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雪表現得心無城府,仿若一點都沒提防沈浪的發問,直接答道:
“對呀!五年前他還是學院的院長,但後來他嫌院長事務繁雜,就辭去了職務,潛心研究音樂。”
“你一直在跟他學習?”
“嗯,我很小的時候爺爺說我有音樂天賦,所以就送我到英國學習,安東尼奧是我的啟蒙老師。托他的福,我學有所成,這些年在世界各地開了十幾場巡回演奏會……哎呀,不好意思,在你面前班門弄斧了!”
“布朗先生除了教你音樂外還教了什麽?”
沈浪問這句話也是仗著身邊坐著個西門翔。在來時的路上沈浪試探地跟西門翔提了幾次西門雪,他有七成把握可以肯定西門家並不知道西門雪是個身懷絕技的殺手。西門雪還是以她一貫示人的清純無暇的聲音答道:
“很多呀!老師他博學多才,教我的時候常常旁征博引,讓我明白了許多大道理。音樂是藝術,不明白事理的人是學不好的。”
三人在秀麗風光中遊覽,話題越發多了起來。西門翔和西門雪說的大多是他們在國外的生活,而沈浪就跟他們聊自己腦子裡對NN市的記憶,說了許多本地的名小吃,聽得西門翔和西門雪肚裡饞蟲蠢蠢欲動,但聽沈浪說這些小吃現在大多都不複存在時,又大歎惋惜。
西門雪言語間處處透著為人的清純無暇,但那晚她殺死陳雄和重創沈浪卻是事實,沈浪只能認定這個小蘿莉將心思藏得太深,以至於自己這些年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卻沒法找出她一點點的破綻。
四點半的時候,西門翔說:“差不多了,小雪,轉回我那,我們還能玩一會,晚餐七點開始。”
“你那有什麽好玩的,除了遊戲機就是遊戲機,”西門雪說,“要去也是去我那,難得沈浪來一次,我要跟音樂大師合奏一曲……不,N曲!”
沈浪汗了一下。西門翔跟他說過,西門家的人每人一棟房子,分布在莊園的各個地方,他可以想象西門雪的房子裡擺滿各種樂器的樣子,可這些樂器他一樣都不會,去了不免露陷。
沒等沈浪想出理由拒絕,西門雪已經轉了個彎,一腳踩死了油門朝某個方向駛去,車速比較快,沈浪心想如果拒絕的話未免不合情理,這裡是西門家地界,不可掉以輕心,唯有見機行事了。
西門雪的房子外形讓人歎為觀止。沈浪記得很小的時候有看過一篇叫“糖果屋”的童話,好像是格林兄弟寫的,眼前這棟三層的尖頂小房子外表裝點得五彩繽紛,各種顏色的棒棒糖、黑白巧克力還有各種形狀各異糖果貼滿了整棟房子,跟童話裡的糖果屋描述得一模一樣。
“難道你就是住在糖果屋裡的女巫?”
沈浪本意是比喻西門雪這個冷血殺手是童話裡吃人的女巫,西門雪卻當他在開玩笑,頑皮地笑道:
“我不是女巫,我是仙女。要怪就怪阿翔,這房子是我回來之前他弄的。”
“你剛見到時不是蠻喜歡的嘛!”西門翔撓撓頭。
西門智收到黃倩邀請的帖子那天讓西門翔去叫西門財過來商議,西門翔說自己要去給西門雪置辦禮物,說的就是裝修這棟糖果屋,當時還被西門財諷刺了一番,說他對自己的小侄女心懷不軌。
“嘻嘻,知道你辛苦啦!”西門雪把車子停好,一馬當先以主人的身份小跑到房子玄關,打開了門,一彎腰手一揮,做了個紳士的邀請,“歡迎來到小雪的糖果屋!”
西門翔對她莞爾一笑,便走了過去,沈浪仍舊警惕地跟在後面,仿佛外表光鮮亮麗的糖果屋裡有著各種歹毒機關,時刻要把他吞掉一般。
但這棟房子畢竟不是女巫的居所,房子裡采光很好,下午差不多五點時候正好是晚霞余輝映照之時,沈浪一進去就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氣息,房子內部結構和家具的擺放都極具藝術氣息,坐落在東南角的鋼琴,豎在牆邊的大提琴以及掛在牆上的小提琴,還有隨意放在桌子上的薩克斯等,全都沒有像別人家的那樣乖乖地用布蒙上或待在盒子裡。
西門雪提起一把木吉他,將帶子繞過脖子斜跨在肩膀上,隨意地彈起了一段蘇格蘭風情的節日歡樂曲,沈浪仿佛置身於《指環王》的世界中,周圍的霍比特人正在隨著音樂踏著歡快的步子在跳舞。
而西門雪本人也是邊彈邊“踢踏踢踏”地動著腳步,臉上洋溢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大眼睛裡像是儲藏著兩潭清澈見底的湖水,讓人透過她的眸子就能看到她純潔無暇的美好心靈。
沈浪沐浴在歡快的音樂中,心中不停地問自己,那晚的人真的是西門雪?眼前的西門雪好似一名來自天國的女神,用音樂給人們帶來無限快樂……誰曾想她會是那晚的冷血殺手?
西門雪不知疲倦,這一曲彈奏下去便是差不多二十分鍾,隨著最後一個音符乾淨利落地從吉他弦上蹦出,現場響起了沈浪和西門翔熱烈的掌聲。西門雪雖然穿了一身束身的騎士裝,但仍很淑女地做了個提裙擺的動作,雙腿交叉微微下蹲,欠身對二人表示感謝。
“輪到沈浪了。”西門雪說。
沈浪還沒從剛才歡快的蘇格蘭舞曲中回過神來,聽西門雪突然這麽一說,心裡不免緊張。他臉上邊尷尬地笑著,邊將視線移開,以免被西門雪看出破綻,不經意間卻瞥到了掛在牆上的一把棗紅色小提琴。他心弦略動,指著小提琴說:
“那把琴能否讓我看看?”
西門雪喚來一名仆人,讓他拿來梯子去將小提琴取下。雖然這把琴貼牆掛著,卻是一塵不染,沈浪捧著小提琴用手緩緩地拂過琴背,腦子裡不斷跳出對於這把琴的記憶,嘴裡不自覺地念叨道:
“安卡列娜……”
西門雪雙目閃爍著知音之光,興奮地問:“你認得這把琴?”
沈浪沉著地點點頭:“英國古老傳說中的天使之琴。天使中一支部落的族長受到了地獄之魔的誘惑而甘願出賣自己的靈魂,化身成為實力強大的墮落天使,但最後還是被大天使所敗。他帶著自己心愛的琴逃避追殺下凡到英國的土地上,成為了德克拉家族的創始人……他最愛的一個老婆名叫安卡列娜,他將這把琴給了她,所以從此這把琴也叫安卡列娜。”
西門翔撓撓頭:“你瞎吹的吧,德克拉吸血鬼的傳說哪是這個故事。”
西門雪卻堅定地說:“不,沈浪說得沒錯。在音樂界是有流傳著這樣的傳說,德克拉家族創始人是一名喜好音樂的人,除了小提琴安卡列娜外,還有鋼琴愛斯特納,大提琴提莫烏斯,豎琴朱拉米,這是德克拉的四大名樂器。不過傳說歸傳說,這四大樂器的擁有者卻是確有其人,他的真實名字叫豬拉姆斯,長得很難看,但卻擁有極高的音樂天賦。可惜他在世人的唾棄下心理扭曲得厲害,雖然能彈奏出天籟之音,但平時卻喜歡以活物的鮮血為食,久而久之就被人跟藝術作品中的吸血鬼德克拉混為一談了。”
沈浪微笑點頭表示同意。西門翔無所謂地聳聳肩:“好吧,你倆是知音,我是外行,我隻想聽聽沈浪能讓這樂器發出的聲音,看有沒有小雪的吉他彈得好。”
西門雪叫仆人把琴弓拿來,沈浪搖搖手製止:“安卡列娜的弓保存不到現在,別的弓也配不起它,不用了。”
說罷,將小提琴的尾部抵住自己的左肩,右手手指往琴弦上一撫,竟就這樣徒手彈了起來。
前奏的寒意讓西門雪和西門翔仿佛置身北歐神話那冰雪覆蓋的仙宮,隨著一個個鮮活的音符從琴弦上跳動而出,冰雪開始融化,枝椏上花朵開始萌芽、結苞、盛放,不知不覺中未能深入泥土的雪水被溫暖的陽光曬化,隨著植物的複蘇,小鳥、兔子、麋鹿、熊等等的動物也都陸陸續續從四面八方聚集到這片萬物回春的大地……
沈浪的彈奏似乎能令時間靜止,當他的手最後一次撥動琴弦後又過了三五分鍾, 西門雪和西門翔的思緒才從置身仙宮的畫面中抽身而出,一看牆上那被妝點成一個大大的圓形糕點的鍾,時間已然過去了半小時。
西門雪滿臉的激動,忍不住衝上去給了沈浪一個緊緊的擁抱,還狠狠地親了他臉頰一口。沈浪想起西門翔似乎對西門雪有那麽一點超越親戚感情的意思,連忙想推開她,卻瞧見西門翔無所謂地笑著對他聳了聳肩。
“太棒了!”西門雪激動得眼眶含淚,那一汪平靜的湖水終於激蕩著流溢出來,“我在皇家音樂學院還沒聽過如此精彩的演奏,而且還是徒手去彈一把小提琴!”
沈浪方才的彈奏完全來自於他腦子裡另一個人的記憶,對此他已習以為常,而且他也不認為那有什麽值得自己驕傲的,所以只是淡定地笑笑,這更加讓他本人平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沈浪現在要做的就是下一步要如何解釋自己出色的演奏能力,忽然腦子裡一根神經觸電般地被拉扯了一下,他猛然回頭,直覺地認為這房子裡除了他們三人外還藏著其他人。仆人在取下琴後便出去了,鬼鬼祟祟地也不可能是仆人所為。
沈浪神經緊繃,一股氣不自覺地由丹田直衝胸腔,頓然喝道:
“誰!”
作者的話:
祝大家天天開心~~——魔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