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洛費了許大勁才將如同受驚的小兔子般亂竄的穆顏給安撫下來,他卻是沒想到自己平日的拿鬼故事嚇唬小女孩的惡趣味將其毒害之深,乃至於小侍女對鬼怪之類的真的沒有絲毫免疫力。
他這才將目光轉向跪在地上的錢元福,這已經完全變成另一幅容貌,甚至可以說是變成了另一個人的已死之人。
昨日藏玉閣中,蕭洛在所有人面前親自‘擊斃‘錢元福,讓所有年輕一代對此諱莫如深,當時在場的,恐怕也只有大長老蕭柬看了出來,當然他也不會就此點出,以擾亂蕭洛接下來的謀劃。
其實當時蕭洛只不過是用了《本草醫典》中的一種假死之術,讓錢元福在三個時辰內,所有身體機能幾乎全部停止,處於一種常人難以辨別出的假死狀態,而在晚間敷衍完家族年輕人們的熱絡後,便去了一趟亂葬崗,將倒霉的錢元福給挖了出來。
當然,這也是有代價的,蕭家山後的那處亂葬崗,埋沒的強者不在少數,他們死後,體內脈輪種的元力便會逸散出來,在那種陰冥之地,久而久之,自然也就轉化成了極負侵蝕性的陰屬元力。
被埋在其中的錢元福,那一身肥肉自然給侵蝕了乾淨,讓他從一個腆著大肚皮的胖子直接被吸成了瘦子,好在蕭洛趕來的及時,若是再拖延半刻,怕是脂肪被侵蝕完後,體內的生機也會開始隨之流逝,那就不是假死了,而是死的不能再死的乾屍。
至於救下錢元福,蕭洛自然不是出於無謂的憐憫。錢元福身為玉虛宮執事葉問冥坐下弟子,雖然人微言輕,卻也因在蕭家做暗碟,而為鍾穎一乾人服務了八年之久,想必對玉虛宮和鍾穎勢力的一些情報也應該略有掌握。
二來,蕭洛自是要履行那日在紅楓嶺的諾言,為三長老報那一劍之仇,取葉問冥的狗命,也能提前鏟除鍾穎手下的一個得力爪牙,為下月可能迎來的丹陽劇變做準備。
見蕭洛終於將目光轉向他,錢元福從灰袍中取出一張皺巴巴的還佔著油水的紙片呈上,擠出一個慘淡的笑容道:“稟告主人,您讓我追查的事情已經明了,都在這兒呢。”
蕭洛蹙著眉接過那張滿是油膩的紙片,將其緩緩展開,先是粗略的瞟了一眼,眉頭蹙的更緊了,一咂嘴道:“你就不能選張好些的紙張嗎,還有你這字!是被雞仔扒過了嗎?”
“是!是!是屬下一時疏忽,這就去重新抄錄一份給您!”錢元福那張皺巴巴的臉頓時露出誠惶誠恐之色,爬出兩步,伸出如雞爪般的髒手便要從蕭洛手中拿回那張他在跟蹤葉問冥時,隨意從餐桌上撕下的原本是拿來包蘿卜餅的蠟紙。
“算了算了!就這麽樣吧。”蕭洛一臉嫌惡的躲開錢元福伸過來黑色雞爪,鬼知道他上廁所有沒有洗過手。
一旁的穆顏也是學著自家公子的摸樣蹙著柳眉,一臉鄙夷,心道若是讓他那髒手汙了少爺的衣衫,還不是要她穆顏來清洗,還有因為先前因為錢元福讓她在少爺面前丟了醜的原因,因此小侍女看著他就覺得格外鬧心。
“是!是!多謝主人啊!主人您真是寬宏大量,仁德無雙啊!小人對您的敬仰,真的是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有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您就好比那冬天裡的一把火,照亮了小人對生的希望!您就是那……”
聞言錢元福再次露出諂媚的笑容對著蕭洛的馬屁便是一頓狂拍,見穆顏不懷好意的盯著他,他趕緊停下奉承,出於巴結回以一個‘善意’的微笑,但那嘴角都咧到耳朵根的恐怖笑容還是讓小侍女惡心的不行,因為眼尖的小侍女在他右上側第三四顆牙齒間發現了一枚油綠的韭菜葉。
而蕭洛則是凝眉看著掌中的那張油紙,上面記錄著廖廖幾個人名,一些案底記載,或是實力估測和行蹤喜好之類的情報。
蠟紙上的第一個名字便是蕭洛著重吩咐過的葉問冥。
葉問冥身居玉虛宮外部執事,同時也是掌門葉鼎天坐下第三代大弟子,負責丹陽內的一應事物,當然也包括承接一些刺殺任務,而在這份調查中,原來這位盡心盡力的執事當年還曾經負責過對蕭家動亂中針對某些要人的刺殺,也許蕭洛的父親蕭銘旭之死,就跟他也脫不了乾系。
而在那之後,這近十年時間,由於他高強的武力和極具潛力的天賦,配合他完成任務的高效率,讓他從一群手無實權的三代小弟子中脫穎而出,榮升到如今的外部執事,直接聽從鍾穎和葉鼎天二人命令行事。
但蕭洛並不關心這些,他隻關心此人在家族那場動亂中的扮演的角色,鍾穎能順利擊斃蕭銘旭,能夠將蕭家從此打的一蹶不振,這人明顯發揮了一名外部執事之外的重大作用。
那麽,你便第一個去死吧。
蕭洛迅速掃完剩下的內容,將他們一一銘記於心,便將手中的紙條揉碎成一地塵屑。
見到蕭洛臉上露出陰沉,錢元福露出晦氣之色,低眉順眼的盯著一處牆角,好似那兩隻掐著架的螞蟻有多麽精壯,但是眉眼中卻是藏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和焦急。
蕭洛像是在思考著什麽沉吟良久,眉頭才漸漸舒展開來,從腰帶中掏出一枚小玉瓶扔給幾近趴在地板上的錢元福道:“這情報還是太過簡陋,再探再查,這是能管半個月的份量,若是起到大用,我不但幫你化去周身死氣,更是能幫你恢復原本的樣貌,若是不能夠讓我滿意,哼!你懂的。”
錢元福幾乎是以惡狗撲食的方式奪過那枚白玉瓶,瓶中盛放的便是一種化解陰氣死氣的藥丸,由於他被埋入蕭家後山亂葬崗足足有三個時辰,哪怕被蕭洛及時挖出來,體內依舊積鬱著難以化解的陰死之氣,侵蝕著他的生機,若不是有這種藥丸,他每至日落後,天地陰氣濃厚時他體內的陰死之氣便會發作,猶如萬蟻噬體會讓人領教什麽叫做真正的痛不欲生,想死不能。
雖然能夠化解他體內陰死之氣的也不是沒有,修煉界中便有上百種丹藥能夠讓他藥到病除,但隨便哪一種的價格都不是他這個喪家之犬能夠負擔的起的。 而更要命的是,昨夜在亂葬崗中蕭洛施舍給他藥丸時,錢元福分明瞧見了他嘴角的戲謔之色,他頓時明白了,手中解毒的藥丸也絕對是對方加了料的,這也讓他絕對不敢違逆蕭洛半句話語。
而蕭洛的話語錢元福自是明白,蕭洛能讓他生,自然也可以讓他在無聲無息中消失於人世,聽聞這脅迫性十足的話語錢元福再次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五體投地,阿諛道:“是!是!奴才一定更加努力,祝主人鴻福齊天,一統大晉……”
“滾!”可話還沒說完便見蕭洛嫌惡的一腳踹來,當即發出一種享受之極的嬌喘,爬著似的衝出了房門。
錢元福走後,蕭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坐回了炕上。
“怎麽了少爺,有什麽不順心的事兒嗎?”穆顏的小手搭上了蕭洛的肩,體貼的為公子按摩起來。
“前路曲折啊!”蕭洛深深的歎了口氣,那張蠟紙上的內容雖然簡略,但也讓蕭洛看的是步步驚心,他雖然已經自認足夠高估了鍾穎一方的勢力,卻是沒想到依舊是低估了:“玉虛宮光那三百白袍,恐怕就可以完壓蕭家年輕一代了啊。”
“罷了罷了,想象與現實中永遠難以靠攏,看來提高實力還是來得緊迫啊!我們睡吧,明日就要去藏玉閣上任了。”
“哦。”小侍女乖巧的點著腦袋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