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有著異常氛圍的大樓。
嶄新的外壁上鑲嵌著磨得光亮的花崗岩標牌,排布有序的窗框刷成鮮豔的朱紅,厚重中透出華麗,收斂起整體的印象。明明是簡潔的現代建築,卻又並包神殿一樣的嚴肅。
這便是國內屈指可數的陰陽師教育機關——陰陽塾。
“哇,這就陰陽塾嗎?看上去挺不錯的嘛。”
從鄉下來到大城市的春虎顯然對於新的學校抱以一定的期待,單是看見校舍大樓的第一眼就覺得有種熟悉的氛圍,因為這裡是陰陽師實習生們的聚集地,他們代表著新生代的咒術界,所以即便是冬兒的心裡也頗為緊張。
當然,他表面上依然是滿不在乎的冷淡之色。
“這是去年才落成的新校舍,不過陰陽塾已經有半個世紀的歷史了。”
“唔,是嗎?說起來,八葉去哪了?早上在宿舍就沒看到他人影。”
春虎忽然想起某人。
“八葉的話早就到了吧,好像因為突然換了一個環境結果失眠,直到早上都沒睡著,於是就先來校舍了,真是令人同情的家夥啊。”說罷,冬兒露出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完全不像是在同情他人。
“呃...那我們也進去吧。”
“怎麽?緊張了嗎?”
“沒有啦,只是覺得毫無實感。”
“就算如此,你現在也已經無法回頭了。”
面對損友冷聲訓斥,春虎苦笑的回答:
“喂喂冬兒,別說得那麽恐怖,搞得好像走上一條不歸路一樣,陰陽師的職業應該沒那麽危險吧。”
話雖如此,一想到不久前禦山發生的咒術戰,那些場面給他留下了極深印象,要說不危險那是不可能的,不過夏目也說過,那種程度的咒術戰完全超出了個人能力限制,所以也讓春虎不需要過多在意。
“誰知道呢,我想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八葉。”冬兒聳了聳肩,把問題推給了那不知道在哪的後輩。
沒辦法,八葉今年才十五歲,比春虎都小一歲。
但是有時候連冬兒也不得不承認,八葉太過異於常人了。
這個異於常人,指的不是單純的個人能力,而是作為人的內在。
當然,說起這個他自己也不差。
☆
大樓頂層,位於走廊深處的塾長室。那簡直就像是大正時代的咖啡廳一樣、優雅複古的房間。
牆壁是已經變淡的奶油色,地上鋪著胭脂色的絨毯。馬口鐵衣帽架配搭彩色碎玻璃的間隔,間隔的後面則是貓腳椅子搭配已經變成米黃色的茶幾的迎賓區。
然而最為顯眼的是佔滿兩側牆壁的書架。數量驚人的藏書,也不知有沒有經過整理,互相緊挨著排滿了書架。有外文書也有和文書,古文書、卷軸之類的都有。
而在房間的深處。
磨砂玻璃窗前擺著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其後有一個靜靜坐在椅子中的嬌小人影。
坐在椅子上的是個氣質高雅的老婦。
三色貓直直跑近書桌,直如無重地,嗖地跳動老婦的膝上。老婦闔上正在讀的書,緩緩梳理著貓的毛發。
旁邊的沙發上,八葉單手拄著下巴,看上去昏昏欲睡的困倦樣,時不時還打哈欠揉了揉眼睛。
“八葉同學不去休息一下嗎?你的精神似乎不太好。”陰陽塾塾長倉橋美代看了八葉一眼,語氣透著關心的意味。
“還是算了。要是讓姐姐知道第一天就請假肯定會來找我麻煩的。”八葉一時間心動了,但是考慮到夏目的責任感還是拒絕了。
另外——
“塾長,我的打扮看起來很奇怪嗎?”
八葉今天換上了新的製服,稍稍顯出青色的黑——烏鴉羽色的服裝是以平安時代的狩衣為范本加以變化做出的設計。
“不,沒有這回事喔,看起來非常合適。”
“是嗎?總覺得您的眼神怪怪的。”
八葉少見的小聲嘀咕道。
“話說八葉同學以前來過東京嗎?”
“沒有。”
毫不猶豫的回答。
“好吧,看來是我記錯了。不過八葉同學也聽說過那個傳聞吧,夏目同學是夜光轉世的傳聞。作為塾長,同時作為我個人,都對於你們寄予相當的期望哦。”
倉橋美代很明智的選擇轉移話題,而八葉則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謝謝塾長。對了,先確認一下,我該不會被分配到姐姐那個班吧?”
“呃,是這樣分配沒錯,因為只有那個班有剩余的名額了,而且夏目同學不是也在嗎?這樣不是更方便相處嗎?來到新的環境, 有熟悉的人在身邊也不失為一個好消息吧。”倉橋美代詫異地點頭說道。
雖然她是出於好意,不過八葉卻臉色一黑。
“我要求換班!”
“誒?為什麽?”
“...這個...”
我對班主任的人選有疑問——八葉說不出口。
倉橋美代眼中浮現出淡淡的笑意,繼續勸道:“放心好了,大友老師現在是陰陽塾的老師,他是很負責任的人,如果有什麽困難的話,可以盡管找他。”
八葉啞口無言。
頭疼。
如果不是來塾長室之前在走廊遇見了那個眼鏡男,而且還看見他走進了夏目的教室,恐怕他還不知道那個眼鏡男就是自己的班主任。
“莫非你對大友老師有什麽不滿嗎?”倉橋美代想到一個可能性,眉頭稍稍皺起。
“不,我只是比較喜歡偷懶,如果和姐姐在同一個班級,肯定會被責罵的。”八葉嘴角抽動了一下,語氣僵硬的說道。
不滿?怎麽可能,只是單純的排斥而已。萬一被認出來了....
就在這時,塾長室的門沒敲響了,來人正是冬兒和春虎。
如果只有他們倒還好,八葉本來就是在等他們來,但是沒過多久又有人來了,那人正是八葉以及春虎、冬兒的班主任,大友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