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信使策馬衝入赤栜城大門,才一進入城區,他就忍不住大聲呼喝起來:
“讓路,讓路!我有重要消息要上報,不要擋路!”
此時正是正午,商旅們組織的商隊佔據了赤栜城的主乾道,行人們也相較前些日子更多了些,本來寬闊的道路顯得有些擁堵。
這名信使眼看道路擁擠,再也提不起馬速,索性高喊起來:
“最新消息,鐵爾剿匪部隊凱旋!”
“昨夜羅森酋長率兵攻破奧貝夫匪幫巢穴!”
“奧貝夫已被生擒!”
“蠻匪幾乎全滅,頭顱堆成小山,除奧貝夫外,還有十余人被生擒!”
“今天下午羅森將押解奧貝夫入城!”
這名信使的喊聲就像是潑入滾沸油鍋的一瓢水,赤栜城頓時沸騰了!
集中在主乾道上的商人們歡呼起來,在商人們看來,赤栜領地內回歸了安定,最後一絲對鐵爾部落的顧慮隨之消除,真正和平來臨了。
和平就代表著繁榮,就代表著赤栜與鐵爾的聯盟將會穩固下來,也就是說,在今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赤栜商路都會像是一隻下金蛋的鵝,給他們帶來源源不斷的金幣。
赤栜城的市民們也歡呼起來,尤其是那些從鄉下來赤栜避難的鄉紳地主們,他們提心吊膽的日子終於結束了,終於可以返回家鄉,回歸以往的生活。
人們紛紛議論起來,這個話題可要比今早開始流傳起來的赤栜城出現遊俠的話題更具焦點價值,畢竟遊俠的傳聞也只是少數人的傳言,證據也只是死在城裡的幾具罪犯屍體。
鐵爾部落剿滅奧貝夫匪幫的消息則是由信使帶來的,是市民們翹首以盼,一直留意和關注的消息。
“羅森酋長真是言出必踐啊,說三天就三天!”
“我早就說過啦,你們還不信,當初在回赤栜的路上,羅森酋長就把奧貝夫打得落花流水,當時我在場,親眼目睹了羅森酋長從天而降的英姿……”
“今後我們可有好日子過啦!有這樣的盟友,就算是公國內陸那些凶名赫赫的盜賊團也不敢來赤栜領地啦。”
“天啊,羅森酋長真是個大英雄,要是能與他結識就好啦,在菲爾斯莊園宴會上,他還對我笑過呢……”
“一個多月都剿不了,還反被殺了好些人,羅森酋長卻隻用三天就剿滅了,甚至活捉了匪首,這麽一對比,領主私兵和城衛隊還真是一群豬啊,騎士學院的高材生也不過如此嘛。”
“噓,小聲點,別讓領主府的密探聽見呀。”
人們圍住了信使,開始追問起細節來,他們旺盛的好奇心再也按捺不住。
信使本以為說出消息內容能使人們給他讓出一條通道,這下可好被群眾圍得根本挪不動步了,他索性就給圍著他的人解答起來,這也是個好出風頭的人,口才也不錯,講得有聲有色。
“我是領主私兵隊第四騎兵巡邏隊的傳令兵,在北溪村遭到蠻匪襲擊之後,我們小隊是第一個抵達事發地點的巡邏隊,當時的景象簡直慘絕人寰啊!全村被燒殺一空,就剩下十幾個孩子。”
“喂喂,說重點啊!”圍著他的群眾中性子急的人開始嚷嚷起來。
“好吧好吧,先跟大家講講羅森酋長是怎麽找到奧貝夫匪幫逃竄方向的吧,那場面我親眼目睹,現在回想起來還渾身發抖,說是神跡也不為過……”
“喂喂!怎麽又開始賣關子啦,你又不是吟遊詩人,快點說哇!”
“別急嘛,在前天傍晚的時候羅森率領著蠻兵抵達了事發地,他們來的時候遇難者的屍體都已經有些腐爛了,村裡到處都是啄食腐肉的烏鴉,我們第四騎兵隊勇敢地堅守在現場,迎接羅森酋長和他的軍隊,羅森酋長還稱讚了我們勇敢的行為……”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啦,誰不知道你們騎兵巡邏隊是什麽貨色,快點說說羅森酋長是怎麽發現奧貝夫匪幫巢穴的吧!”
“你們!”信使作色,卻被群情激奮的市民嚇住,隻得繼續講述道:“當時羅森酋長走進了被毀滅的村莊,他也被這慘狀震驚了,眼淚在他眼眶中打轉,深深地為奧貝夫匪幫造成的罪孽悲傷憤慨,我親眼看到他給一具被匪徒折磨死的女屍整理儀容,他的動作是那樣的輕柔,就好像怕驚醒追夢中的情人一般……”
雖然信使的講述頗有些吟遊詩人講故事的味道,不像是在描述新聞,群眾們這一次卻沒有抗議,他們反倒被這充滿畫面感的描述吸引了。
信使發現自己好像吸引住了市民們的注意力,心中不由得有些小得意,更賣力地表演起來:
“最終,他被一對相擁而死的情侶激怒了,面對如此忠貞的愛情,蠻匪們竟然還能下狠手,羅森酋長仰天長嘯,聲音裂石穿空,他大聲向戰神發誓,要成為終結奧貝夫罪孽的執行者……”
說道此處,信使的語氣一變,他用凝重低沉的嗓音,像是在描述一場詭異奇景:“就在這個時候,奇跡發生了!一隻正在啄食屍體眼珠的烏鴉飛到他的肩膀上!”
“嘩!”
圍著他的人們不禁驚訝出聲。
信使像是受了鼓舞,他眉飛色舞道:“那隻烏鴉竟然口吐人言!”
這完全是他在進行藝術加工了,但效果卻出奇的好,沒有人質疑他,反倒是都瞪大了眼睛等他繼續說。
“烏鴉用莊嚴的聲音說道:‘神眷的英雄啊,你的誓言屬實嗎?’羅森酋長回答烏鴉:‘偉大的神使,我的誓言必會踐行,請您指引我找到那個凶徒!’。”
“這不可能吧?”下面有人小聲嘀咕:“這簡直就是神話史詩的情景啊,現實裡怎麽可能發生?”
“閉嘴,別亂說!”另一個看客呵斥他:“那天難道你沒看到絲塔拉大師唱響聖歌時的天使影像嗎?羅森酋長和他的同伴是英雄,豈能以凡人的標準來揣度?”
那質疑者連連點頭:“對啊,要不然怎麽可能三天就生擒了奧貝夫呢!原來是有神的指引。”
信使聽到了對話,他大聲說:“好戲還在後頭呢,哦不,應該說偉大的奇跡還在後頭呢!”
“快說啊,別賣關子啦!”群眾又開始催促起來。
信使拿出了渾身解數,用最最莊嚴的語氣描述道:“烏鴉聽了羅森酋長的話,飛到了空中,它呼喚其他烏鴉,整個村子裡的烏鴉都飛上了天,那一瞬間振翅聲連綿不絕,烏鴉在空中形成鳥群,鳥群竟然組成了指明方向的信標!”
“哇!”“嘩!”“天啊!”“光明神在上!”
人群頓時驚呼起來,有些人甚至開始在胸前畫十字,向光明神祈禱。
信使將氣氛調動到了最高潮,他充滿激情地描述道:“羅森酋長指著烏鴉告訴他的方向大聲宣布:‘神已經為我指明道路,敵人就在那個方向,明晚就是奧貝夫匪幫的末日!’”
人群沸騰了,議論聲再次四起。
“英雄史詩也不過如此了吧?”
“我就覺得羅森酋長簡直跟史詩英雄一樣,他身上帶著那種氣質,完全跟凡人不同。”
“我竟然有幸親眼目睹史詩英雄,想一想還真是令人激動啊!”
“你那算什麽,我還親手接過史詩英雄送的禮物呢!”
“切,老子跟羅森酋長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時候你們還當他是個匪幫頭子呢!”一位商人不屑地說道。
“不會是你在吹牛吧?這情景也太聳人聽聞了!”一個帶著兜帽的人突然質疑道;“要是散播謠言,小心被抓!”
信使梗著脖子怒道:“我在吹牛?真是笑話,在場的五十多名士兵都親眼所見,菲爾斯侯爵的千金米蘭達小姐,迅龍軍團的軍官菲拉小姐都在場,他們都能證明,等他們隨著羅森酋長一起押解奧貝夫回赤栜城之後, 你們去問好了!”
那個質疑者沉默了,灰溜溜地擠出人群。
“竟然還有那麽多人看到,看來是屬實的啦。”
“羅森酋長那樣平易近人,說話又很風趣,竟然是個史詩英雄,神的寵兒,真是看不出來啊!”
“你懂什麽,真正的英雄秉持著謙卑的美德,他們從來不認為自己高人一等,對待百姓和民眾就像對待自己的親朋長輩一樣,那才是英雄本色啊!”
“真是太了不起了,我一定會去迎接羅森酋長,我要準備些彩紙碎屑,等羅森酋長來了朝他撒。”
信使聽著人們的議論,覺得自己作為與羅森酋長並肩戰鬥過的人也與有榮焉,於是繼續講了起來:
“我可是參與了剿匪過程的人哦,雖然因為我是個騎兵,沒有進山林,但一直在外圍幫羅森酋長壓陣,剿匪那一夜的戰鬥也非常驚心動魄!距離奧貝夫匪幫藏匿的山林比較近的南溪鎮鎮民都聽到了戰鬥的聲音,羅森與敵人搏殺時候,山林中雷聲滾滾,樹木倒伏,鳥獸逃散……”
隨著信使極具表現力的描述,群眾們張大嘴巴,聽得如癡如醉,在口口相傳之下,羅森平匪傳說的故事逐漸流傳開來。
……
“咦,這氣運怎麽漲得這麽快啊”幾十裡外的羅森納悶地嘟囔起來:“理論上說,就算奧貝夫匪幫被我剿滅的消息傳到了赤栜城,氣運也不會這麽暴漲啊,真是不科學啊……到底是腫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