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睿沒有理會易天,而是伸頭到那個年輕人的耳邊,低聲問道:“黃少,那不會是真的吧?”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高睿口中的黃少仍在呆滯中,雙眼盯著林藝手中的鑽石,嘴裡不斷地喃喃。
“哼。”高睿轉頭,盯著易天說道:“黃少可是寶石鑒定的專家,他都說不可能了,你還好意思站在這兒嗎?一個假貨而已,有什麽好顯擺的。”
高睿的話音剛落,就看見對面他口中的黃少猛然站起來,朝著林藝撲去。
“幹什麽?”易天擋在他身前,警惕地望著他。
“不就是吃盤子嗎?我吃。求求你給我摸一下,怎麽可能有這麽的鑽石,求求你給我摸一下吧。”黃少像是著魔了一般,反手抓起如白玉般的盤子就往嘴裡送去。
高睿見狀,臉都不知往哪兒擱了,感情人家說的是怎麽可能有那麽大的鑽石,而不是說那顆鑽石是假的。一把抱住黃少的腰,高睿拖著他朝外面走去,繼續留在這兒,只能丟面子罷了。
“放開我,放開我。讓我摸摸,讓我摸摸啊。求求你了。”大門外黃少的聲音還在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見到高睿兩人離去,易天松了口氣,成功蒙混過關了。而此刻餐廳裡的人都還在望著易天,心裡不斷地猜測著他的來歷。拳頭大小的鑽石,真是一件讓人瘋狂的消息。
“坐下,吃飯吧。”拉了拉林藝,易天說道:“東西是你的了,回家慢慢看吧。”
林藝嗯了一聲,臉上有些寂寥,坐下之後就端起了酒杯,大半杯紅酒一口下肚,她的臉蛋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慢點兒。”易天歎了口氣,其實他知道林藝對那個高睿的感情很複雜。
“你想知道為什麽嗎?”林藝又給自己倒滿了一杯,喝下之後,有些醉意地看著易天說道。
除了癡情女負心男的故事,易天想不出還會是別的什麽。
“他是我大學的學長。”
“果然。”易天心裡哀歎。
“比你帥,是不是?也比你有氣質,是不是?”
易天無語地盯著自顧自說著的林藝,有這麽形容的嗎?
“呃。”林藝頓了下,接著說道:“瞧你,這本來就是事實嘛。不過有一點兒他比不上你,你是個傻乎乎的好人。”
被一個很漂亮的女生說是一個好人可不是什麽好現象,因為接下來的話一般都是,我們緣分不夠,我隻把你當成哥哥之類的。還好有些醉意的林藝並沒有說出這樣的話。
“那個時候,他每天早晨都會站在宿舍樓下等我,手裡總是提著我最喜歡吃的灌湯包,那種熱乎乎的感覺,真的好溫暖,好溫暖的,你知道嗎?”林藝說著,一下就趴到了易天身上,抬著頭,紅唇殘留著幾粒酒珠,吐氣如蘭,無盡的誘惑盡顯,那雙水霧朦朧的大眼睛盯著他問道,“說啊,你啞巴了啊?”
“我不喜歡吃灌湯包。”易天身體盡量往後面靠去,雙手張開,不敢動彈分毫。
“不喜歡吃?咯咯。”林藝半醉,晃著手指指著易天笑道:“我看是沒人給你送吧。”
“是,是,是沒人送我,行了吧?”易天嘴裡應承著,雙手扶著林藝的肩膀,
想將她給扶正了。 “別動。”林藝手順勢拍了一下,由於是側身,一掌落下,直接打到了易天的命根子上。易天痛的直抽冷氣,
“咦,你這兒藏著什麽?”林藝慢吞吞地說道,手一把就抓了過去。
這還了得啊,易天趕緊握住林藝的手,滿頭大汗地說道:“你的故事還沒說完呢。”誰說流氓一定是男的,他眼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女流氓。
“哦。”林藝似乎真的醉了,就那麽趴在易天的胸口上,斷斷續續地說著:“他會翹課陪我逛街,他會在宿舍樓下擺蠟燭給我驚喜。”
“擺蠟燭也算驚喜?都用爛的了招數。”易天覺得林藝還真好哄,指不定那一堆蠟燭還是別人點了用過的呢。他們寢室就是,那一堆蠟燭至少不下十個人用過。
“你那什麽表情?你都還沒給我過驚喜呢。”
易天大汗,這怎麽又扯到他身上來了,關他什麽事兒啊。隻好急忙點頭說道:“會的,會的,驚喜會有的,麵包也會有的。”
“這還差不多。”林藝嘀咕了一句,接著說道:“我不是一個虛榮的女生,那個時候我就想著,要是能永遠那麽下去就好了。”
林藝不虛榮,易天這點兒倒是相信。低頭瞄了一眼,易天估計林藝去拍什麽豐胸廣告,絕對會大紅大紫的。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找到我,對我說,他要和我分手。”林藝的聲音有些哽咽,“他說為了以後能給我個美好的生活,他要出國去留學。”
“那也不用分手啊?”
“當時我也說我可以等他。可是他說,他沒有錢,而另一個女生家裡很有錢。他說的那個女生其實我也認識,滿臉的雀斑,一米五的身高有兩百斤重。”林藝臉上的淚水不住滾落,“我說我不介意有沒有錢的,就算以後平淡點兒也可以過的很好的。但是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了,說什麽過幾年就會回來找我。”
易天倒是對高睿有些另眼相看了,為了達到目的,如此重口味也不嫌棄,當真有幾分梟雄本色啊。
“所以看到他突然出現的時候,我的心裡真的好複雜。本以為已經忘了他,本以為他說的回來只是借口,可是他真的出現了,你說,我該怎麽辦?該怎麽辦啊?”林藝低聲地啜泣,肩膀微微聳動著。
“哎,問世間情為何物。”易天很是斯文地歎了一句。
“你又沒談過戀愛,感歎什麽?”林藝哭著罵道。
“這又不是我的錯。”易天心裡憋屈,還能說什麽呢。青澀的戀情,雖然結不出成熟的果子,但為什麽依然那麽人就算遍體鱗傷都要前仆後繼地如飛蛾撲火?因為世間,哪個少男不多情,哪個少女不懷春?如果不是那些莫名其妙的霉運,或許易天也會經歷那麽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情,無關金錢,無關相貌。
“哥哥,給姐姐買一朵花吧。”一個清脆的童聲打亂了易天的思緒,轉頭,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如小公主一般,捧著一大捧紅玫瑰正望著他。
低頭看了一眼有些暈沉的林藝,眼角還掛著淚珠,彎彎的睫毛輕輕顫抖著,讓人忍不住升起一股憐惜之意。易天點點頭,掏出一張毛爺爺遞給小女孩。
“謝謝,哥哥,你和姐姐一定會白頭到老的。”小女孩甜蜜的笑了笑,將花遞給易天。
“白頭到老?呵呵。”易天搖了搖頭,他可不認為林藝會喜歡上他。
“那些難熬的時光終將過去,你為此哭泣過的,在以後的某一天你總會笑著說出來的。”易天突然想到一句不知從那裡看到的話。余光瞥見旁邊一盆蔥鬱的富貴竹, 於是伸手摘下一片葉子含在嘴裡。
他不會吉他,不會鋼琴,不會小提琴,只會將竹葉含在嘴裡吹出一些簡單的聲音。聽了林藝的訴說,他的心裡很感歎,想起了一首老歌。
清脆略帶著些雜質的聲音悠揚地響起,時而急促時而舒緩,如一條蜿蜒的長河慢慢向前流過,經歷過平趟,遇到過激流,最終匯入了波瀾壯闊的大海。
往事如風,往事如風吹過,簡單的調子回響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比鋼琴聲更加純粹,比吉他音更加溫柔,似有一股勾魂的魅力,讓餐廳裡那些名流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易天身上。
每個人無論男女老少,無論富貴貧賤,都有一段或者美好,或者悲傷,或者淒涼的往事埋在心裡。偶爾在一個孤獨的夜裡,便會悄悄湧上心頭。
唯有竹葉這種最簡單的樂器才能表達出那種對往事的追憶,不需太多的繁華與修飾,那麽地真實,那麽地令人懷念。
一瞬間,整個餐廳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靜靜地聆聽著,靜靜地回想著。
“踏過的路裡,交織笑聲與眼淚
起跌的半生,輾轉添喜悲
你看那時間如風,不留痕跡將歲月輕輕送
不在乎是否活在掌聲中,只求心與你相通
回望在往事裡,又見象似亂絮的情懷
仿佛飄遠的一個我又到身邊,一再舊情傾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