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洛二字一入耳,蕭宇文便是怒火中燒,當即咆哮道:“站住!蕭明玉!你說!我哪點不如那個廢物?我自三歲起開始練體,六歲資質評測也是中上之資!十歲便開啟脈輪!如今已是啟輪巔峰之境,只差半步便是凝元!如今蕭家除了你,還有誰能與我比肩!我又哪點不如那個連脈輪都沒有的廢物!我哪點不如他!你說!”
聽見身後不絕於耳的狂吠,蕭明玉腳步一頓,沉默了片刻還是緩緩轉身,可當看到天際湧現的黑雲,卻是微微一呆,瞳孔緩緩放大,輕啟檀口道:“你有一副健全的體魄,有一個疼你的好爺爺,有一對寵慣你的好父母,可是好像除此以外,你真的哪點都不如他。”
而就在蕭宇文要出言反駁之時,身體卻是驟然一僵,只因那如天雷般的審判灌入耳中,那聲音是如此的熟悉而又膩味,正是他瞧不起鄙視了十一年之久的蕭洛。
他僵直的緩緩轉身,瞅見那像是正向他壓迫而來,要將他輾壓成齏粉的滾滾黑雲之時,雙腿一顫,險些跌倒在地,那神情,便如同好不容易爬上絕峰,卻被一道天雷劈的焦黑的咽氣鵪鶉。
而正是此時,又是蕭明玉那淡雅典致的聲音幽幽飄來,卻隨著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你看,恐怕如今你依仗唯一的優勢也要不如他了……”
這淡淡的話語,便如同一道尖銳的刺刀,在蕭宇文那飽受創傷的心口上,又深深的刺上了一刀。
“蕭洛!!!我蕭宇文跟你誓不兩立!有你沒我!有我沒你!你看著吧!待你回來之時,我會在蕭明玉那臭婊子面前狠狠的把你踩在腳下!我會證明!你蕭洛不過是個只會唬人的廢物!!!”
閔思崖,本是明心見性之地,可是此刻,卻又多了一個被嫉妒衝昏了頭腦的,只剩下竭斯底裡的可恨可憐之人。
而蕭明玉在離開閔思崖後,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回到她的居所開始修煉,而是在途徑藏玉閣便折道去往一條通往山澗的偏僻小徑,至一隱蔽的石門前。
石門上刻畫著栩栩如生的高山流水圖,只見蕭明玉撥動門上一塊不起眼的頑石,門上中圖路便開始轉動變換,好似那流水中出現了一個漆黑的漩渦。
而蕭明玉則從她腰囊中掏出一把鎖鑰插入那漩渦狀的孔洞,巨大的石門方才緩緩開啟,露出黑漆漆的通道。
這條通道深入山體地底,大概是呂梁山原本就有的溶洞,卻沒有太多人工修葺的痕跡,長近九裡的通道崎嶇不平。
但蕭明玉仿佛經常來往此地,輕車熟路的來到洞底,只見洞底一共按照十二地支分為十二個石室,十二個石室圍成一個正圓,而在這中間的地面則是一副玄奧的陰陽太極圖。
這正是蕭家的地底密室,專為蕭家族人提供的閉關之所。
據說這還是當年蕭家有名在山中做過門徒的祖上仿造山門修煉場所而製,十二地支正應了凡人階段,啟輪,凝元,結胎三個大境,又初段,中段,高段,巔峰四個小境,一共十二個境界,分為為十二個境界的修士提供衝關之所。
其中子醜寅卯對應著啟輪境的初中高巔四小境,辰巳午未對應凝元境四小境,申酉戌亥對應著結胎境四小境。
而蕭明玉便是來到第九間酉號石門處,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從發髻中摸下那銀釵探入有些塵封的鎖孔。
良久,布滿銅綠的鎖孔發出‘卡’的一聲,石門微微一晃。
蕭明玉插回銀釵,取出一顆夜明珠。
石門輒輒洞開,蕭明玉躬身而入。
夜明珠微亮的光線只能照亮石室的一部分,石室內部很大,高不見頂,與其說是石室,不如說是一處天然的石窟。
地上遍生石筍,粗者比蕭明玉的腰身還要粗,細者不過手指大小,密若森林。凸凹不平的洞壁上刻著連綿不斷的繁複花紋,從門旁一直延伸到一團黑影背後。
只見蕭明玉見到那名黑影神色一肅,低眸躬身行禮道:“大長老,應您之語,蕭洛已歸丹陽,明玉前來求見。”
可她的話語卻沒有得到回應,整個石室中沉默了半響。蕭明玉疑惑的緩緩抬首看去,目光先是落在一隻枯瘦的手掌上,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呆了片刻。
那個手掌只剩皮包骨頭,布滿黑泥,但分明是一隻人的手掌,精瘦的手腕上,掛著一根細細的鐵鏈,只見這枯手的主人有著一叢結成氈毯的毛發,密密麻麻垂到地上,活像一個龐大的蠶繭。
這便是蕭家的大長老蕭柬,十一年前,血脈伶仃的蕭家長公子蕭洛被測出沒有脈輪毫無修煉資質,在出於保護目的的將他轉移走時,半路被人擄走從此了無音訊,之後更是遇到家族動亂,蕭家家主,未來的旭日蕭銘旭身隕。
兩代血親的接連失去,讓大長老蕭柬在精神上受了很大刺激,黯然之下避入關門,聲稱沒有找回蕭洛母子,便不要來見他。
可大晉雖是小國,治下卻是也有六十九郡,共計一千三百十六萬平方公裡,治下子民逾七百余萬。
若是做個比較的話,蕭洛前世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浙江省全省土地也才一千零一十八萬平方公裡。
這樣一個比整個省市還大的廣袤大地上, 在沒有任何現在通訊手段的時空中,在蕭洛的母親故意的隱姓埋名的情況下,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這麽兩個人,何其艱難。
更何況當時更值蕭家動亂不久,霍齊二家乘機抬頭,蕭家自顧不暇,也分不出太多人手,尋了兩年無果,這心思也就淡了。
也就是這兩年蕭家勢危,才不得不出動人馬再次尋找,而蕭洛在母親去世後也沒再隱埋姓名,這才被蕭籍找到。
如今蕭洛雖已回歸,可是大長老的樣子,分明沒有活人的氣息,難道?想到此處蕭明玉心中一沉。
就在她準備上前兩步確認時,卻是再次頓住。
“玉兒?是玉兒嗎?,你終於開門進來了!也就是說,她們,終於他娘的給我找到啦?”那人像是剛剛睡醒,似乎受不了珠輝的光明,等了片刻才撥開毛發,露出一張滿是汙垢的面孔,密生的胡須幾乎掩沒了他的五官,只有一雙眼睛分外明亮,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激動之色。
蕭明玉見蕭柬雖身形消瘦,卻還有力氣罵娘,這精神頭兒倒算是不錯,當即舒了口氣,待到問及關於某人的問題時,她眼神略微迷惘了片刻,面龐露出古怪之色,良久方才緩緩答道:
“回稟大長老,他的確回來了,而且,他會為如今風雨將傾的蕭家帶來些驚喜也說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