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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盛世星空》第1章:死亡日記(改)
  二千零二年,沙士爆發,京北市彌漫著一股死亡的氣息,人心惶惶。

  冷空氣還沒有過去,沙塵被風卷起,糊在京北市沉寂的天空中。京北成了一座圍城,但這老舊城牆裡的人們還是要繼續生活,學生還要上學,工人還要上班,不幸似乎在這時降臨到每一個人的頭上。

  “砰!”新地大望城的工地上一聲巨響,一個人影從三樓的竹架子上摔落,砸在堆滿鋼筋水泥物料的平地上,流淌的鮮血將四周染成一片鮮紅。仰首望去,竹架子上一個大大的破洞,很快,現場圍滿了人群。

  “李部長,快來人啊,你們他媽的快叫救護車啊!”工地上的負責人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著急地從三樓跑下來。

  “你們他媽的都是廢物,吃乾飯長大的啊,這麽多人,眼看著李部長掉下來,都給我滾蛋!”大望城項目工地的負責人名叫陳京生,此時一張大嘴猶如吹風機口水四濺地噴著陪同新地集團工程部副部長李岩的幾個工地管理人員。

  “李部長啊,你再堅持堅持,救護車馬上就來了。”陳京生一臉著急地捂著李岩的傷口,眼睛裡卻狡黠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新地集團職工宿舍,三幢,三單元,四零二室,白色的地板上熱湯菜葉灑了一地,到處是破碎的瓷片,高慧蘭站在電話機旁,眼淚止不住地流淌,帶著哭音說道:“我,我知道了,我馬上過來。”李然從驚險的遊戲世界裡回過神來,看著媽媽驚慌失措的模樣,站著不敢再動,魂鬥羅的音樂還在響著,以為是自己又打遊戲惹媽媽生氣了。高慧蘭放下電話機,拿起一件大衣,什麽也不說,抓起李然往醫院趕去。李然站在病房外看著爸爸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大大小小的管子,看著親朋好友們哭天喊地,自己也跟著流淚。

  高慧蘭在醫院沒日沒夜地守了十天,趴在李岩的病床邊睡著了。

  “惠蘭,水,水……”李岩慢慢轉醒,一雙粗糙的大手撫摸著高慧蘭的柔順的長發。

  “李岩,你……嗚嗚,你嚇死我了,嗚嗚。醫生,護士,他醒了,你們快來看看。”高慧蘭聽到李岩的聲音,壓抑許久地情緒再也忍不住爆發了出來。

  “還要觀察一段時間,應該是脫離危險了,不過這輩子,想要再走路是不太可能了。”聞聲而來的醫生捏了捏李岩的腿骨,檢查一番後表情嚴肅地說道。

  高慧蘭緊緊捏著李岩的手安慰道:“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京北市寬闊的街道上空無一人,疫情越發嚴重,感染的病例每天都在增加,李然在家吃過早餐,量過體溫,戴上口罩,一個人獨自去上學。自從李岩出事以後,李然就變得有些沉默寡言了,開始真的把爸爸坐在輪椅上的教導當成一回事,知道心疼父母的苦,不再玩的像一隻泥猴子,而是把更多的時間花在了學習上。

  “你們來看,李然他爸爸被抓啦。”午休時候,班裡的小霸王阮小威手拿一份報紙衝到講台上,大聲喊道。

  班裡的同學紛紛圍攏上去,李然聽了一驚也連忙跑上去想把報紙搶過來。

  “誒,李然你幹嘛,想毀滅證據啊。你爸被抓走啦!”阮小威瞪著雙眼說道。

  “你爸才被抓走了,快給我!”李然氣衝衝地去搶報紙,阮小威就拿著報紙在班裡和他兜圈子。

  “哐!”李然拿起身邊的木凳子就朝阮小威砸了過去。

  “李然他爸是壞人,他想殺人滅口啦。”阮小威嚇的臉色一白大喊道,轉身就想跑。

  “我爸爸不是壞人,你別再亂說了!”李然又抄起一個木凳子砸在阮小威的背上,阮小威摔倒在地上,哇哇大哭。李然一把搶過報紙,京北晨報今日醒目的大標題就是:“地產國企又現貪腐,以權謀私近七十萬元獲刑。”

  京北晨報大篇幅地報道了新地集團工程部副部長李岩收受供應商賄賂近七十萬元,獲刑十三年六個月以及李岩從自己一手製造的豆腐渣工程上摔成殘疾的事情。李然最大的感覺就是爸爸不在了,而自己在學校會被老師同學冷嘲熱諷、在家裡看到媽媽以淚洗面,看著媽媽每天一個接著一個的打電話,而那些電話大多都是關機或者正在通話中,看著媽媽無助的淚水和咬著被子在夜裡聲嘶力竭地哭泣,李然一下子,長大了。

  京北市,慶延監獄。

  李然看著曾經意氣風發的爸爸現在多了許多白發,臉色蒼白,無精打采地坐在透明玻璃的另外一面。

  “惠蘭,兒子,你們要相信我,我沒有犯法,我是冤枉的。”李岩手扒在玻璃上,眼裡盡是茫然,淚水已經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老公,我相信你。你要堅持住,照顧好身體。”高慧蘭也把放在玻璃上,強忍著心裡的難受說道。

  “惠蘭,真的辛苦你了。我認罪了,你們不要再去鬧了,安安心心把李然照顧好。”李岩接著說道:“兒子,你真要的幫襯著點你媽媽,好好學習,不要惹是生非,少讓她操點心。”

  李然看著一臉灰敗的爸爸,說道:“爸,我會的,不會給您丟臉。”

  “好,那就好。你們記住,不要再去鬧,去告了,聽我的。”李岩又說道。

  高慧蘭點點頭,但捏緊的拳頭和眼底的那一絲恨,透露出她不甘心就這樣放棄,不甘心連續十三年帶著兒子來監獄裡看這個自己心裡的大英雄。

  小小的家裡少了許多生氣,大多時間就李然一個人學習、玩樂,高慧蘭總是在外奔波、搜集資料,走訪李岩的朋友和同事,在紀委、國資委幾個部門來來回回地跑。李然中考考上了人大附中,當他和媽媽去慶延看望爸爸的時候,當李岩聽到這個消息,難得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然,你爸爸有救了。”高慧蘭風塵仆仆地回到家裡,一把抱住李然開心地掉眼淚。

  “媽,別哭,怎麽了?”李然猜想是經過這兩年高慧蘭的奔走呼號,李岩案有了新的結論。

  “今天你爸的一個老同事給我打電話說是新地集團要重新查大望城項目了,聽說紀委都介入了。”高慧蘭抱著兒子開心地落淚,這幾年受的苦似乎就要看到光亮了。

  “那你別哭了,這是好事嘛。”李然聽了這個消息也感到開心,拍著媽媽的背,安慰道。

  接下來的日子裡,似乎每天有人來家裡問東問西,在家裡翻箱倒櫃,抽絲剝繭一般地逼著李然把幾年前的事情一點點回憶起來,李然心想,或許老爸真的能平反了。

  “啊?你說什麽!李岩!”李然在房間裡聽到高慧蘭一聲大叫,連忙跑到客廳裡,高慧蘭已經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隻留下電話機仍在“嘟嘟嘟”地發出聲音。

  李岩,在慶延監獄裡,猝死了。

  李然聽到這個消息,癱坐在醫院冰冷的地上,腦子一片空白,手腳冰涼,無聲地流淚,看著病床上仍舊昏迷不醒的母親,喃喃自語,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了。

  高慧蘭出院後像是變了一個人,變的有一些神經質,除了李然誰也不相信。變的不苟言笑,少言寡語,發了瘋似的把這些年收集的資料全部發布到各大論壇、網站、博客上去,每天拿著搜集來的證據坐在紀委辦公室就是一天,一時引起了很大的爭議,當年的案子又重新被人翻出來議論。

  李然考上華清附中的好消息,在這時沒有給這個苦難深重的家庭帶來一點歡樂。

  “李岩當年就是被誣陷的,現在更是在監獄裡被人殺害,我們不會向惡勢力屈服,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有什麽衝我來。”高慧蘭站在鏡頭前,氣勢洶洶地說道,眼神像是一把利劍盯著某些人。

  “李岩先生的死亡隻是一場意外,高女士的悲痛我們很理解,但這是經得起調查的,是有事實根據的。”某官方發言人說道。

  豔陽高照,紀委大門莊嚴肅穆,高慧蘭卻是這門裡的常客,就連門口的警衛看到都能叫出她的名字,高慧蘭在信訪室一待又是一上午,還是如往常一樣。

  “唉,惠蘭,你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我們也很難受。你交上來的材料我們也都看了,我們在查,你等一等好不好?不用每天跑過來,你現在身體也不好,還是要顧著自己和孩子啊。”紀委一位副主任說道。

  “你們就知道推,查查查,還不是讓那些壞人逍遙法外,你和我們家老李也是老戰友了,看著老李冤死,你都不幫忙嗎?”高慧蘭怒視說道。

  “唉,我不幫忙,你還能見到我嗎?我真的有幫你把材料遞上去,但很多事,不是我能做的了主的,你知道麽?”對方無奈地說道。

  “我不知道!這些事是誰做的,你不清楚嗎?我們都清楚,怎麽就不能把他們抓起來!”高慧蘭歇斯底裡地喊道。

  “回去吧,不要再鬧了,我想你們家老李也不想你這樣,想想孩子。”對方說完就轉身走了。

  高慧蘭走出紀委大門,陽光刺目顯得她的臉色越發蒼白,她迷迷糊糊地急穿過馬路,一輛停在遠處的重型卡車突然深踩油門,把高慧蘭撞出幾米遠,當場死亡。

  李然就這樣在一堂英語課上成為了孤兒,一向自認為堅強的他坐著掉眼淚,不敢相信這一切,那種絕望是沒有辦法在別處體驗的。愣愣地坐了一會兒,在全班同學和老師詫異的目光下,狂奔出教室。

  卡車司機很快被捕,認罪態度良好,並表示願意賠償家屬損失。一切順理成章地被安排成了一個意外,法院判司機有期徒刑兩年,緩刑兩年,賠償五十二萬。賠款第二天就打到了李然的卡裡,李然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做血汗錢。

  剛起一點波瀾的李岩案很快就了無聲息了。

  從今往後,便是一個人的房間,一個人的家,一個人生活學習,一個人看書寫信,只剩一個人。

  華清大學,建築系。李然在父母的墳前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希望他們在天有靈,可以安息,至於那些仇,那些債,自己會去找,會去報。

  “李然,有人找你。”李然在宿舍裡坐著,靠近門口的安子叫道。

  李然走出去,看到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站在走廊上,便說:“你好,我就是李然,有什麽事嗎?”

  “你就是李然?都長那麽大了。我是你父親身前的朋友,沒想到你那麽出色了,老李有一個好兒子。這次來找你,是受你父親所托,把他身前的一本日記交給你。”男子說道。

  “我爸的日記?”

  那是一本有點泛黃的方格子作文本,李然顫抖地翻開這本本子,首頁上就是父親李岩遒勁的硬筆字:

  兒子,當你看到這本日記的時候,我知道我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我不後悔,你爸我一生沒做什麽虧心事,走的坦蕩。我之所以寫下這本日記,就是想讓你知道事情的真相,是希望你努力學習,健康成長,做一個對社會、對國家有用的人,希望你照顧好媽媽,讓她不要再為我的事情而操心,你們可以健康快樂的生活。李然,記住,不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像一個男子漢。爸爸愛你。

  2002年2月12日大年初一

  那天是大年初一,所以我記得很清楚,陳京生一大早來家裡做客,帶了不少禮品,我執意要他把東西拿回去,後來他和我聊起大望城項目,他說項目驗收有難度,我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唉,沒想到這些人連房子都敢動手腳,走的時候那些禮品還是留在了家裡。

  2002年2月19日

  那天是上班的第一天,我和老張碰了個頭,說了一下大望城項目的事情,上午召集工程部的同事開了個會,決定去看看大望城情況到底怎麽樣。

  2002年2月20日

  劉總和我打了招呼,說大望城項目交給老張來負責,讓我少操心,我看新地遲早要被這些蛀蟲咬空。

  2002年2月26號

  陳京生帶了一個供應商來找我,說了很多求情的話,說是現在市場不景氣,產品成本高,我告訴他們別想著這些歪門邪道,下個月我會到大望城去看情況。

  2002年4月2日

  我知道他們膽子大,沒想到他們膽子那麽大,現在我殘廢了,他們應該滿意了。大望城項目偷工減料如此嚴重,我去檢查還敢設套想讓我死,現在我醒了,有些人要害怕了。

  2002年4月13日

  收到一封信, 裡面是兒子和惠蘭的照片還有一把刀,我知道他們想讓我閉嘴。

  2002年4月16日

  他們從我的辦公室搜到贓款將近七十萬,真的是要趕盡殺絕啊,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但是我閉嘴,我再也不管了他們那些破事了,隻要你們沒事就好。

  2002年6月1日

  每天讀讀書,寫寫字,我覺得也挺好,就是想你們。

  2002年8月23日

  李然考上了人大附中,有點你爸年輕時候的樣子了,你這小子腦瓜子本來就聰明,隻要肯用在正道上。

  2004年9月2日

  惠蘭和我說案子有轉機,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2004蔡縣老屋

  李然把這本日記翻來覆去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從字裡行間透露的情緒來看,李岩平靜的像是一汪清水。日記的內容不多,但將他出事先後的事都大致說了,李然一直都知道父母出事肯定是有人搞鬼,現在拿到父親的日記,更是證實了這一點。

  新地集團前項目負責人,現在的龍科地產董事長,陳京生。這個名字現在在地產行業聲名鵲起,李然也記掛著這個名字,關於這個名字的一切信息,他都了如指。從小就聽媽媽每天咬牙切齒地念道,從媽媽收集的資料裡看到,不管他是什麽身份,不管他在哪裡。

  我都要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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