,平靜的死去,對於蠻人來說沒什麽好壞之分。
米蘭達猶豫了,她看了看醜陋猙獰的奧貝夫,再看了看面前兩個眼神清澈的孩子,握著儀式劍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這是奧貝夫的親眷,如果你要對熊圖騰所有蠻人執行死刑的話,後面還有幾百婦孺等著你殺呢。”羅森在一邊幽幽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