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天真童稚的少年,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伊文的身後,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對伊文的關心。
面對他如此純淨無邪的眼睛,該如何做?他大概還不知道,他父親以及船上四千多人的生命都已經掌握在伊文的手中。
伊文一語不發,小男孩正想繼續說什麽來打破此刻的氣氛,伊文默默的右手一指,從船舷的護欄上撕下一片幾十公斤重的金屬,將其包裹起來,憑空一揮,金屬裹挾著小男孩被拋擲到了百米開外的海中。
“我還以為你會心軟了呢!”
才做完這一切,手中的通訊器忽然響了起來,方雪一直在注視著這裡的一切,及時發來詢問。
“別以為我看不出這是你的伎倆,入侵別人的意識,操控別人很有趣嗎?”伊文說話時扶了一下頭盔,若不是因為有頭盔的庇護,那麽伊文隨時都可能成為方雪操控的傀儡。
通訊器裡傳來風聲和方雪的冷笑,而後說道:“我呢,只是控制了他,而你呢,對你而言,難道殺死一個十歲左右的幼童,就難道一點罪惡感都沒有?”
“在我眼裡,人類史一個物種分類,這個物種沒有存在價值,那麽個體生命存也一樣,沒有長幼之分,你認為孩童年幼無知便無過錯,但在我眼裡,只要沾染了一絲人類文明的印記,便是需要抹除的對象。”
“那麽說,你豈不是也得死?”方雪聞言反嗆伊文一句。
“那是當然,ERO的每個人都因為自己的人類身份,而始終對自然抱有深刻的愧疚感,我們無比的想以自己的血肉去澆灌草木,去喂養生靈,但是,那必須在人類消失之後,作為審批人類罪行的仲裁者和執行者,我們肩負著使命”
“難道就沒有兩全之策了嗎?”方雪語氣突然變得和藹起來,似乎在勸一個迷途的浪子。
“有啊,賦予每一個生物同等的地球公民權利,使人類不再佔據地球統治者的位置,自我放棄教育,放棄智慧,放棄科學,恢復人類的原始本性和生物本能,作為其中的一個普通物種存在,這樣,你能接受嗎?”
“簡直是異端!那樣做,即便人這個物種還在,但人類已經不存在了!”方雪已經再次認定伊文無藥可救了,反智慧這點本身就是反人類,目前擁有高等智慧的地球生命也就人類而已。
蕭然輕輕一笑,道:“你也認為人類不會接受反智時代,那麽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只有清除掉智慧的載體才是正確的選擇,六千萬個物種與人類處於一個零和博弈的對立面,此消彼長,必然需要一方消失才行”
“我和你無法達成共識,我達不到你的高度,你站在地球的角度看這個世界,而我始終堅持站在人類的角度”方雪淡淡說了一句,而後關掉通訊器,片刻之後才打開,繼續說道:“我已經到達安全位置,那艘船就交給你了”
隨著方雪聲音的消失,整個夜空之下徹底的靜寂了下來,皎潔的月色下,伊文雙手抬平,整個人如同一幅十字架,緩緩的懸浮在船首。
雖然閉著眼睛,但從磁場感知的范圍裡便能知道整艘船的結構和細節,伊文將注意力集中到快速旋轉著的螺旋槳上,加強磁力的作用,逆向扭轉螺旋槳的方向。
十五萬噸的巨型油輪所使用的發動機十分巨大,動力很是強勁,伊文與之較勁了許久,這才將螺旋槳的轉速降了下來,發動機的負荷嚴重提升,半響之後,沉悶的一聲巨響,動力軸的主軸斷裂,伊文順勢將螺旋槳捏成一團鐵塊扔進深海。
如此一來,整艘巨輪便再無移動的能力,原本船長還想加速靠岸尋求救援,此刻看到操作台上的警報燈閃爍著,一下子絕望了,在最後的一段慣性移動的距離之後,巨輪靜靜的停在夜色下的海面上,任由伊文宰割。
伊文固然能借助著金屬液化能力和磁力作用將巨輪撕裂成兩段,如同泰坦尼克號那樣,可是那樣無法達到計劃中需要的結果,。
遊輪內部的數千個房間中,很多人都因為發動機主軸斷裂的聲音被吵醒,而後主動詢問船長室未果,想要自己出去看看,卻遇到了紛亂焦急的人群。
已經有遊客發現他們被徹底密封死的消息了,很多鐵製艙門無論如何都敲不開,而好不容易將玻璃砸碎後,卻又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厚重鐵條封堵住,就連幾處露天的景觀陽台,也莫名的消失了。
其中對船艙熟悉的船員從廚房找來燃氣製作簡易的爆破裝置,一陣火光後,船艙出現了破洞,但等濃煙上去再湊近一看,破洞又被封住了,整艘遊輪十分詭異,竟然還會自我愈合。
不少人都絕望了,這是一個不眠之夜,無故被困使得沒有人能安心入眠,相互聚集於一些開闊的內部空間中,想方設法如何才能離開,慶幸的是,他們的手機竟然能夠打通,於是開始紛紛求援,無數的呼救信號借助船艙的雷達天線將船上所遇到的困境傳達出去,如此,第一項目標達到。
那些遊客原本還以為只是海盜劫持了船隻,所以只是將他們困住,以便討要贖金,但後來就有人注意到部隊,船艙開始不斷的下沉,這意味著他們將會面臨生死之劫。
起初是位於船身吃水線以下的位置開始大量進水,但奇怪的是,透水的量控制的很好,船身沒有發生劇烈的傾斜和扭曲,只是緩慢的穩定下沉,大約半個小時後,處於第一層甲板大廳裡的人便發現,海水竟然已經漫過了上層甲板,而下面幾層的人早已被海水驅趕了上來。
就這樣過了幾分鍾,這一層的大廳積水儼然沒到穹頂的水晶吊燈,人群正在被一點點的被驅趕向上,最終都集中到了最上面的三層。
這個時候,人已經十分擁擠了,幾乎是相互堆砌在一起,想要伸出腦袋呼吸一口空氣都相當困難,遇到貪生怕死的人,寧可眼睜睜的將其按壓到水下,以免空氣不夠大家分,下層空間還未來得及上來的人,已經成為海水中一具具冰冷的浮屍。
伊文小心翼翼的控制著進水的量,左右的水密艙同時開啟一些密集的孔洞,使海水快速灌入進去,但無法使人出來,大量的海水一點點的侵佔著遊輪內部的空間,增加整船的密度。
直到整艘船的最頂層也被海水淹沒,繼續往深海下沉,當船頂距離海面一百米左右的位置處,船內的空氣含量加上船隻本身,與外界達成了一個良好的平衡,使遊輪既不會沉底,也不會浮起來。
還有空氣存量的空間只剩下了最後的一層,約一千人不到的人勉強活了下來,但是他們的空間擁擠不堪,大半身子都浸沒在水中,人們越是緊張,對空氣的消耗也是快速。
而這,便是伊文想要的另外一個結果,如果直接巨力撕裂船身,很多人會立刻死去,也有很多人會從海難中活下來,在海上飄蕩。
但這番緩慢的沉沒過程中,從一開始,船員就將消息傳遞了出去,數千人的求救短信和告別也由此湧向互聯網,無論是社交網站,還是視頻網站都充斥著類似的消息,甚至遠在地球另一端的亞洲,全球都在熱議著這個話題。
電視台滾動的播出著船艙內實時回傳回來的畫面,並且及時刷新著幸存的人數,每一個鮮活的生命消逝,都能牽動起世人脆弱的心,他們惋惜,他們哭喊,最終變為了對政府救援不利的指責與抱怨。
白宮裡早已亂成一團,這起突發的事件毫無一點點的征兆,而最初的被注意到竟然是從網絡上掀起的,之後經過確認才立刻組建起應急事務小組,湊集各方人馬趕往坐標區域,這樣的遲緩將會為現任的總統和內閣積累下**的記錄,如果救援上在此失利,那麽很快就會有多人被彈劾下台。
幾乎船身才沉沒一半時,環大西洋各個國家都已經表示會派遣救援隊,並立即趕往事發地點進行搜救和打撈,八個小時後,等這些救援船隻按照此前衛星給出的地理坐標時,卻未發現任何可疑的水下目標,如同憑空消失了一般。
擴大范圍繼續進行搜索,直到天亮,依舊還是未果,在此期間,遊輪內再次回傳出一條消息,證明其中還有幸存者,人人都寄托於能夠救援剩下的這些生命,把握著最後的希望。
一時間更多的政府科考船只和私營企業的探測船都集聚過來,甚至遠在太平洋的國家也表示會加入到救援力量中來,事件升級成了一場全球大救援的行動。
而此刻的罪魁禍首伊文,正處於一艘普通商用貨船的甲板上,這艘船是方雪預先雇傭的,在遊輪沉沒之前她便轉移到了這上面,而伊文在製造了遊輪沉沒事件後,也回到了這艘船上。
由於貨船在海難事發時距離最近,因而沒有繼續保持航行離開,而是處於人道主義救援的名義滯留下來,表示要參與救援行動,隨時提供幫助,因而事故地點附近的海域一帶保持觀望,目前是伊文和方雪的臨時基地。
至於為何遊輪憑空消失在事發時的坐標地點,那是因為,這首巨輪被伊文移動了位置!
自重十萬噸以上的鋼鐵巨輪,要是讓伊文克服重力將其抬升起來,那是不可能的,不過要是換個思路,沉沒的時候計算好空氣佔比,就能保持遊輪懸浮於海中,由海水來承載十萬噸的重量。
如此一來,伊文只需要施加一點牽引力,就能夠驅動巨輪進行水平的移動,只需要克服水流的阻礙作用力即可。
而這首巨輪此刻就在伊文所處的貨輪之下百米左右的海中,時而不時的隨著貨輪的移動而轉移,因此無論對方增加多少船隻,將海底搜尋多少次,都無法尋找到遊輪的真正位置。
最終探測組斷定, 遊輪很有可能是沉沒到了更為深邃的勞倫森海溝中,一時間眾多船隻開始沿著勞倫森海溝來回的梳理起來,一些不具備深海探測能力的船隻提前撤離出了隊伍。
第一個24小時過去,人們已經開始對船艙內的人幸存可能大大降低,而方雪再次解禁通訊頻率的控制,將內部的一條視訊消息發了出去,證明還有五百人左右的幸存者,一時間救援隊打了雞血似的晝夜不分忙碌起來。
聲波一次次的下探到深邃的勞倫森海溝,幾乎將下面的每一塊岩石的位置都探測的清晰可見。
軍方鑒於他們需要的保守的秘密,本想提出意見限制探測船的資質和區域,但是此刻正是人命關天之際,這樣提議顯然不會得到通過,於是只能做出妥協,要求海圖必須經過他們的審核,借助他們的超級計算機來分析,於是一張張的深海掃描地圖優先回傳到了海軍的總部,進行篩選,而後確定有用的信息回傳給船隊,對探測任務進行指導。
這期間便是方雪施展身手的時候,她負責入侵電子網絡,監視這些信息的回傳和審查,第二天中午時候,終於等來了好消息,軍方在審核海圖時,刻意將某個區域的特定地點進行過濾篩選,而給出的解釋根據相關規定對埋藏核廢料封裝桶的存放位置進行保密。
理由說的冠冕堂皇,但方雪和伊文知道,這裡便是他們想要找的威震天沉沒的地點,探測工作已經完成,此後便是更為艱難的打撈工作,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