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怎麽了?”一個宮女見太監們攙扶李世民踉踉蹌蹌地返回含風殿，便低聲朝其中的一個太監問道。

　　“陛下多飲了幾杯，咳嗽不止，竟至流血。”那個太監低聲回答道。

　　那宮女急忙來到床前，整理好被褥，服侍李世民躺下。太監們收拾好後，轉身都離開了，隻留下那宮女在一旁隨時答應照顧。

　　沒過多久，一群太監跟著一個英俊的男子急急忙忙地朝含風殿走來，那男子問道:“我父皇現在如何，可找了太醫診脈嗎?”一個年長的太監回答道:“剛找過太醫，太醫說是飲酒過度引發肺病，導致咳血不止。現在剛開了藥，正在熬煎。陛下也已睡下了。”

　　來的人正是太子李治，姬天雄此時正附身於太子。就見太子來到殿內，輕手輕腳地來到李世民的床前，看見父皇睡得安穩，便在旁邊佇立了一會兒，轉身來到大殿之外。

　　那名宮女也跟著走了出來，對著姬天雄說道:“太子，不必擔心，陛下洪福齊天，加之太醫即刻送藥過來，陛下一定會沒事的。”

　　姬天雄回過頭來，仔細打量對自己說話的宮女。就見那宮女比自己年長幾歲，但是生得亭亭玉立，體格極其健碩，臉龐微方，下頜十分秀美，兩眉濃淡適中，極其明媚，兩鬢略寬，更顯幹練盡責，以唐人的審美來看真堪稱十足的美人。

　　與此同時那宮女也偷眼打量那太子，見太子雖然年輕但是身材並不魁梧，眉宇間略帶柔弱，臉上還是稚氣未脫，此刻由於急於父皇的病情，神色則顯得慌亂無方，額角竟有微汗流出。

　　“這位就是武才人。”一旁的太監見太子遲疑，便替那宮女自我介紹了。

　　“原來是武才人，我聽聞您頗得父皇寵愛，想必由你照料父皇，父皇定可早日康復。”姬天雄忙轉身對著武才人柔聲地說道。

　　那女子並未言語，只是用眼睛直直地看著姬天雄，並示意他屏退左右。姬天雄心領神會，便對著那些太監們說道:“你們都退下吧，我和武才人照看父皇就可以了，有事情再招呼你們即可。”那幾個太監都很聽話地轉身緩步離開了。

　　武才人見太監們都離開了，於是低聲對太子說:“太子仁愛孝順是出了名的，臣妾早有耳聞。今日見太子如此擔憂陛下的龍體，方知傳言屬實。”那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得到。

　　“父皇戎馬倥傯，才有了大唐這萬裡基業，怎奈天妒英才，父皇近日舊傷複發，適才又開懷飲酒，才致咳血不止。我怎麽能不擔心呢?”姬天雄一邊說著，一邊眼淚在眼圈直轉，險些掉了下來。

　　“太子殿下，此刻不是您仁孝的時候，請太子堅強起來，應該早做不良打算。”武才人把聲音壓得更低了。

　　此刻就聽到宮殿裡有聲響，兩個人知道是李世民醒了，於是姬天雄急忙推開門，走到李世民的床邊，李世民定了定神說道:“治兒，我想必時日無多了，我只有一個心願托付於你。”

　　太子聽了這話，跪在床邊，道:“父皇萬歲，孩兒謹遵您的教誨。”

　　李世民強打精神，道:“我一生所愛珍寶不多，唯獨王右軍的《蘭亭序》頗為稱心。我若離去，你定要把它放入我的靈柩裡，我就瞑目了。”說著便又咳嗽起來。太子急忙用手絹為李世民擦那從嘴角裡流出來的血。

　　“孩兒一定完成父皇的願望，請父皇放心。”太子帶著哭腔回答道。李世民見太子答應了自己的話，便欣慰地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

　　不一會兒，從宮殿外面急急忙忙地又走進來三個人，兩個男子一個女子，男子分別是長孫無忌和褚遂良，女子正是太子妃王氏。李世民聽見他們關心的詢問，便睜開眼，淚流滿面地對褚遂良道:“這些年來，卿二人對孤忠心輔佐。現在將二卿召來，受孤遺命。二卿都知道，太子為人仁厚，事孤至孝。我好兒好婦，托於二卿，望善為輔佐，趨吉避凶，謹守寡人遺范，永保宗社！將來國事，盡付二卿之手。”

　　那長孫無忌本來就是李治的舅父，現在又承蒙李世民的臨終托孤，自是感激萬分，不由自主地流出眼淚來。

　　李世民又轉向兒子及兒媳，命他們兩個單膝跪下，拜遵遺命。然後又對李治說:“有遂良無忌二卿為輔，汝可無憂了。”

　　此時褚遂良受命將遺命寫下。等褚遂良寫畢，太宗又對褚遂良低聲地說:“自從起兵以來，無忌始終如孤左右手。孤開國登基，大都得他輔助。將來勿容奸人加害，如違朕命，就是不忠。”

　　褚遂良聽後，當即向李世民保證，誓死輔佐幼主，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太宗知道遂良一諾千金，於是閉上眼不再言語。沒過一會兒就見李世民又是一陣咳血，轉而陷入昏迷，到下午申時一刻，便停止了呼吸，一代英主就此撒手人寰。

　　含風殿裡哭聲一片，這哭聲也包括武才人的悲啼。為防意外發生，褚遂良與長孫無忌使太子跪在太宗靈前，宣誓登基，然後詔告天下，太宗駕崩，新君嗣統。

　　李世民的靈堂社在長安的太極殿裡，按照禮法新君必須親自為駕崩的皇帝守靈。

　　在那些守靈的長夜裡，皇帝的靈櫬停放在黑黝黝的大殿內，武才人的差事就是伺候新君。在太極殿之中，高燒巨大的素燭，點著真臘進供的名香，武才人與新君兩人常常獨在殿裡。大殿之中，按時念經上供，緊忙一陣，就隨有一段閑靜。人人用腳尖輕輕地走，低聲細語。此時的姬天雄身為孝子，大多時間，在殿中守靈。然而一個多月的時間確實比較久長，人的悲痛也逐漸消磨在寂寞的時間裡。

　　起初幾天武才人按時進去送茶，見皇帝過於疲倦時，請皇帝歇息。她則低垂著頭，穿一身縞素孝服，出入侍候，哀痛之至。有時竟也不知不覺在大殿的一角沉沉睡去。

　　幾天來姬天雄愈發喜歡這個武才人，無論是她那宮廷的化妝，還是宮廷的發式，她都極其講究精致，從不疏忽。姬天雄愛慕於武才人的健碩、沉著、機敏，尤其是精神旺盛，這些正是他自己所沒有的。

　　在父王靈前要端莊矜持，不可失禮，然而看著眼前的美人使得他求情之心，反而越發難製。武才人也不甘寂寞，尤其不能讓他忍受的是一旦葬禮完畢她就要到寺廟裡出家為尼，為逝去的皇帝守節到死。這幾天她總不愁沒有機會，於是在走廊之下，在前堂之中，在殿門之內，時不時地向新君送上遙遠的一瞥，會心的一笑，以及靠近時身體有意的一觸。

　　當一個成熟豐盈的女人，開始向那個腸柔心軟、青春年少的新君*，那新君的劫數算是注定了。武才人言談，隨時一語雙關，意在言外。她說她渴望陛下特殊的“恩澤”，她當竭其所能，“善待”陛下。

　　那些后宮中的詞藻像“委身”、“榮寵”、“忠誠”等等，若由一個禁忌全無談情求愛的少婦口中說出，自然都會另有意味，而且必定獨具風采。幾日來姬天雄受了蠱惑，逐漸大起膽來，他真的意亂神迷，戀情似火。竟然在屍骨未寒的皇帝靈前，與這位極不平凡的宮女，在小心而又嚴禁地戒備之下，縱情擁抱談笑。他視禮法如耳旁風，甚至想入非非，進而企圖把武才人據為己有，一切犧牲，在所不惜。

　　而武才人也在老皇帝的寢宮裡找出了那本被老皇帝視為珍寶的《蘭亭序》，交給新君，她要試探新君是否會尊敬他逝去的父王，是否會執行他父王生前的遺願。果然武才人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姬天雄並沒有打算把這傳世珍寶埋到地下，不見天日。他把它放在自己的衣袖裡，等到葬禮完畢後，他要仔細臨摹那動若蛟龍的文字。 至於父皇的遺願，他隨便找一個臨摹的下真跡應付了事。

　　父皇的遺願都可以不遵守，那麽父皇的女人似乎也就不再受倫理的約束了，因為他現在是至高無上的君王。這些天姬天雄幾乎每天黃昏時候都約好了與武才人在太極殿的角落裡共享雨水之歡，共赴巫山。

　　“媚娘，媚娘。”姬天雄不住地低聲叫著武才人的名字，隨著叫聲姬天雄的身體也不住地翻滾。

　　在一旁守候的李若星看見姬天雄的臉頰緋紅，額角也冒出汗來，便擔心起來，生怕姬天雄在另一個世界裡性命不保，於是她開始輕輕地搖動姬天雄的腦袋。然而姬天雄似乎很享受這種搖動，睡得愈發香甜。

　　李若星見不起作用，於是便向前一次一樣狠狠地在姬天雄的胳膊皮嫩處掐上一把。姬天雄的臉略微有些因疼痛而發生的扭曲，不過轉瞬間又陶醉起來。李若星見還不能把他叫醒，於是便朝姬天雄的大腿根處狠狠地掐了一下。這下子果然奏效，姬天雄一個機靈，忙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襠部，疼痛中他睜開了雙眼。

　　李若星忽然發現姬天雄剛剛還是空空的袖子，裡面竟然多了一本書籍。那書籍就在姬天雄睜開眼的一瞬間才陡然出現的。兩個人打開一看，上面明白地寫著“永和九年，歲在癸醜，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