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珍歎了一口氣,自嘲的笑了笑,搖頭說道:“大簷帽,兩頭翹,吃完原告吃被告。”小四聽媽媽說的這幾句話挺有意思,朗朗上口,好記好學好聽,也跟著念了起來,不過從眉目之間觀察,哪裡有一點大人的憂鬱的那種心情,倒是念得眉飛色舞的。
雪珍說道:“你要是長大了有本事了,做個比他們還大的官,咱們家就不會受人欺負了。”小四聽到母親這樣說,小胸脯一挺,說道:“我一定爭氣,長大了做一個大官,讓你和爸爸每天都坐小汽車出門,不過我做了大官一定不會不欺負人,我要做包青天那樣的好官,替老百姓伸冤,將那些壞人都用狗頭鍘鍘掉。”
土地局的人又一次來過之後回去了。當天下午,張德請施工的隊伍好好地吃了一頓,施工隊的人對這家人很有好感,來他們家乾活,吃得好,不受氣,主人家也大方,一點都不摳門,這家的孩子也有意思,原來在他們家施工,中午吃飯的時候,這家小孩看到莊戶人家從家裡自帶的黑面饅頭,好奇地不得了,看著他們的饅頭和自己家做的顏色一點都不一樣,有黑色的,有橙黃色的,好看得很,聞著也是香噴噴的,很想吃,施工隊的人員就逗這個小孩:“想吃嗎?好吃得很那。”
然後就揪下來一塊,扔進嘴裡細嚼慢咽,看起來無比好吃的樣子。這小孩就饞的受不了了,不斷地央求要一小塊來嘗嘗。那些人看著有趣就哈哈的都笑起來。
看看差不多了,就會和小孩說:“想吃也可以,不過不能白吃,拿你們家的白饅頭換。”小四毫不猶豫的立馬就同意了。一塊白面饅頭,換半塊黑窩頭,不過對於小四來說,就算是用兩個白饅頭換他都肯的。
拿到了黑窩頭,自己直接吃,覺得太浪費了,總是會興奮地去找胡同裡的夥伴來分享才可以的。幾個小孩聚在一起,每個人揪一小塊,小心翼翼的放在嘴裡細細的咀嚼,美味無比。
施工隊的隊員們晚上的時候吃飽了喝足了,也開始牟足了勁頭幹了起來。天黑透的時候,就把一百瓦的大燈泡支起來,一下就亮堂的和白天差不多了。
三天的時間,房子蓋了起來。不過房子和原來拆掉的時候沒有什麽區別,還是那個樣子,原來的三間堂屋是三間房子,現在成了一大間房。不過這樣的結果,已經算是最好的了,張德不敢再奢求什麽。
房子重新又立了起來。房子蓋好之後的次日,土地局的人又來了。當那些人看到張德家的房子已經竣工了之後,都大吃一驚,怎麽也沒有想到,就是這麽短短的兩三天功夫,居然就眼睛一眨,老母雞變鴨。
土地局那個帶頭的隊長心中暗暗想到,壞了,房子現在都已經是這個樣子了,還怎麽動手阻攔那?左思右想拿捏不定主意。但是委托他辦這件事情的人,可不好得罪,如果事情就這樣完結的話,那麽以後大家見了面臉上都不好看,再說,兩邊雖說不是同一個職能單位,但是按照行政級別的話,對方的職稱還要在自己之上的,如果因為這件事得罪了他,那麽以後工作方面磕磕絆絆的是一定少不了的。
這戶人家又沒什麽背景,充其量不過就是平頭老百姓,得罪了也就得罪了,還能怎麽的?真要是想去告的話,隨他去好了,內幕的事,又有誰能夠比他這樣身在其位的人了解的更清楚那?真到了那個時候,那也就是個踢不完的皮球,滾來滾去的,最終也會不了了之。
拿定了主意之後,這個隊長一聲令下,跟隨他來的那些隊員們摩拳擦掌,擄袖揎拳的就想要動手強拆了。就在這時候,從這些人的身後,一股風一樣的衝出來一個人,橫刀立馬的就站在了這些人的面前。這些人紛紛吃了一驚,待定睛一看之後,卻不就是這座房子的房主?
眾人看到他橫眉怒目,雙手緊緊握著一根長達丈八的*木檁,一幅威風凌凌,拚命十足的架勢,任誰也不敢先動手拆房了。這些人一向欺壓良善慣了,如果見到對方哭鼻涕抹眼淚的,或者跪倒在地苦苦哀求,或者以死相*的種種情勢,他們每個人都具有很高的免疫力,相信一定會做到不為所動秉公執法的。但是要說這種情況嘛,誰的命都隻有一條,真要動起手來,傷了殘了或者死了,那可是真真的要自身來承受的,什麽條條框框的,那可都變成了虛的。
留得命在,才能更好的為人民服務不是?這些隊員一邊色厲內鐧的大聲嚷嚷著,一邊爭先恐後的齊齊向後面退了開去。那個隊長看到這些隊員們一副十足的膿包樣,不由得氣急敗壞的大聲喊道:“幹什麽幹什麽?都動手啊,磨蹭什麽那?”
眾位隊員都將目光紛紛轉向了隊長,七嘴八舌的委屈道:“隊長,這個人是個硬釘子戶,看樣子是要來真的,我們……”“隊長,這樣的事,是不是應該通知拆遷辦的來啊?他們應該最擅長處理這樣的事。”“隊長,打電話讓公安局的來吧……”“隊長,讓法院的來吧……”
那隊長看到這些隊員一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頓時怒發衝冠,擼了擼袖子分開人群,與戶主面對面的瞪視著,大聲喝道:“你想幹什麽?不要以為你拿著根大棒子就怕你了。你知不知道你這屬於什麽行為?你這是暴力抗法,妨礙公務,你這樣做的後果是很嚴重的你知不知道?我勸你最好還是老實點,真要出了什麽事情,你會後悔的!”
張德根本就沒有理會他,眼鏡冷冷的看著對面的這些人,一言不發。那隊長大聲的講著話,感覺也慢慢的來了。當眾發言,會讓他的氣勢在無形中提拔的越來越高,當他自己已經進入狀態的時候,感覺場面已經可以掌控了的時候,他的聲調更是陡然直上,大手一揮喝道:“給我拆!”
那些隊員被隊長的話激勵的也進入了狀態,互相張望了一陣,在集體和團隊信心作用力的鞭策鼓勵之下,亂紛紛的嚷嚷了一聲之後,就想要動手強拆了。人群就像是即將崩潰的河堤,一波一波的潮湧也越來越不安分了。
當這些人互相推搡著壯膽上前,到了一個危險的警戒線的時候,張德終於說話了,聲調並不高,語氣也很平穩,可是這一句話,就將這些人好不容易才聚集起來的昂揚勢態一下子就澆熄了下去:“不要命的盡管來!!!”
這一句話在一個不尋常的場合、時刻說出來,那份量絕非一般!聽到這一句話, 那些人,包括那個隊長也終於明白了過來,人家和他們不一樣,他們隻是工作,事情辦不好了,也隻不過是工作中出現的某一次挫折,而這座房子卻是人家的全部,人家是用生命在守衛,就像是老山前線的戰士,用血肉守護每一寸國土一樣!
土地局的人鬧騰了一陣走了,臨走扔下一句話,你等著!等著就等著吧,命都豁出去了,還有什麽好怕的?張德隱忍了幾十年,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痛快過。一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也在這天下午湊巧的到家中來訪,二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暢談甚歡,不知不覺的,小三放學都回來了。
張德交給兒子幾塊錢,讓他到街口去買一瓶好一些的酒回來,他要和老朋友好好的喝一場。張青松騎著父親的鳳凰牌自行車,美滋滋的去買酒去了。這個自行車對於他來說還是有點太大了,如果他坐在座位上,那麽兩隻腳就不能夠同時的踩在腳蹬上,所以,他隻能在一側,從自行車的橫梁下將腿伸進去,格格檔的一下一下的踩著滑行而去,不過,就算是這樣,對於他來說,也是一件十分過癮的事情。
PS:一滴水的重量有多少?感謝你的支持,謝謝收藏!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忙了一中午,總算是把各處的先人墳墓都添置了新土,心裡安慰了不少。(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