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綴滿了繁星,彎彎的新月無力地對抗著亙古永存的黑暗。山岩旁的灌木從裡傳出蟋蟀悉悉索索的求愛聲,一陣陣清風撫弄著大山堅實的胸膛。
一大塊突出的岩石上似乎多出來幾個黑影,如果是某個擁有昏暗視覺的種族用心觀察一下,就會發現那幾個黑影實際上是三個人留下的,兩個躺在岩石上熟睡,另外一個則站在那裡守夜。
泰提修斯握緊手裡的長劍,嗯,與其說是長劍,不如說是一根粗劣的木棒。
藍龍把這根木棒舉到頭頂然後猛地一轉身,就好像自己背後剛才站著一個敵人一樣。
“晴天霹靂”,這是一種桑比亞的劍術流派,桑比亞是科米爾東方的商業城邦聯盟,各個城邦和大家族之間從來沒有停止過得紛爭為劍術提供了土壤。
晴天霹靂就是一種能夠將使用者的力量發揮至極致的精妙劍術,女聖武士閑暇的時候隨便教了藍龍幾招,藍龍守夜的時候閑來練習一下。
既然要進入人類社會,那就要弄得有模有樣,裝得像一點。
一個小有名氣的劍手是不會讓人聯想到一條龍的。
泰提修斯把木棍高高舉起,左腿彎曲,右腿繃直,似乎正在威嚇那個並不存在的敵人。
藍龍雙臂向下揮動,棍子帶著風聲狠狠砸下去,當棍子的末梢大概和藍龍眼睛平行的時候,泰提修斯又把棍子抬到了原來的高度,就好像他剛剛和不存在的對手硬拚了一次。
這門劍術的奧妙之一就是果斷的下劈,將自己的臂力最大程度的展現出來,這個名為“剛力斬”的技巧有著一套獨特的發力法門。據聖武士說她也是機緣巧合才從某個老桑比亞傭兵那裡淘換到手的。
一次下劈之後是第二次凶猛的下劈,泰提修斯向那個並不存在的對手發起了一次次凶猛的攻擊,他劈斬的方向非常刁鑽,並非單純的正上方,有的從左上方斜劈,有的是來自右上方,泰提修斯虛擬出來的那個無形對手似乎在凶狠的劈斬中搖搖欲墜。
這個時候,藍龍的木棍劃出一道彎曲的弧線,這一次的攻擊並非是單純的來自上方,泰提修斯的木棍經由他身側從下面反手上撩,做出了一個類似棒球運動員擊球的動作。
然後藍龍手裡的木棍脫手而出砸到了不遠處的石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沒有控制好力道,泰提修斯皺眉,無論是劍術還是其他戰鬥技巧都絕非力量越大越好,戰鬥並不是舉重比賽,他需要你的大腦仔細思考戰術,你的神經協調好身體,絕非徒呈蠻力。脫手而出的木棍說明泰提修斯的劍術還未到家。
泰提修斯撿起他丟出去的木棍,準備進行下一次練習。
“還在練習嗎?”盾矮人從石頭上爬起來:“沒必要那麽辛苦,你很有天賦,朋友。”
矮人說的沒錯,泰提修斯的力量足以和最好的戰士媲美,即使是人類形態那也是真正的龍之化身。
“還你守夜了。”藍龍嘟囔一聲:“我休息一下。”
盾矮人點點頭,守夜的工作一直都是兩個男士負責,這倒是不是他們擔心熬夜會對女聖武士的皮膚產生什麽不良後果,只是單純的對晚上一直保持昏沉狀態的女聖武士不太信任。
藍龍換過班以後就躺在了冰涼的岩石上,石頭上陰濕的寒意對藍龍根本沒啥影響,他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不是單純的睡眠,而是真正的夢鄉。
泰提修斯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一片黑白色的扭曲森林之中,森林的樹木黯淡而扭曲,似乎已經死去很久了,現在存在的不過是過去這塊森林的一個影子,一個被光線扭曲了的影子。
藍龍很快就發現這片森林並非是因為樹木的枯死而只有黑白二色,在他的這個夢裡,所有的一切都是黑白色的。當然,也有一片單純的黑色,他頭頂的天空就是單純的漆黑,沒有星月的身影。
怪異的夢,藍龍閉上眼睛感受著周圍的一切。
他很少做夢,像這樣感覺如此明顯的夢還是第一次,這不得不讓藍龍懷疑自己可能被什麽人給耍了。
泰提修斯自己就知道有好幾個咒語可以直接侵入到別人的夢裡去。
“千萬別是猛鬼街的佛萊迪找上門。”藍龍沒有感受到這個夢的什麽超自然之處,不過這也是最不自然的地方。
這個夢太過真實了,這就是最不自然的地方。
“你在練習劍術?”
森林裡響起了一個沙啞而性感的女聲。
“你體內的力量可比什麽普通的劍術要強大,你不應該舍本逐末。”
實在是太不正常了,泰提修斯感覺自己脖子後面的汗毛都乍起來了。
“但我願意幫助你。”那個聲音繼續說道:“我很喜歡你。”
“你是誰?”泰提修斯望著周圍黑白相間的森林,他感覺自己似乎要倒霉了。
“我就是你。”那個聲音停了下來。“我是你最深沉的欲望,是你靈魂中隱藏最深的渴求,我是一,也是萬。”
泰提修斯發現自己面前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一個骷髏,以手持長劍,身穿黑色盔甲,眼眶裡沸騰著永不熄滅的綠色火焰的骷髏。
一個死亡騎士。
骷髏從身後摸出一把劍丟到泰提修斯身前。
“拔出來!”它命令道。
泰提修斯哂笑一下,然後拿起劍抹開了自己的脖子,然後眼前一黑。
不管你是什麽東西,不管你有多強大,我都有不和你玩的自由。
泰提修斯很快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依舊站在扭曲的森林裡,周圍依舊是黑白二色的世界。
他似乎從死亡騎士的骷髏頭上看出了嘲諷的微笑。
“拔出來。”死亡騎士揮動手裡的劍:“來讓我看看你有多厲害,你這傲慢的爬蟲,有膽量逃避,卻沒有勇氣舉劍?”
“看來不讓你滿意是逃不掉了。”泰提修斯把長劍高高舉過頭頂:“那就讓您滿意吧。”
他向前突進,手裡的長劍帶著風聲向下劈,這是最標準的“晴天霹靂”。
但是他失敗了,死亡騎士輕輕一扭身子就躲過了他的劍鋒,然後用自己的劍身狠狠地抽中了藍龍的手腕。
雖說是夢境, 但是和真實世界一樣的痛楚還是讓泰提修斯丟下了自己手裡的劍。
“記住,”死亡騎士的劍鋒指著泰提修斯的咽喉:“這劍術的名字叫影鴉。”
“意思是,來自幽暗陰影中的告死烏鴉。”
死亡騎士用劍身拍拍泰提修斯的臉:“拿起劍來,我們繼續。”
藍龍撿起地上的長劍,再次擺出了“晴天霹靂”的姿勢。
泰提修斯再次邁步向前,劍鋒凌厲劈斬而下。
………………
藍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他已經記不得自己讓夢裡的骨頭架子毆打過多少次了。兩百次還是三百次?一晚的噩夢就跟一個世紀一樣漫長。死亡騎士用名為“影鴉”的劍術無情的羞辱著他,嘲諷他的劍術到底有多爛。
不過泰提修斯的確從死亡騎士那裡學到了不少東西。
死亡騎士除了用劍術修理他之外還教了他一點其他的東西,比如“影鴉”的幾個起手式,還有“晴天霹靂”的幾個特別的殺招。
當然,這些都是旁枝末節,藍龍閉上眼睛,到底是誰塑造了那個夢境又把自己拉進去呢?
到底是某個強大的法師還是……隱藏於世界背後的神明?
從惡魔領主的匕首到神秘的夢境,泰提修斯自嘲地笑笑,離開沙漠之後的生活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