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星完這話後眼前一黑，摔倒在地。當她再次醒來時，就聽到一個丫鬟高喊:“中了，中了，公子考中了。”她聽到後喜極而泣，然後又是一暈。

　　耳聽得門口霹靂吧啦地響起了鞭炮聲，而李若星頭戴鳳冠霞帔，頭上叉著那支鏨金的鳳釵，姬天雄戴著九旒冠冕，一身紅衣，胸前的大紅花十分醒目。

　　“婉妹，我們終於等到今天了。我們結婚了。”姬天雄躬身向李若星行禮道。

　　“遊哥，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李若星將信將疑地問道。

　　姬天雄點頭，抱起她朝屏風後面走去，丫鬟識趣地退了出去，關好房門。姬天雄把李若星放坐在床上。自己在幾案上拿起了一壺酒，斟滿了兩杯，他把一杯酒端到李若星面前道:“婉妹，我們喝下這杯成婚酒，從此後我們永不分離。”李若星點頭地接過酒杯道:“我們永不分離。”於是二人碰杯雙雙一飲而盡。

　　第二天上午新婚的喜氣還沒有散去，就聽到一個丫鬟喊道，“不好了，夫人說秦相爺把公子的名字給劃掉了。”正在迷離中的二人趕快從床上起來，迅速穿上衣服，來到前院的廳堂。但見那中年婦女一臉怒氣道:“家門不幸啊。家門不幸啊。”看見衣冠不整的二人慌忙地跑來，更是氣憤地說道:“我就說是紅顏禍水。務觀，你把蕙仙送回家去吧。”

　　“母親，這不關蕙仙的事啊?”姬天雄略帶哭腔地說道。

　　“不關她的事?開考前就讓你心神不寧，去沈園裡風花雪月;考中後剛迎進門來，到手的功名就被人削去了，這不是紅顏禍水是什麽?不要再說了，你想違抗我的命令嗎?”那中年婦女幾乎不容姬天雄申辯。

　　“姑母，我　　”李若星無辜地說，可是她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叫我什麽，沒有禮數的媳婦。”那中年女子厲聲喝道。

　　“婆婆，我　　”李若星的頭腦一片空白，她幾乎忘記了是怎麽從廳堂裡走回自己的房間的，趴在床上委屈地哭了起來，哭得累了就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蕙仙，蕙仙，醒醒，我們不是說好了今天去沈園嗎?”李若星發現一個身材瘦弱，但是卻別有一番精神的男人，站在自己的床前。

　　“你是，你是?”李若星迷惑地說。

　　“我是士程啊，你今天是怎麽了，結婚三年了，怎麽一覺醒來，我是誰你都不認識了嗎?恐怕是睡糊塗了吧。”那男人溫柔地說著，言語中透露出關懷的愛意。

　　“哦，是你啊。我們要去哪裡?”李若星似乎明白了，眼前的人正是她現任的丈夫。

　　剛才趴在床上迷離間時間匆匆而過，她先被表兄送進一個小紅樓，然後是姑母大罵她下賤，再後來父親和姑母不歡而散。她被父親強行從小紅樓裡拉了出來，最後在家裡沒過多久，就嫁給了現在的丈夫趙士程。不覺間已然三年過來了，怎麽仿佛一切還在昨天，她仿佛剛剛和表兄飲過了成婚酒，沒想到一覺醒來居然換了天地。

　　“蕙仙，別愣著啊，快走啊，沈園的花朵正競相開放呢，我們可不要錯過花期啊。”丈夫趙士程催促道。

　　“嗯，我馬上就來。”李若星答應著，可是眼睛裡卻不知不覺間充滿了淚水，她怕丈夫看到，便偷偷地用手絹擦拭乾。

　　夫妻二人帶著丫鬟來到沈園的一處涼亭裡，下人們早已備好了酒宴。趙士程一邊讓李若星坐下，一邊讓仆人們把剛才采集來的花朵系在涼亭的四個柱子上，那芬芳的香氣充滿了整個涼亭。

　　待眾人正要宴飲的時候，突然見到從涼亭側面的小路上走來一個人，非是旁人，正是那黯然失意的姬天雄。這些年來，姬天雄無時無刻不思念著李若星，然而他實在是沒有辦法，讓自己的生活回到原來的狀態。留下表妹，對母親不孝;遵從母意，對表妹無義。左手是愛情，右手是親情，這實在讓他難以取舍。然而舅舅的憤怒和母親的冷酷交織在一起的時候，兩個無辜的年輕夫妻就這麽被強行分開。

　　“春水綠，柳吹綿，花開還依舊，人去已三年。小樓誰共聽春雨，折損殘紅孰悲憐。”那是剛剛他在沈園門口處寫下的詞句。

　　“是啊，三年了，又是春天到了，可惜那個和我一起吟詠《卜算子》的知己，如今已經身為別人的妻子。”這樣想著不知不覺走到了涼亭附近，見有人在那裡宴飲，為了不打擾他人他正想著離開。

　　“表哥，是你嗎?表哥。”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傳了過來。他不禁轉過身來，看見已經瘦削的婉妹，不由地激動萬分。他真想快步走過去，把他擁在懷裡，可是理智告訴他，他不能這樣做。

　　“表哥，來這裡我們一起喝酒談天吧。”他正猶豫遲疑之際，李若星面帶微笑地走下涼亭，向他道了個萬福。

　　不得已， 他跟著表妹來到了涼亭，趙士程也面帶微笑地吩咐下人準備碗筷，來宴請這位表哥。

　　酒是美酒，菜是美味，然而姬天雄咀嚼起來卻了無滋味。因為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這酒菜上。

　　“表哥，你看這沈園的樹木花草比往年茂盛了許多。”李若星帶著微笑，打破這尷尬沉寂的場面。

　　“是啊，幾年前這裡還沒有那麽多的花草，如今卻到處都是了。”一旁的趙士程也應和著妻子的話語，言語中透露出默契與甜蜜。

　　可姬天雄隻是勉強地微笑著點點頭，表示讚同，然後自己斟滿了一杯酒，沒有禮讓他人而僅僅是自己一飲而盡。

　　“表哥看見這場景可有詩意，不若吟詠一首，我們一起歡樂歡樂。”李若星依舊想喚起表哥的歡笑，因為吟詩填詞是表哥每天必備的功課，幾十年來，他天天如此，以至於存下了上萬首詩詞。

　　而此刻他怎麽還有詩意，於是笑了笑拒絕了表妹的邀請，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後起身作揖，向趙士程和他的婉妹告別，並且說了一些感謝的客套話。

　　就在轉身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他的婉妹，分明從她的眼神中看見了不舍和留戀，然而已經說了告別，就不能再多停留，他內心感覺到他又一次傷害了這個苦命的表妹。(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