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丙這時聽黎志遠這話,哈哈一笑,雖是已知曉了日本人的下一步圖謀,卻是並不把日本人對自己的暗殺,太放在心裡,這時說道:“自今而後,黎大哥和我要是出門辦事,可要多加份小心才是。”
周丙說道:“可別到時隨了日本人的心意,讓日本人得了手。”
黎志遠聽後也是笑了起來,點頭稱是,將這事記在心裡,又說道:“這幾日裡民團先是打退了馬小辮子,今日又和日本人對峙了一回,你這個民團的大當家,是不是應該有所表示,給民團那些表現優異的人請一下功如何?”
黎志遠說到這裡,又說:“馭兵之道,在於賞罰分明,你這時若能給那些表現優異的人以獎賞,那以後你要是再有用兵之時,民團的人還不都拚死的為你效力。”
周丙聽後,說道:“你說起這事,我倒真是應該準備一下。”
周丙略想了一下,又說:“我去找一些紅布來,做成幾個大紅花,然後給那些表現優異的人,往胸前一戴,再讓他們到眾人面前去炫耀一番。”
“你怎能如此的摳門,”黎志遠聽周丙這麽說,不禁出口道,“這些人為了能打跑土匪,可是把身家性命都豁了出去的。”
黎志遠接著說道:“你就這麽一朵大紅花,就把人給打發了呀。”
周丙卻是說道:“有功應賞,這本無可厚非,可是若要獎賞過重,以後待他們再立了大功,我又該去拿什麽獎賞。”
“我如此做,既是賞了有功之人,不讓他們冷了心,又給那些民團其他的人樹立了榜樣,同時,也還為以後對他們再行獎賞留有了余地。”
周丙接著說道:“黎大哥,咱們制定的民團獎懲制度中,立功表彰可不是這般容易得到的,若是如你想的那般重獎他們,那咱們制定的獎懲制度,可還能有的了多少個含金量。”
黎志遠這時見周丙心意已決,又找不出什麽反駁的借口,便就不再多言,問道:“你都準備給哪些人戴大紅花呀?”
周丙這時想了一下,慎重道:“趙守山算一個,那晚與馬小辮子激戰,民團所有人都嚇得如篩糠般,就只有趙守山還算沉得住氣,他配得上這朵大紅花。”
周丙再想了一下,接著說道:“今日在村口站崗的那個哨兵也算一個,這小子有些膽量,連老子的老丈人都敢擋在村外,對上級的命令無條件的執行,也能戴朵大紅花。”
說完這些,周丙才問黎志遠道:“黎大哥可覺得我如此做,還有什麽不妥之處?”
黎志遠則是沒有馬上答話,而是在心中想了一想,才說道:“你這安排無甚不妥,民團裡其他的人,這時也都還夠不上獎賞的資格。”
二人這般的說著話的時候,遠處忽然跑來了一個民團的士兵,來到周丙的身前後,說道:“報告,村外來了一個西洋人,說是來找長官你的。”
周丙這時聽到這話,和黎志遠互相的看了一眼,心中不覺得納悶,這是從哪兒來的一個洋鬼子,還說要見我。便和黎志遠一起向村口走去,要去見識一下來者到底是何方神聖。
等到了村口之時,周丙才看清了那人,非是別人,正是當初賣與周丙槍支的那個德國商人理查德。
理查德能尋到這裡,可是著實費了些工夫的。
那日理查德與周丙做完了生意,周丙惱他狗眼看人,又幾次反覆,到臨走之時都未曾將自己的姓名說與他知曉。
理查德不知道周丙的手中,是否還有他想要的新式武器的圖紙,等周丙走後,才後悔起自己沒能打聽到周丙的來歷,又去找來了合同,讓翻譯看了一下,才知道了周丙的名姓。
為了能再見到周丙,理查德又派人打聽到了當初從他手中買槍的孫世昌的住址,準備再到孫世昌的家中,問出周丙的具體住址來。
幸好是在途中,理查德遇到了給周丙運送貨物的,自家商行的夥計,從這些人的口中,得到了周丙的住址後,才沒有再多費工夫,這才急匆匆的趕來一見。
話說這理查德,在見到了周丙後,心中其實是並不愉悅的,他自認為在周丙的身上,沒能佔到多少便宜,不過只是想得到周丙手中,那不知道還有沒有的圖紙,才暫時的將這些不快壓在心底,未曾顯露出來。
這時理查德在看到周丙後,做作出了一副很誇張的歡喜姿態,衝周丙說道:“嗨,老朋友,我們又見面了,見到你我可真是高興,你或許不知道,為了能找到你,我可是很費了一番工夫的。”
周丙在看到理查德的那副誇張的滑稽樣子後,臉上不由得一樂,不過卻是說道:“我們很熟嗎?算上這回不過也只見了三面吧,哪能算得上是老朋友。”
“當然算了,”理查德說道,理查德能成為一個成功的商人,倒是有他的原因的,這不是要說他臉皮有多厚,而是他就沒有臉皮,為了能獲得利益,這時理查德都沒羞沒臊了。
理查德又說道:“就是不能算老朋友,也應該是知己吧,我可是對你相見恨晚啊,不過才分別了幾日,我就都已經想你想的茶飯不思了,不得不親自的來和再你見上一面。”
待到周丙和黎志遠走近理查德後,理查德才收起了他那副誇張滑稽的神態,很正式的向周丙說道:“周丙先生,我對於我們初次見面時,我的傲慢向你表達正式的歉意,還請你看在上帝的份上原諒我。”
周丙來到理查德身前,本意是想和他再調笑幾句的,這時見理查德如此突愕的向自己表示道歉,頗是有些出乎了意料,不過心中再又一想,也就明白了過來,理查德這種人重利輕義,周丙手中如今握有他想要得到的圖紙,不由得理查德不放下身段向周丙示弱。
這就是洋商的本性。
黎志遠在一旁見到理查德向周丙道歉,心肝都差點被驚的蹦了出來,這是什麽年月,難道已經是紅旗漫天卷,中國實現了新生,這時候的洋鬼子見了中國人,幾個不是趾高氣昂,下眼看人的。
黎志遠又看了周丙一眼,心說這也太不可想象了吧,周丙到底給這洋人下了什麽咒。
“聽到你為你的傲慢向我道歉,我這時居然感到了出乎意料,這其實是你應該的,你就應該為你的傲慢向我道歉,”周丙說,“而我怎麽能感到意外呢,”
周丙接著說道:“你是因為你不認為我們有如此大的能耐,能夠設計出什麽新式的圖紙出來,才那般的不可一視,而我是因為什麽呢,我其實是想要證明我們並不輸於你們的,卻是在取得了成功後,會對你的道歉感到意外,”
周丙又說了一句,“這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周丙先生你真坦承,”理查德聳了聳肩,他對自己的道歉沒有什麽感覺,甚至也可以說,他心裡其實是沒有誠意的,他只是想要得到圖紙,而道歉不過只是他獲取圖紙的一個手段罷了。
“這就是你的軍隊吧。”理查德指著村口的哨兵說道,人總是要有些羞臊的,理查德再是重利輕義,這時也不願再多說這些關於道歉的話題,他還是能感到一些難堪的。
理查德這時轉移話題,說道:“我可以到你的軍營裡參觀一下嗎?”
見周丙搖頭拒絕了自己,理查德只是做出一副惋惜的神態,卻是不再說些別的什麽了。
“理查德先生此次前來,所謂何事?”周丙示意村口的哨兵放行,領著理查德向家中走去。
理查德看了一眼一旁的黎志遠,最終卻還是說道:“我是商人,到你這裡來,當然是為了談生意的,不知道你現在還有沒有什麽新式的圖紙呢。”
黎志遠聽理查德話中提及了什麽圖紙,雖不明白何義,卻是暗暗的記在了心底,這時並不多言。
周丙則是說道:“圖紙的生意我現在還不想和你做,不過卻有另外的一樁生意,不知道理查德先生可願意做否?”
“什麽生意?”理查德的那雙眼睛,總是在聽到生意二字時炯炯有神。
“我的民團不久前剛遭到了土匪的襲擊,”周丙剛說到這裡,理查德卻已是說道:“奧,上帝,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周丙沒去搭理他,接著說道:“我想要買幾挺機槍,這樣的話,一般的土匪我就不用再放在眼裡了。”
黎志遠聽到周丙要買機槍,哪還不明白原由,周丙這是又要在暗中積蓄自己的實力了。
“這太簡單了,我們德國的馬克沁機槍,就是世界一流的,當初你們的欽差大臣李鴻章,出訪歐洲的時候,就曾經親眼見識過這種機槍的威力,”理查德說到這裡,還學著李鴻章的口吻說道,“哦,太厲害了,太厲害了。”
周丙聽理查德這麽說,也說道:“你是在暗示我,待會兒在聽到你的報價時,不要也像那李鴻章一般的喊道‘哦,太貴了,太貴了,’嗎?”
黎志遠這時聽後,不語,沉悶不樂。
理查德卻是笑了起來,說道:“物有所值嘛,你也看到了日俄戰爭時,他們雙方可都是用機槍大殺四方的,我在此敢斷言,機槍會成為以後戰爭中的重火力,而不可取代。”
“可我想要的卻是法國人的霍奇基斯機槍。”周丙說道。
理查德聽後,臉色不喜,說道:“我們德國的馬克沁機槍可是世界一流的,法國人的機槍,不過都是些抄襲我們德國的破爛貨。”
周丙說道:“人家法國人的霍奇基斯機槍,好像是氣冷式的吧,作戰時拿出來就能用,而你們德國的馬克沁機槍卻是水冷式的,我可不想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因為找不到水而打不響槍。”
周丙再又給理查德澆了盆涼水,說道:“人家法國人早就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我就要法國人的霍奇基斯機槍。”
這時說句題外話,日本人的重機槍,就是從法國人的霍奇基斯機槍演化而來的,一戰時的日本,其國防工業就已經如此強大,那一百年後的現在,又能差到哪兒裡去呢,再看看現今的日本,我們這些人,每天吃飯睡覺踏實嗎?
“好吧,不過價錢得有我定。”理查德這時開始講起了條件。
“你可以任意的出價,什麽價錢我都應承,”周丙看了看理查德以為可以大撈一筆的臉色,又說道,“不過這只是一筆小生意,我還有一個更大的生意。”
周丙說到這裡,嘿嘿一樂,又說:“我們家在海城縣可是有著好幾個煤礦呢,我準備找你合作,以後挖到的煤就都賣了與你。”
周丙這時收起笑意,說道:“不過,你要是這樁生意做的太過分了的話,”說到這裡,周丙看向了理查德,卻是不再言語。
理查德聽到周丙這一番話,哪還不明白其中的含義,周丙這分明是在拿煤礦的生意做誘餌,引誘理查德開不出高的價錢,從而能在這單購買機槍的生意中佔到便宜。
理查德在聽到了周丙的話後,臉色立時就難看了起來,說道:“周,你一定是上帝派來懲罰我的。”
就算是周丙有可能在誆騙自己,理查德這時也受不了煤礦的巨大誘惑,說道:“機槍這樁生意,我按最低的價錢賣與你,不過,你們家挖出來的煤,從今往後就只能賣與我了。”
周丙這時卻是說道:“理查德先生如何出價,還請隨意,我們做生意講的就是一個公道。”
這一句話差點沒將理查德氣出個好歹來。
幾人這時來到周家門口,恰巧就碰到了正急著要出門的周甲。
此時的周甲,步履匆匆,面露喜色。
周丙走上前去,拉住周甲,準備要將理查德介紹給周甲認識,再勸周甲和理查德做上一些生意。
可話還未出口,周甲卻已是對周丙說道:“老三,你嫂子有喜了,我要當爹了。”
噢!周丙撓頭。
原來趙怡蓮方才暈了過去,只是因為受到了一些驚嚇所致,後來請來醫生救治,醫生便診斷出了趙怡蓮已經懷有了幾個月的身孕。
“那大哥你這是要去哪兒?”周丙問道。
“去你嫂子的娘家,”周甲頭也不回的喊道,“報喜去。”
周甲急著要去趙怡蓮的娘家報喜,也就暫時顧不上理會周丙。
周丙就隻得又將理查德帶去見周老爺子,沒想到周宏達在聽到周丙說,要準備讓理查德頂替宮本保,以後和周家的煤礦做生意時,說道:“我什麽時候說了不再和宮本保做生意的。”
又問了理查德的來歷,當聽到是哪個賣槍給孫世昌,欺詐了孫世昌的洋人時,更是搖頭,道:“哪能和這種不講信譽的人做生意,那還不被他給陰的,賠個傾家蕩產呀。”
不過周老爺子最後也沒有要趕理查德出門的意思,而是留下了他一起吃飯,周丙見此,心知有門,心想這樁生意又能做成了。
於是周丙就又和周老爺子講道:“這理查德如今是有求於我,父親若真要和他做生意,價錢不妨比宮本保的稍高一點,理查德不會不依的,並且若是這樣的話,日**本保要是找上了門來,父親也有個說法,誰讓他出的價比人家的低了呢。”
說完這些後,周丙和黎志遠就又回到了民團,生意上的事,周丙不願管,也沒有哪個精力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