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擎說了許久,才把幾百年的歷史說了個大概,等他結束話語時,已經到後半夜了。
蛇精了解到幾百年裡的秘聞後,終於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變得專注,她神色凝重,顯然被明擎的話震撼到了。
同樣,三勝子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歷史版本,從前他曾經問過凡高和墨墨,靈界的敗落是何種原因,那兩人總是含糊其辭,解釋得不清不楚。如今聽聞到明擎詳細的敘述,三勝子總算明白了些來龍去脈,雖然在歷史上隱約記載過靈界的點滴,然而聽到一個一百多歲的老人透徹得說出來,給人的震撼力無與倫比。
當三勝子還在消化明擎的話,蛇精突然滿臉狐疑的發問了:
“照你說的,你修煉成這樣是由於整個靈界都出了問題,錯不在你的身上。可我就有疑問了,坐在末尾的那個小子,按人類的年紀只有二十多歲,他是怎麽修煉到‘簡事’層次的?”
明擎見妖物沒有因為他下毒而發火,心裡更為忐忑,暴風雨醞釀得越久,越是有破壞力!
他倒是很想回答妖物的問題,可惜對於妖物的問題他怎麽會知道,於是他把崇敬的目光投向三勝子的方向,希望“前輩”能解釋一下。
三勝子訕笑著,他自然不會把自己的特殊機緣全盤托出,現在這時代有人擁有一個神奇的功法,絕對是人人謀奪的對象,他怎麽會把自己暴露出去?
於是他做出比較不好意思的神態,用誠懇的語氣說道:
“我本是一介散修,師門更是籍籍無名,只是機緣巧合下誤食到仙果,所以才擁有到淺薄的靈力。這位道友請不要稱呼我是前輩,小可歲數幼小,不敢妄自尊大。”
這小子故意隱瞞掉得到功法的事,不想自己的東西被人貪圖。
明擎聽到三勝子的話後微微一怔,仙果?真有運氣這麽好的人?他望向三勝子的眼神半信半疑,心中暗暗歎息,說不定大家馬上要一命歸西了,有話也應該如實說出來了吧。到此時此刻這人還是不冷不熱的沉著,要麽是他說的全是真話,問心無愧。要麽便是他是一個心機非常深沉的人。此人處事的態度看上去不像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完全不符合他的年齡,更像是飽經人生風雨的老人,在沉穩上尤勝兩個花甲之年的徒孫一籌,真是怪異。
一個人性格的養成,與身邊朋友的性格很有關系,人們總會被環境潛移默化的改變。三勝子受到了師傅謹慎小心的性格影響頗多,同時還有凡高玩世不恭性格的影子,所以有給人心思活絡,處事又小心的印象,更會有心機繁多的感覺。
心機這詞有褒有貶,要看你從哪個角度理解。
做人要有自我的心機,沒心機的人就像扛著榆木腦袋的木偶一樣,生活缺乏自主,任憑別人的安排和擺布。當然自我的心機不是害人之心,不是處心積慮算計別人之心,不是耍陰謀玩手段的欺詐之心。
人們會有一點心機,其實是從生活中汲取了智慧。沒有經歷過社會的洗禮,沒有經歷過生活的磨礪,這樣的人雖然純樸天然,然而沒有絲毫的心機可言。沒有一絲一毫的心機,這樣的人不太可能在社會上正常生活下去,每個成熟的人都會維護自己本身的利益,都會用點心機保護自己。涉世歷久,人情世故經歷得多了,自然就會產生心機,因此心機也是生活的濃縮和提煉。為人處世留一點心機,也是保護自己免受傷害的需要。心機不是用來害別人,卻是用來保護自己,正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社會中的事情錯綜複雜,面對這樣的世界不留有心機,不能正當地維護自己的利益。
三勝子的閱歷不算多,但他從凡高身上學到了不少心機,他從幾百年怪物身上學到的東西卻讓明擎做出了錯誤的估計。
蛇精聽到三勝子的解釋後沉吟了一會兒,然後似笑非笑的搖搖頭,因為不再追問三勝子,以她的見識當然知道三勝子在胡說八道。不過她和三勝子談不上深仇大恨,她只是對靈界的狀況覺得不可思議,至於三勝子究竟是如何修煉的她不是很感興趣。剛才通過三勝子委婉的解釋,至少證明了小道士的話並不虛假,如今要有靈力在普通修士看來居然要指望服食“仙果”!
想到深的層次,蛇精的臉色忽然一沉,靈界已經變得如此衰敗,那靈界秩序是誰來維持的呢?天地間的規則還存在嗎?
正當蛇精沉吟的時候,明擎驟然想到了三勝子話裡的破綻,他對三勝子如何修煉是很感興趣的,想到某點破綻後急忙開口問道:
“這位小友,縱然你吞服了仙果,可你怎麽會使用靈力施法的呢?一介散修可沒有道家的正宗法術傳授!”
“我也不知道,只是吃下仙果後腦子裡自然就有了些記憶,道友見識廣博,可能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神念?傳承?這個倒是奇特了,小友的機緣深厚,是否在平時經常行善?或許小友的前世有淵源,能否讓貧道瞧瞧小友的掌紋呢?”
三勝子被道士弄得一愣神,沒想到道士死纏爛打到這個程度,他們對道法實在是執著。幸好當這小子還在考慮托詞的時候,蛇精忽然開口說話打斷了他們的交談,她有意無意的解決了三勝子的尷尬。
蛇精顯然對他們的談話感到厭煩,對他們談的內容更沒任何興趣,她打斷他們的談話是有問題要問,她很想知道某人的下落。
但她又不想被別人瞧出心思,所以刻意使聲音平靜些,冰冷的說道:
“好了,不要談這些廢話了,這裡發問的人應當是我!你們要明白自己的處境,不經過我的同意,不要隨便交談!我剛才說過,我的脾氣很不好,很容易焦躁發怒,你們別引我發脾氣!”
說到此,蛇精頓了頓,她似乎在穩定情緒,然後繼續說著:“小道士,聽清楚我的問題,務必認真回答。你的前輩中有個道號是‘方壺子’的,我相信以他的成就,龍虎山或靈界必定會記錄下他的生平,我要問的是――他是怎麽隕落的?”
明擎本來把注意力轉移去了修煉的方面,蛇精的話又把他拉回了現實,略帶威脅的話語讓他一頭冷汗。他急忙把自己知道的情況簡要的說了出來,一邊說,一邊還偷偷打量妖物的神情:
“嗯,‘方壺子’先輩是本門內大大有名的人物,至今其自題隸《雲林靈秀》的畫卷已經成了國寶,還有《武夷放棹圖》等畫作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內。他的生平在史中只是記載為生活在元末明初之時,實際上他是在建文帝與燕王之爭中隕落的。 另外小道隻知曉此先輩出家於混成道院,學仙於仙師金蓬頭。工詩文,善古隸章草,尤精於畫,寫山水,極瀟灑。”
“瀟灑?是多情才對!這個混蛋!”
蛇精輕喝道,她的臉色很難看,她聽到方壺子的下場後,心情明顯變得不好了。
明擎活了一百多年,閱歷豐富,對男女情愛之事見得多了,見到妖物的表現,他的心裡忽然一動。有時候兩人間的情愛糾葛在外人看來是不可理喻的,可就是有奇怪的因緣在其中,說不清道不明。
“方壺子先輩還有些畫作留在本山,若聖裔前輩有興趣,小道可拿來一觀。”
明擎鬼使神差的說出句讓妖物臉色變換不定的話,他的心裡不禁捏了把冷汗,不知道妖物是否會因為他的多嘴發脾氣。
“好,我就看看他會留下什麽東西給後人,你們拿來吧。”蛇精猶豫良久,終於歎著氣同意了明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