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還未落下,‘嗡’的一片弓弦聲響起,幾百支勁弩宛如發狂的馬蜂從大道兩旁的密林中竄出。
這一切來的太過突然,三百護衛哪怕聽見了蕭洛的呼喊,仍舊有足足有四十來人被勁弩命中要害,慘嚎墜馬。
“豎盾!結陣!!”
“保護公子!!!”
在蕭洛呼喊的那瞬間,那名和蕭洛交談過的那名漢子便和幾名近衛當即跳上了車轅,擋住馬車的兩旁,將手中製式鋼刀舞的如風車一般。
他們知道車內的蕭洛絕對是對方的首要目標,雖然對車裡的那位少爺不怎麽待見,但是三長老已經交代過,他的生命,不能受到絲毫威脅。
但對於他們這些從小被家族培養出的侍衛來說,命令,高於一切。
緊接而來的便是一片密集的鋼鐵交擊之聲,卻交雜著幾聲噗噗噗的悶響!
就像是廚房用尖銳的刀尖狠狠的刺進大塊的新鮮豬肉裡的聲響,幾根漏過的羽箭狠狠射進侍衛們的身體之中,當即就有兩名受了致命傷的侍衛捂著淌血的傷口倒了下來。
刹那間,整個林道口全都是侍衛們充滿憤怒焦急的呼喝聲與布防命令聲,除此還有極沉重的立盾聲,甚至有四輛裝載著輜重和乾糧的馬車被臂力驚人的侍衛們直接推翻在地,然後將巨大的塔盾用力插入車轅邊緣,這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咄!咄!咄!咄!
羽箭狠狠扎進車廂和塔盾之上,發出顫人心神的沉悶撞擊聲,似是戰鼓鳴響,卻是比最瘋狂的戰鼓聲更加密集,更加恐怖,更加令人膽戰心驚!
但依舊不時有無法防備的侍衛被箭矢射中,屏著最後一口氣凶狠的劈砍出幾刀,最後發出臨死前絕望的悶嚎之聲。
而那些不幸中箭的馬匹則是痛苦地倒地翻滾,徒勞的擺動著四蹄,發出悲涼的嘶鳴,山道口的黃沙地不一會兒便被濃稠的血漿所染紅。
箭矢破空聲、塔盾中箭聲、人的悶嚎聲、馬的悲鳴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先前還被溫暖暮光所籠罩的車隊,此刻卻儼然成了一片森羅血獄。
好在對方所攜帶的箭羽量並不是很大,所以持續的狂暴射擊沒有持續多久。
但兩旁密林裡的敵人已經湧了出來,那是幾百名身形矯健的黑袍刺客,連頭臉都被黑布蒙住,隻留下了一對眼睛露在外面,手裡揮舞著製式長劍,像狼群般沉默而瘋狂的高速撲來。
在第一波箭矢撲來後,車隊中間的侍衛們便邊揮舞著手中製式鋼刀格擋,一邊退後豎盾結陣,最內層的侍衛則豎起硬弓便開始疾速連射給予壓製反擊,而最外部的侍衛們則嗷叫一聲拔出腰畔的鋼刀便迎了上去。
泥濘的楓林道口頓時響起一陣激烈的兵鋒碰撞聲,悶哼狂吼聲,雙方不時有人倒下,劍鋒絞斷腸胃,箭矢射入肺腑,刀尖割開咽喉,灼熱的鮮血如同最廉價的番茄汁般從創口噴灑而出,淋濕染紅了本已濕紅的楓葉。
這場戰鬥在一開始,便進入了最慘烈的相互衝陣階段,卻沒有任何人猶豫退卻,沒有任何人轉身逃跑,在這種血腥無情的戰場上,比拚的除了武技殺人技之外,更多的是敢於流血的強悍戰意和敢於拚命的堅韌決心。
蕭家侍衛勇敢而不慌亂,瞬間便將敵人的來襲之勢壓製住,密林間也不時有人影中箭倒下,外圍侍衛們嗷叫著反撲而上,逐漸控制住車陣四周的陣地。
然而就在雙方進入最狂暴也是最血腥的媾和狀態時,一道如煙絮的劍光旋轉著從左邊的密林飛出,竟是接連貫穿了十幾名騎士的脖頸,高有數丈的血泉急一道接一道的噴射而出!
天空像是驟然下起了一場瓢潑血雨!
隊伍最前排,原本面無表情守在那名灰袍老人周邊的侍衛們,沐浴著飄灑而下的血幕,右手重重按在腰間的刀柄,集體轉身,看向密林深處,面目沉重,如臨大敵。
隊伍裡的那名盤膝閉目而坐的灰袍老人終於睜開了略顯渾濁的雙眼。
“大小姐,你,真的,要與老朽,刀兵相見嗎?”沉重的字眼從他那微微乾裂的嘴唇中艱難的吐出,神情複雜望向那棵距離並不遙遠的樹。
聽到大小姐三個字,所有幸存下來的侍衛,都忍不住露出了疑惑與震驚之色,難道那位夫人真的就狠得下心,要將他們斬盡殺絕嗎?
蕭洛也微微有些錯愕,同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這麽說,這個大小姐,按照輩分,算是自己的妹妹了?
難道,是她?
腦海中仿佛放起了陳年的老電影,畫面中他在家族測試後遭盡各種白眼時, 卻仍有一個明眸皓齒的小女孩固執的拉著他的衣角,眼中隻有關心和依戀。
殘陽斜落,天地一片寂靜,那棵大樹發出難聽的嘎吱響聲,如同垂死掙扎的老者,發出痛苦的呻吟。那足有二人合抱的樹乾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斜痕,轟然倒下,露出了兩個單薄的身影。
當先一名年齡不過十七左右的少女,那精致如同夢幻般的面容,清冷淡然的氣質,猶如清蓮初綻,一頭及腰的如瀑長發披散在肩頭,身上那襲青色長裙,也如同她人一樣,樸素的沒有任何裝飾,背上則是負著那柄與她身高及不協調的巨闕大劍,也許,它像是盾牌更多過一柄劍。
而另一名穿著白色長衫的中年男人隨著那名少女緩慢走來,此人豐神俊朗,雖然年齡稍大,但可想而知,年輕時也是一個讓無數貴婦半夜濕醒的翩翩美公子。
此時他手中持著還未歸鞘的長劍,像是在祭奠那十多條劍下亡魂,動作依舊翩翩,只可惜,此刻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名身負巨劍的少女身上,灰袍老人口中的大小姐。
青衣少女看著車轅上的老人,看著老人背後那柄不斷顫動的古樸長劍,清澈卻顯得空洞的眸子中露出一絲哀傷,輕聲歎息道:“三爺爺,你也是知道的,這十幾年來,家裡的人,死得夠多了,為了不讓更多人死去,所以,他必須死,這,也是母親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