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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獸戒》11 尹姐分手密托
  林獨給法師發付了辛苦費。那天晚上,他去了尹葵兒家。

  林春桃已經不敢管兒子的事了。她認定兒子是做大事的。她頭髮長、見識短,學問少、鼠目寸光,不敢扯兒子的後腿。

  她不問兒子去哪裡、做什麽,只有一件事切切囑咐:“別殺人放火。犯法的事咱們不做。”

  林獨嘻皮笑臉:“拿火柴燒紙玩算不算放火?闖紅燈算不算犯法?”

  林春桃拿他沒轍。

  走出門,林獨的表情就沉下來。

  進了尹葵兒家,他疲態畢現,直接往沙發上躺。

  尹葵兒瞄他一眼,走開了。回來時手裡拿著一瓶紅酒。

  開瓶蓋,倒酒入杯,一氣呵成,帶著特殊的韻律和美感,然後往杯子裡插了根吸管。

  林獨睜開眼睛看著,不由得笑起來:“尹姐,我又不是小朋友喝飲料。”

  尹葵兒手指輕柔的按在他肩上:“能躺著就別起來。”

  嗯,這種姿式要喝酒,確實是用吸管比較好。

  林獨就著她手裡啜了一口,還是忍不住笑:“太**絲了吧?”

  “舒服就好。別的,理他呢!”尹葵兒自有一番見解,於眾不同。

  林獨半撐著身體起來,倚坐在沙發靠墊上:“不問我為什麽累。”

  “人總有累的時候。”尹葵兒理著桌上的瓶花,淡淡道。

  經她手碰過的瓶花,格外悅目。

  她臉上的傷已經全好了。

  這陣子,林獨來了好幾次,跟尹葵兒越談越合得來,至於那小白臉,再也沒出現,林獨也識趣得沒再問。

  反而是尹葵兒自己提起來:“我跟他分手了。”

  “哦?”林獨微怔,立刻向她道恭喜。

  在這之前,他心中隱隱有點不安。因為尹葵兒盡管號稱有個小白臉,其實林獨從沒見過。她總是獨居,或者在跟人交待生意上的事,對方或者是中年辦公室文員、或者是技術宅、或者疑似上岸鴨子。不管哪一種,她神情嚴肅正經,說的也都是公務,叫人很難懷疑其中存在不正當男女關系。偶爾有一次,林獨總算看見尹葵兒帶著個男性,笑得一臉陽光。可惜那位男性是位十一歲的小朋友,攥緊尹葵兒的手,看誰都一臉警惕。聽說尹葵兒太善良了,讚助了好幾個孤兒讀書,這個唇紅齒白的小正太是最蒙她寵愛的一個。

  倒是夠小、也夠白……總之不可能啦!

  她能把小白臉藏哪兒呢?林獨私底下向朱湘求證。神奇的是朱湘對此人也了解不多,就是照了個面,印象奇差。

  後來,林獨通過顏阿田的關系,搜尋朱湘說的這個人,卻發現他其實收入不高、跟尹葵兒見的面也不多,不可能是尹葵兒的愛寵。朱湘誤會了。

  這種誤會,恐怕來自於尹葵兒的誤導。

  尹葵兒為什麽要把她的情人藏得如此之深呢?其中有什麽秘密?林獨在意的是這一點。

  現在聽說尹葵兒跟小白臉分手,林獨私底下笑自己神經太過敏,向尹葵兒道喜的口氣也輕松了很多。

  尹葵兒一本正經的欠身,接受他的恭喜,姿態太過正經了,就像在開一個玩笑。

  林獨在這玩笑底下發現她的疲憊與不安。

  “賭一塊錢,你現在想的是跟我上床?”林獨同樣一本正經的問。

  尹葵兒噗哧一聲笑了。

  “證明一下我輸了。”林獨打蛇隨棍上。

  尹葵兒眨眨眼睛:“你贏了。”

  “喂!”林獨一時心跳。

  尹葵兒仰起臉:“好吧,我承認我想的不是性,甚至已經不是愛情,而是錢。”

  兩個人結合,談的總是一切美好的事物,薔薇色的泡沫。泡沫破碎時,聲響總是金洋的聲響。

  一切關系破裂,結末總要糾葛到金錢的矛盾上。

  尹葵兒為了小白臉,在一個影視項目上承諾了大筆投資,條件是他們讓小白臉出鏡。

  現在關系破裂,尹葵兒想食言。她已經跟對方簽訂了意向書,並為此支付了一筆預付款,以表達誠意。現在對方項目負責人不肯返還預付款,而且要求尹葵兒必須履行承諾,完成全部合同,否則不放過她。

  尹葵兒的心情可以理解。

  她賠得起這筆錢。問題在於整個過程叫人難受。

  好像一個病變的器官,切了也就切了,結果這器官還留一個血管瘤深入體內,致命倒不至於,總之難受。

  “你有什麽打算?”林獨問。

  尹葵兒說出了她的打算:“真想把他們一夥人都揍個臭死,收回意向書,叫他們以後別在我面前出現。”完全是泄憤的語氣,並不認真。

  “好。我會去把他們一夥人都揍個臭死,收回意向書,叫他們以後別在你面前出現。”林獨承諾。

  尹葵兒一怔,笑道:“我只是開個玩笑。”

  “我不是。”

  尹葵兒靜默片刻:“你的心意我領了。那位周老板身邊有幾個武師,說是拍片的武術指導,順便就做了他的保鏢,整天形影不離的。聽說他以前就是道上混的,也有一身本事。你別去惹了。”

  “尹姐!你看我就沒有一身本事?”林獨有點吃醋。

  尹葵兒再次打量他:“你也練過武?是跆拳道、空手道、中國傳統武術?”

  林獨失笑:“那你別管了,告訴我能在哪裡找到他就行。”

  尹葵兒用細細牙齒咬著唇角,看了林獨一會兒。

  這種咬唇角的姿式,很多少女做來都粗俗難堪,更別說中年女人了。但尹葵兒不同。她就是能把這動作做得很耐看。

  她凝視林獨的方式,好像視線也在輕輕咬著他的皮膚,把靈魂的銀牙一個一個的輕輕嵌進他的靈魂裡,試試他的深淺。

  這種凝視方式帶給人一種特別的悸動,以及責任感。

  然後她收回目光,下定決心似的,從竹編小籃子裡拿起一枝鉛筆。鉛筆是原色木杆,筆頭削得細細尖尖。籃子裡還有一疊便箋紙,很薄,青色,上面有淡淡的雲紋。尹葵兒取了一張,沙沙的畫畫。畫的是一個男人模樣。正是項目負責人,崔雙輝。

  “我沒有他的照片,只能畫給你看了。”尹葵兒解釋。

  她畫畫的本事居然還不錯。正宗素描功底,絕不是什麽兒童簡筆畫。

  可惜畫出來的人,相貌還是很模糊,無法讓人一看就產生“哦!這樣子的人,我知道了,下次見面一定會認出來”的念頭。

  尹葵兒自己也比較遺憾,隻好在旁邊標注此人的身高、體重、三圍。

  都是尹葵兒目測。

  尹葵兒目測男人的數據,就像情場老手目測女人的罩杯,很少出錯。

  包括崔雙輝身邊武師的一些體態特征,尹葵兒也交給了林獨。

  除了這些,尹葵兒還寫了一個地址給林獨。

  這個男人明天晚上會到這個地址參加一個活動。

  “你試試看吧,不行就算了。千萬小心。”尹葵兒囑咐林獨。

  “好。”林獨說,“不過我還有問題想問你,關於你的私事。介意嗎?”

  尹葵兒對他笑了一笑,又用牙齒咬了咬唇角:“三個問題之內,不管多隱私,我都回答你。此外,我還可以為你做一件事。任何事都可以。”

  她意味深長的目光,把後半句話演繹得旖旎無比。

  林獨接住她的目光,問了第一個問題:“你為什麽退休不做媽媽桑了?”

  尹葵兒愣了愣。

  她以為林獨會問她為什麽忽然想通了,決定跟小白臉分手。

  她靜了靜,回答:“只是累了。”

  太簡單的回答,用在任何問題上都適用,缺乏誠意。但林獨好像就已經滿意了。

  林獨問:“現在我可不可以要求你為我做答應的一件事了?”

  尹葵兒微笑。

  還有兩個問題。但那不重要。當然沒有答應的那件事重要。

  那件事,當然隻可能是“那件”事。

  她現在的笑容發生了變化,是面對男人,準備辦事時,最正確的笑容。

  這笑容就好像紅酒的香氣、火裡的溫暖。

  林獨伸出手。

  尹葵兒雙肩款擺,微微後退。她腿沒有動。這一後退,就帶動了腰。

  從肩到腰的動作,也是最正確的動作,像體操運動員的起手式、調酒師觸摸了酒簽。

  林獨手伸到了她脖頸旁邊。

  尹葵兒微閉雙眸、微張紅唇。

  一閉一張,方寸間大有講究。這已經不是技術,而是藝術。

  林獨指尖觸碰到她的發絲。

  她稠密的秀發梳成辮子,用花簪固定在腦後。

  林獨抽出那枝水晶花。

  尹葵兒張開眼睛。

  林獨將花插在自己紐扣孔上,彬彬有禮的問:“第三個問題,你已經不愛他了嗎?”

  他一邊問,一邊把兩邊袖口卷起來,利落、愉快,準備乾活的樣子。

  尹葵兒難得出現了一絲困惑慌亂:“不,我……我只是,更愛自己。”

  說到最後,終於鎮定下來。

  林獨點頭:“我想也是。”

  他邁步向外走,步伐輕盈:“好了,我去幹活了。”

  尹葵兒完全糊塗了:“你、你還沒有做你要做的事。”

  林獨點一點胸前的水晶花:“我做了。你的花,我取了。但願它能帶給我好運。”

  “三個問題,你隻問了兩個……”

  “第二個問題,我已經有答案了。”林獨胸有成竹的鞋跟相扣、低頭向她行個紳士無比的告別禮,“也許成功之後我會聽你親口向我說出來。”

  月兒在雲間半隱半現。林獨離去了。尹葵兒起身,關了燈,立在窗口。如水月光披在她臉上。她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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