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擎吩咐在一旁呆看的玄靜快去把方壺子遺留在龍虎山的畫作等物拿來,三勝子也請他去拿幾件衣物過來,這小子光著身子也感到很不自在了。
蛇精出了會兒神,她對世界的變化感到有點詫異,人類在短短的歲月中居然成功改造了人界的環境。一個懦弱、無能、貪婪的種族終於通過自己的努力成了人界的主人。
萬年前,這個種族還依附在巫族、神族等大族之下,千年前他們中只有極其少數的強者能與其他種族抗衡。沒想到,在最近的幾百年裡人類擁有了無數的發明,他們依靠科技的力量終於使幾乎每一個個體都能上天入地,並掌握了威力強大的武器!
人類的人口基數非常龐大,假如每個個體都能輕易使用威力強大的武器,那這個種族就能凌駕於人界,成為王者。
掏出從人類身上找到的小盒子,蛇精趁玄靜出去拿東西的空閑,向三勝子詢問起當今人類社會的常識,首先問的就是這個會響起歌聲的小盒子。
三勝子瞧了瞧蛇精手上的手機,開始對她的問題一一做回答,三勝子見蛇精聽得津津有味,又介紹起當代社會的現狀,從電子設備到飛機大炮,又講火箭衛星和汽車**。蛇精聽到興頭上,慨然一歎:
“飛天遁地,千裡傳音,瞬間夷平城鎮,那是以前修煉到有大神通才能做到的事,現在一個凡夫也能輕松做到了!真是讓人感歎,人類的發明是巫族和道家的煉器師幾千年的夢想呢,一眾凡人竟然能做到如此的地步,不簡單啊!你剛才說的電腦、電視什麽的在哪可以看到?真能把物像絲毫不差的記錄下來?還有哪些奇特的事情,你快再多說點。”
雖然三勝子對現代社會的發明和科技也只是略懂皮毛,但相比蛇精他當然算得上是科學家了,在對蛇精的介紹中他也深有感觸。
人類堅持不懈在科學上的探索的確十分偉大,人類不僅是探索,還運用有關的科學理論知識或借鑒有關科學技術原理,發明出前所未有的事物和方法,並有效地解決某一實際需要。人類有個特性,喜歡進行新穎的、獨特的,具有社會意義的產物和活動,還喜歡把事物的花樣翻新,創造從無到有的東西。人界的歷史告訴我們一個重大的新發明往往會導致一系列的新發明;而一項重大的發明往往會引起一次工業革命和社會革命,人類便是由此不斷進步。
正當三勝子盡量把肚子裡的存貨倒出來的時候,玄靜把東西搬到了廳堂上,包括三勝子想要的衣服。天師府裡一時也找不出什麽便服,隻得找來一套道服給三勝子湊合的穿戴上。
在三勝子穿戴的時候,蛇精走下主位來到廳堂中央,打開了玄靜放在地上的幾個木盒。玄靜因為害怕妖物,所以把搬來的東西放在了廳堂中央,他可不敢靠妖物太近。但這樣一來,蛇精反而主動了走了過來,大大拉近了與他們之間的距離,使得明擎等人站起避開也不是,留在原地也不妥,渾身不自在。
蛇精沒心思注意他們的表現,自顧自的打開木盒。
木盒是用防蟲的木料製成,而且入手的溫度很低,顯然在拿出前是保存在低溫環境中。古字畫最適宜的保存溫度為14℃到18℃,最合適的相對濕度為50%到60%,這樣的條件,不利於微生物、霉菌的生長和繁殖。蛇精打開木盒後發現幾幅幾百年前的字畫保存得很好,看來龍虎山的後輩是很嚴格的按照保存方法操作,他們還是很重視傳承的。
蛇精瞟了眼明擎等幾個道士,眼光中有了一絲讚許,她的心態很複雜,既有仇怨,又不想某人的傳承被別人輕視和玷汙。
現在知道道士們修煉不成的確有不得已的苦衷,於是格外注意他們的態度,目前從點滴的情報中得知至少他們的態度是恭謹的,她有點莫名的欣慰。
“岸花汀鳥留幽意,碧水丹山共隱情。”蛇精翻了翻方壺子留下的畫作,忽然拿起一幅山水畫仔細端詳,還情不自禁的讀了讀畫中的題詩。
穿戴完衣物的三勝子目力頗強,發現蛇精在注意一幅畫作,便在略遠的地方偷眼觀看,他瞧到那幅畫分明是仙水岩附近的景色。畫作筆法簡潔奔放,潑墨寫意,山石用淡墨層層積染,墨氣厚重而質感極強。
不知是由於畫家用筆之暢快,點?之灑脫的原因,還是因為善於章草,此畫充滿了跌宕的動感。此動感使得畫作裡的景色仿佛不是靜止的,觀看時竟有畫面流轉的錯覺,讓人覺得是在仙水岩中遊歷一般。
三勝子的神識沉浸其中,隨著景物輾轉觀賞,不由進入了忘我的境界。
幸好在他悠然出神的時候,身上穿戴不嚴緊的道袍突然松了開來,滑落的衣物讓他悚然一驚,這才把神識收回!
恢復自我的三勝子嚇得全身冒汗,沒想到一幅畫竟然能禁錮人的心神!要不是湊巧衣物滑落把他驚醒,後果不堪設想!假若在畫中迷失得久了,肯定會有損心神,甚至魂魄被吸引住、被拘禁,也不是不可能!
他心有余悸的看看蛇精的模樣,心裡倒是有些希望她會被迷住,可事實讓他有些失望。蛇精的雙眼很清明,只是在嘴裡不停念叨著那兩句詩,念著念著,她又開始喃喃自語,三勝子凝神細聽,隻依稀聽到幾句:
“這月兒畫得真好,和那天晚上的一模一樣呢……你還記得相聚的日子吧,為何只有景,沒有人呢?……你知道嗎?在那天,我看到了冷冷的蒼穹,一輪冷月掛在天際,你蓋上石蓋時,我想找到你的眼睛,可你的眼是閉著的……你怎麽忍心?……”
即便三勝子再蠢笨也聽出了些端倪,是個糾葛的故事!
他有點擔心蛇精會因為方壺子的遺物而爆發,忍不住後退了幾步,他一動卻把廳堂裡微妙的平衡打破了,蛇精轉頭向他瞧去,忽然沒頭沒腦的問了句:
“你會出賣你的異族朋友嗎?”
“不會!”
三勝子斬釘截鐵的飛快回答,他是不會出賣凡高或墨墨的,生死之情讓他不會有其他選擇。
不過, 蛇精並不是在等他的答案,她又陷進自己的思緒中,嘴裡卻有些恨恨的說道:
“人類都是口不應心的,當初他的諾言何等堅決,但到最後還不是拋棄掉了。一世輪回對你們來說猶如是個短短的夢,可我怎麽辦?我還是活著,繼續活著,還要活很多年,那些記憶會糾纏住我,但你已經不在了……”
三勝子聽見蛇精的話,忽然想起墨墨,他不由也癡了。
兩個不對等的生命該怎麽相處?如果自己修煉無成,終究會化成一坨黃土!他對墨墨已經有了點情愫,看得出墨墨也很喜歡與他在一起,可沒有結果的東西還有必要去堅持嗎?
世間的情緣往往不是很契合,每段感情總有矛盾埋藏在其中,而且每個人總有段刻骨銘心的遺憾,這些經歷是我們生命中的一部分。
明擎和玄靜以及已經蘇醒的玄悟一動也不敢動的瞧著兩個發呆的家夥,心裡暗自思量――修煉到一定層次真是和普通人不一樣,一幅畫都能出神半晌,難道此畫還有玄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