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達又一次成了眾蠻人目光的焦點,這可比在騎士學院作為優秀騎士見習生代表講話的時候感到的壓力大太多了。她非常擔心自己蹩腳的荒原語會不會詞不達意,自己的講話語調會不會因為緊張而顫抖,自己的謊言會不會因為毫無誠意被蠻人們看穿。
同騎士學院的當眾演講不同,這一次如果搞砸了,要付出的代價可不僅僅是被同學嘲笑而已,立刻死亡不過是最幸運的情況,據荒原討伐隊的報告不完全統計,蠻人折磨死一個人類女性,平均時間是八天左右。
“各位鐵……鐵爾部族的蠻人們。”米蘭達覺得自己的開場白聲調完全變了,她甚至不確定蠻人們能不能聽懂自己的話:“我謹代表赤艸嵌蘊孔宓牟棵裰亂猿現康奈屎頡T諤毆蟛孔寤匙懦艸嗆推焦泊Φ囊庠福腋蓋追貧購罹舾械絞中牢浚死嗪吐送譴蟮刂傅暮⒆櫻暌鄖拔頤腔咕哂型詰那自怠H綣艸悄苡胩孔宓藿崦嗽跡雜諢腦呔車奈榷ê頭比倬哂猩鈐兜囊庖濉
米蘭達越講心境就越平和,她恰好是那種面對壓力反而會激發潛能的人。她仿佛盛裝出席一場皇家舞會,流暢的外交辭令就像她輕盈的舞步,越發遊刃有余,埋藏在記憶深處的荒原語詞匯也漸漸從腦海中不斷浮現出來。
“最後,重申一遍,為了表示對此次商業合作的誠意,赤艸牆嵩孔迨盜甘常窈笏孀潘矯騁淄吹牟歡仙罨嶁緯晌榷ǖ木⒕巍⒘甘成搪罰孔褰喲爍姹鵒荻耐玻複蟮刂副S猶孔濉!
“啪啪啪啪……”羅森鼓起掌來,但蠻人們並沒有全都隨著他一起鼓掌,隻有零星幾個人不明所以地拍了拍巴掌,場面有些尷尬。
羅森拍完了巴掌,對蠻人們解釋起來:“部民們,也許你們還需要時間來消化米蘭達小姐的話。她的意思很簡單,赤艸譴鷯τ胛頤親鏨猓按蠹乙恢北г刮曳殖齙鼐土瓷衷諞丫媼撕芏嗟木斡辛訟罰頤強梢雜謎廡┭位煥創罅康牧甘場!
蠻人們的反應並不熱烈,他們再次交頭接耳起來,會場又亂糟糟地吵成一團,這一回長老也沒有出言阻止,因為四位長老也爭論起來。
“這實在違背了蠻人的傳統,違背了我們祖先上千年的生存之道。”
“我們打獵、種植、采集、掠奪為生,我們也偶爾與其他部落交換些物資,但我們不會憑交換物資來生存啊。”
“也許這是個好事情,不管怎樣,能得到越冬的儲糧。”
“不,改變不會是好事情,我們蠻人能延續傳承下來,是因為我們謹守傳統,不守傳統的蠻人部落都滅亡了。”
……
米蘭達看著蠻人們的反應,心中緊張感越來越強,她不知道自己的講話到底起到了多大的作用,能不能保住自己和其他被囚禁的人類的性命。
“部民們,我們還有其他選擇嗎?一方面是立刻滅亡或者幾年後滅亡,一方面是能與人類建立貿易關系,獲得長久的糧食來源。不改變我們就要滅亡,改變也許還有一線生機!”羅森伺機繼續勸說。
蠻人們在他的勸說之下,更加動搖了,議論中支持羅森的論調漸漸佔了上風。
奧貝夫見狀出言:“夠了!人類是狡猾的,
與他們接觸,我們遲早會被他們利用,這是毀掉部落的傳統,這種行為侮辱了我們對先祖的敬仰!長老們,我建議立刻進行部民表決!不能再讓羅森用褻瀆祖先的言辭誘惑部民們了。” 四位蠻人長老似乎也沒有統一意見,他們相互看了看,之前講話的長老再次開口:“部民們,長老們的智慧也無法為此事做出評判,大家舉拳表決吧。支持奧貝夫的指控的部民們舉起左拳,支持羅森酋長的舉起右拳。”
蠻人們紛紛舉起了他們的手臂。
米蘭達掃視一周,一時間無法準確判斷表決的結果,從場面上看,投票的結果應該很接近,相差的票數不會超過十票。
長老連連搖頭:“這種接近的結果是不能作為評判依據的,長老會也產生了分歧,看來此事要交給戰神來決斷了!”
長老的話音剛落,全部蠻人垂胸大吼:“戰環開啟,戰神將親自審判!”
站在場中的奧貝夫狂吼一聲,他直走到羅森面前,低下頭凶狠地盯著他:“羅森,我會在戰神面前戳穿你的偽裝,用你的血肉祭祀偉大的先祖!”
熊圖騰的巨漢們也狂吼起來,用野性的號子給奧貝夫助威。
羅森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戰神會眷顧遵循他信條的勇士,先祖會為我振興鐵爾的決斷而驕傲,你不過是為了私利和欲望來爭奪酋長職位,戰環之中,我會用拳頭教你如何做一個合格蠻人。”
奧貝夫像是被戳到了痛處,怒道:“羅森!以前我不過是因為沒使用圖騰之力讓你佔了便宜,這一回倒要看看你那偽裝的圖騰紋能不能抵擋戰熊圖騰的威能!”
羅森卻不再理會他,走向了米蘭達。
長屋中的蠻人們也紛紛從長屋的幾個出口魚貫而出,不多久長屋中就剩下等待著羅森的戰友團蠻人。
走到米蘭達身邊,羅森壓地了聲音,用通用語在女騎士的耳邊耳語:“米蘭達小姐,雖然你的表演略顯浮誇,考慮到這是你初次登台,表現還是可圈可點的,尤其是最後一句,通過讚美大地之母來取悅蠻人,實在是神來之筆。”
米蘭達瞪了他一眼,也用通用語低聲說:“你這個來自地獄的使魔,用謊言瀆神的家夥,我倒要看看,一個月內沒有糧食送來你該如何收場。”
“哦?騎士的信條中出了當眾說謊之外,還有食言而肥這一條嗎?”
“你!”米蘭達幾乎壓不住聲音:“這根本就是你的陰謀!是你利用了形勢,逼迫我……”
羅森不耐煩地打斷了她:“剛才隻是演戲而已,我從未將騎士的演說當回事。而且,對這個協議有最終發言權的是你的父親。”
說完這句話,他瞟了怒氣填膺的女騎士一眼,用嚴肅的語氣問道:
“騎士的守護者帕拉丁的史詩中也講述過他面臨這樣的形勢如何抉擇的故事,你信奉的神靈是如何面對這種形勢而堅守信條,被敵人折磨而死精神升華進而成就神位的呢?”
羅森的反問徹底問住了女騎士,她熟讀過帕拉丁的史詩,這位騎士的守護神,光明神座下最忠誠的聖武士曾被異教徒們俘獲。面對嚴酷的拷問和折磨,甚至敵人用他的親人兒女威脅他,偉大的騎士沒有說出一句違背本心的話語,最終以光榮的犧牲踐行了騎士之道。
羅森幽幽道:“如果我是帕拉丁派來考驗你的神使,這場景是帕拉丁靈魂審判神殿創造出的幻境。面對生死考驗,米蘭達小姐,你交出了什麽樣的答卷?”
米蘭達怔住了,她覺得自己正被冥冥中偉大的目光審視,她感到那個偉大的存在流露出失望的情緒,甚至她耳邊傳來一聲似有似無的歎息。
從小米蘭達就被教育,偉大的騎士愛榮譽甚於愛自己的生命,犧牲是騎士應有的品格,騎士之道就是奉獻和救贖,面對惡魔的考驗,隻有依靠無盡的勇氣和虔誠的信仰才能獲得自我突破。
眼淚不住地流下來,這一刻,米蘭達覺得自己的靈魂墮入了汙穢深淵,自己再也配不上騎士的光榮稱號。
“她怎麽了?怎麽一邊發呆一邊哭?”蓋德走過來,好奇的問。
羅森聳聳肩:“從童話一般的騎士之夢中醒過來總會有些陣痛吧。”
“羅森,你這個蠢貨!”一聲嬌喝打斷了二人的談話,發怒的豹子一樣的女蠻人走過來,狠狠拍了羅森一巴掌:“你連使用圖騰之力的我都打不過,竟然要跟奧貝夫進戰環?你為什麽要固執地堅持那些愚蠢的決定?我們去掠奪人類村鎮不就行了?”
“絲塔拉大姐,我現在是你的酋長,別像小時候一樣打我啦。”羅森虛推著手,躲閃著怒氣衝衝的女豹子:“我的圖騰紋已經能夠勉強使用了。”
“哦?”他的話吸引了蓋德和絲塔拉的注意,二人同時訝道:“你的圖騰之力是什麽?”
“一種古老而神聖的圖騰力量,因為‘氣運’的限制,我隻能運用其中些微的一丁點力量,但對付奧貝夫的戰熊之力應該夠了。”
“氣運?”絲塔拉皺起眉頭:“我從未聽說使用圖騰之力需要‘氣運’這種東西,‘氣運’這個詞也是外域語言嗎?”
“算是吧。”羅森想了想說:“解釋起來有些複雜,簡單說來,隻要我以後將鐵爾部落壯大起來,更多的人加入鐵爾部族,奉我為王,這個‘氣運’就能夠壯大。”
羅森看了看月色,對米蘭達說:“等一會再懷疑你的信仰和人生吧,米蘭達小姐,現在你應該向戰神祈禱,祈禱他能庇佑我取得戰環死鬥的勝利,就算不是為了我,為了你自己和那些關在人質營的人們,請祝我好運。”
說罷,他扶著渾渾噩噩的女孩的腰,帶著她走出了酋長長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