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擾了....”傳來這樣的一句話,一張男性的臉孔從門後出現。
“塾長?已經上課很久了,還要繼續下去麽?”
男子有些無奈的扶住腦袋。
“讓你久等太不好意思了,大友老師,你可以帶他們過去了。”
“啊啊,那就太好了。”
進來的是一名瘦高的男子。
雖然似乎還年輕,卻給人一種乾枯的感覺。頭髮凌亂,戴著工藝粗糙的眼鏡,穿著舊了的白襯衫和領帶、一看就是便宜貨的夾克還有松垮垮的褲子。線條纖細的臉上浮現溫柔的笑容,雖然說是‘溫柔’其實更接近‘靠不住’的感覺。
只是,有一件引人注目的東西,那就是右手所持的短杖。進入房間的時候也是拄著那根短杖,拖著腳步——不禁將視線下移,看到從右邊褲管伸出來的竟然是木棒。
義足。那還是像中世紀的海賊所用的那種,現在已經沒有人用的陳舊義足。
像是察覺到春虎他們的視線,男子溫和一笑,卷起褲管露出義足。
“嗯?怎麽樣?帥呆了吧?雖然是書塾講師,我姑且算個陰陽師喔,不像這樣裝點派頭可不行喲。”
男子自滿地說著,讓人不禁啞然。
那種東西可以引以為豪嗎?
再加上那口關西腔、自來熟的性格。
——這就是他原來的性格嗎?
八葉眉頭挑動了一下,但卻沒插話,目光一直停留在地板,好像在沉思一樣,事實上是不想讓對方察覺到自己的目光。
這時塾長溫和地說,
“這位就是擔任你們班的班主任——大友陣老師。看上去這副樣子,其實是個很優秀的人才哦。”
“看上去這副樣子什麽的,沒有這麽說的吧塾長?啊,好咧好咧。總之,就是那回事,兩位..啊不,三位好好相處喔。”
大友陣咧嘴一笑。雖然感覺像是個不甚中用的溫和男子,那笑容卻是深有親和力。
“總之,走吧。大家都在教室裡等著了——塾長,先告辭。”
大友陣低頭行禮退出塾長室,八葉也默默跟在春虎和冬兒的身後離開。
“很可怕吧?”
一離開塾長室,大友像是在說什麽悄悄話似地對春虎兩人低聲說道。
八葉保持沉默,默不作聲的督了他一眼,心道再可怕有你可怕嗎?
“誒?可怕——什麽可怕?”
“當然是指塾長啦。怎麽?不知道嗎?那個老婆婆,雖然一副不知哪裡的大商號的老板娘的樣子,她可是業界的背後老大喔。”
“哈?那個塾長?”
春虎和冬兒都一副目瞪口呆。
“就是啊....話說,你是土禦門吧?怎麽不知道?”
大友陣一副怪異表情看向春虎。
“啊。就算你這麽說,八葉也應該不知道吧。”像是不想讓自己顯得比較特別一樣,春虎把話題扯到了八葉身上,一邊說還一邊用探尋的目光看過去。
“倉橋,只不過是土禦門的分家之一,沒什麽大驚小怪的。”八葉臉頰肌肉僵硬了一下,裝作很自然的樣子說道,不過他說出的話卻一點也不自然。
換言之,一般人可很少會提起這件往事。
“八葉君說得不錯,但是還漏了一些。”大友陣接口道,看了八葉一眼並沒說什麽。
倒是冬兒對此一臉恍然。
搞得春虎莫名的鬱悶起來,為啥偏偏就他什麽都不知道。不服氣地瞪了冬兒一眼後,冬兒就回了一個“等會告訴你”的眼神。
“小心喲,塾長的式神也在校舍裡,開個小差就會被收拾一頓喔。啊不過,要是非要我幫忙的話也不是不行。剛才也講過,我這樣子好歹也算個專業人員,讓我來傳授避過塾長耳目逃課的秘訣吧。”
剛見面就興高采烈地討論逃課秘訣的老師到底會是怎樣的呢。
至少,八葉忽然心情好轉了不少,第一次覺得大友陣順眼多了。
“總之,你們的事情我聽塾長說過了。有煩惱的,不用客氣盡管說。”
大友陣一副和煩惱無緣的開朗樣子說道。果然因為是陰陽塾,所以無論塾長還是講師,全都是有各種怪癖的人物。
——看這樣子,學生不會也是全都是怪胎吧?
“啊對了,老師,有一件事情可以問你麽?”
“嗯?這麽快就有煩惱來商量了麽?”
“不是啦,不是那種事情啦——塾長剛才就對我們說了奇怪的事情啊。那個飛車丸和角行鬼什麽的是怎麽回事?”
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著的大友陣,一聽到這句話立刻駐足。
轉過頭來,不可思議地——或者也可以說是在窺探一般的眼神,眨眼看著春虎的臉。
然後,像是詢問一般把視線移向冬兒。
冬兒一聳肩,說道:“不是聽過我們的事情了麽?這家夥,雖然姓土禦門,關於陰陽術方面的知識,坦白說是一無所知。”
“——誒?怎麽了,你那說法。莫非冬兒你竟然知道?”
“這樣就沒辦法了。
聽春虎一問,冬兒理所當然地點頭。大友陣看著兩人的對話,像是了解到什麽似的低語了一句。
然後,臉上浮現了幾分鄭重。
“春虎君,所謂飛車丸和角行鬼,是式神的名字呀。”
“式神的?”
“不錯。是那個,土禦門夜光的。”
“啊。”
春虎稍稍吸了一口氣。大友陣一反剛才的表情,臉上泛起帶著陰霾的微笑。
“有種說法,說夜光使役的式神,不下千數。其中有兩名一直跟隨主人身側,守護者主人的護法。那就是飛車丸和角行鬼呀。”
“夜光的..”
到此春虎終於理解了塾長的自言自語的意味了。
夏目的飛車丸和角行鬼。
塾長不但將夏目比作夜光,更對春虎和冬兒兩人置予如此評價。
那就是說……。
——連塾長也認為那謠傳是真的嗎?
可是...夏目真的是夜光轉生嗎?
春虎背上有冷汗流下的感覺,驀然升起一股遍布全身的寒意。
好像,知道了什麽不應該知道的事。
他下意識看了八葉一眼,發現他無趣的撇了撇嘴角,頓時心裡一動。
大友陣簡單說明了一下飛車丸與角行鬼的傳聞,再次邁步一瘸一拐地走起來。春虎慌忙跟上,冬兒也一言不發地前進。
坐上電梯轉移樓層,春虎兩人在大友帶路下進入走廊。
終於——
“是這裡了。”
大友陣說著在一扇門前停下。
門後傳來騷動的氣息。一下子就讓人明白裡面聚滿了同齡的年輕人。那是“學校的教室”釋放出的獨特氣息。
——是這裡麽。
春虎稍微一看旁邊冬兒的樣子,對方卻還是一如既往一副冷靜的表情。又看了看八葉的樣子,他似乎快要睡著了。
大友陣伸手搭門把的大友,回頭笑了笑:“做好覺悟了吧~”
接著大友推開門的瞬間,教室的騷動湧出——接著倏地安靜下來。
八葉默默捏起刀印藏於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