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殘留的雲層縫隙,可以見到朦朧的月亮。
台風剛過,雨風都停止了下來。月亮被接觸自身的白雲所染成白色,看起來要膨脹了一輪。淡淡的月光灑在雨後的森林上,讓葉上的露珠綻放出光澤。寬廣而薄暗的水田,也像是用銀磨成的鏡面一樣。
禦山的山頂,隻有頂上部的樹木被砍伐了,四周仍被高高的樹木壞繞,變成了草的廣場。廣場的中央,搭建了一個四周被神社牌坊所圍成的石製平台,那就是禦山的祭壇。
平台的四個角落燃起了篝火,中央擺放著一座小型祭壇,嬌小的身影靜靜的跪在祭壇前,雙手合十,眼眸緊閉,整個人仿若沐浴在火光的映照之下,結合她所散發出的動蕩靈氣,使得氣氛異常壓抑,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八葉就站在平台邊緣,退一步就是石階。這是為了讓鈴鹿放心進行泰山府君祭,表示自己不會插手,不過話是這麽說,無論是人類還是世界都是反覆不定的,如果不能跟上它們的腳步,就有被拋棄的可能。
八葉暫時還沒有打斷儀式的想法,隻能說現在處於觀望中,實際上他對泰山府君祭也相當好奇,畢竟是與靈魂相關的咒術儀式,作為一名‘重生者’他如何不在意?
從前的記憶早已被不知名的空白所取代,或者說就像是一張寫滿了字的白紙,被某種力量抹去了字跡,總之能記得‘穿越’這一事實真是不容易啊。
世界到底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八葉一點頭緒也沒有。
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的命運被改變了。
打個比方來說,一個普通人有一天突然知道自己未來能成為富翁,那麽他還會繼續努力嗎?正常推理是不可能,想想看既然一定能成為富翁,那還努力個什麽勁啊是不是?
但是那個人絕對想不到,正因為這一個想法,未來就此改變了。
所以,八葉有時候也會思考,如果他不知道自己是穿越者的話,那麽就不會下意識覺得自己與眾不同,說不定就能過上普通的日子。
即便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與眾不同,但是依然有這樣的可能性。
說來說去,這隻是八葉的牢騷而已。
因為他不止一次的思考過一個問題。
問題的內容是,什麽樣的死亡方式毫無痛苦。
答案至今仍未得出。
就這樣等待著某一天突然靈光一閃,可是這樣的幾率實在太低了,而且毫無實際性。
然而就在不久前,聽聞泰山府君祭的八葉忽然想到了自己,如果沒猜錯的話,自己穿越之前肯定是死了,至少失去了記憶和身體,單純只剩下一個魂魄的狀態如何也稱不上是活著的吧。
那麽,通過泰山府君祭,是否能找到答案?
這才是八葉真正幫助鈴鹿的目的,以生命交換生命,聽上去很公平也很玄乎,到底該如何交換,其過程誰也不知道,連鈴鹿也是第一次嘗試。
關鍵是過程。八葉打算通過觀察了解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儀式剛剛開始,祭壇上搭建了一張桌子,上面擺放著幾個供奉的祭祀用品。塗成紅色的大盤子裡裝的是用銀線捆扎的白絹卷物、鞍馬、紙做的人偶。旁邊擺放的則是太鼓、法螺貝、鈴鐺等東西。
祭壇的中央處,橫放的是一個又長又細的大大的包裹物。
外表貼滿了咒符,正好是一個小孩子的大小,這裡面應該就是鈴鹿的哥哥。
咚,切開大氣般的聲音,從石台的方向傳來。
只見鈴鹿敲打起祭壇上放置的和製太鼓,耳熟而又奇妙的聲音,但是富含這民族血脈的聲音。持續著,不知多少次揮下了鼓槌,咚咚,太鼓的聲音,在夜間的禦山不斷地發出聲響。
待鈴鹿敲擊了六遍太鼓後,接下來法螺貝又發出了響聲。與具有穿透力的太鼓音對照,這個音色可讓身體下方不斷地感受到持續的震感,大氣也隨之振動起來,就像要將多余的東西篩落,把石台清潔乾淨一樣。
八葉看著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不愧是古代傳承下來的儀式,至少在他的記憶當中很少接觸這種類型的咒術。與他所了解的咒術系統可以說是兩個不同流派,更為繁雜的過程與縝密的節奏,雖然帶有濃重的神道氣息,不過重心卻未偏離陰陽道的范疇。
不同流派的結合――帝式陰陽術的核心。看來鈴鹿的確是有下功夫,真正想要再現出夜光的泰山府君祭。
不過這未免太過簡單了吧。
雖說沒親眼見過半個世紀前的那一幕,不過好歹也聽說了一些秘聞。比如說,波及整個東京的靈災。
那是因為夜光失敗的結果。換言之,八葉對於鈴鹿能否完成泰山府君祭充滿嚴重的懷疑。很顯然的對比,夜光都失敗了的儀式,難度之高可想而知,鈴鹿雖說是十二神將也不可能比得上當年的夜光,這樣一來結果幾乎可以確定了。
一方面是想從鈴鹿身上找出答案,另一方面又對鈴鹿的能力產生懷疑。
無論接下來想怎麽做,都得等到儀式結束後再說。
雖然到那時....
“八葉你在幹什麽啊!”
突然從身後下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因為直呼姓名的關系,八葉眉頭一挑轉頭看去。
這一看,他眼角不由一抽。
禦山並不是什麽特別高的山,隻是一座海拔幾十米的山丘,所以從他這個角度看去,可以清楚地看見某人的身影。
但為什麽是巫女服?
而且為什麽連春虎也來了?
八葉不動聲色的留下一句:“你繼續進行儀式,無關人員交給我應付。”
然後不理會詫異的鈴鹿就走下平台,禦山平台下方是一片空曠的廣場,在那裡他有充分的機會阻擋這兩個不速之客,幸好的是剛剛的喊聲鈴鹿似乎沒聽清,不然暴露身份又是一番麻煩。
“姐姐,還有春虎。我不是說過這件事交給我處理嗎?”
盡管沒明確表露在外,但八葉的口氣相當冷淡。
夏目的打扮與先前有很大不同,簡潔大方的連衣裙換成了紅白相間的寬大巫女服,看上去反倒有幾分肅穆和威嚴。
在她身邊的人是春虎,同樣是八葉十分熟悉的人。
不過對於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八葉表示相當不解。
“在此之前能給我一個解釋嗎?八葉,為什麽你要放任大連寺鈴鹿舉行泰山府君祭,你難道不知道那是非常危險的儀式嗎?而且偏偏還是在本家的禦山,萬一發生了什麽意外,你知道後果有多嚴重嗎!”
夏目咬著下唇,聲音帶有明顯的怒意。
“這不也是我們商量好的計劃的一部分嗎?沒什麽可擔心的。 ”
八葉表情不變的說道。
“但是,關鍵是我們商量的計劃是你在關鍵時候打斷儀式,可是這個儀式眼看就要完成了,你卻依然無動於衷。也就是說,你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阻止她對不對?”
夏目直接拆穿了八葉的謊言,緊緊盯著八葉的雙眸,似乎想從中看出他的想法。
“喂,夏目稍微冷靜一下,八葉可不是笨蛋。”
春虎有點看不下去了,想緩解一下氣氛。
“說起來,為什麽春虎也在?”
聽到他說話,八葉才想起這事。
“因為夏目說她擔心你,然後我就主動要求陪她過來了。呐,告訴我八葉,你應該不是打算縱容那家夥吧?”
春虎簡單解釋了一下,眉頭緊皺的說道。
“如果我說是呢?”
八葉沉默了一下,如此回答。
是又如何?
感覺不到愧疚和歉意,隻有認真。
夏目慢慢睜大了雙眼.....
(今天三更,這是第一更。斷了幾天的原因是,我受到了嚴重的打擊,也不知道該高興好還是失落好,對於那位書友的分析,我反覆看了好幾遍,心裡那個震撼無以言表,於是把承諾放到今天在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