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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自強傳》第50章 分析
  隻說周丙出了周家,就直奔民團而去。

  找到黎志遠後,周丙就向他詢問起了派人出村去偵察周家窯周圍,是否有不明武裝在活動的事情。

  黎志遠說道:“派出去偵察的人都已經回來了,沒有發現附近有什麽異常,我又讓他們到再遠一些的地方去看看,不過,想來也應該不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周丙聽後,點了點頭,這才將此事放下,卻又問道:“黎大哥今日是怎麽了,你可是和日本人結著很大的梁子的,在宮本保進村時,為什麽不去避上一避,卻是要故意的在宮本保面前露面。”

  黎志遠聽後,說道:“我曾與你說起過,在馬小辮子的身後,有一個很強大的勢力在支持著他,這才使得今日的馬小辮子敢於這麽猖獗,而這個在背後支持馬小辮子的勢力,根本就不是什麽海城縣的縣令。”

  “是日本人。”周丙說道,心中卻是在說,這些我早就已經知道了。

  黎志遠一笑,算是默認,又道:“這宮本保的名聲,我以前在奉天總督大人身邊之時,就已有耳聞,這整個海城縣的三教九流,都與他有著不尋常的聯系,而馬小辮子作為海城縣最大的土匪頭子,他和宮本保之間,又怎麽會沒有一點的牽扯呢?”

  周丙聽後,呵呵一笑,嘲諷道:“你們是什麽都知道,卻是什麽都不做。”

  黎志遠聽到後,也是一笑,卻似是因為羞慚。

  這時周丙又問道:“不過,這些又和你故意的去和宮本保照面有什麽關系,你既是知道宮本保此人不尋常,就更應該是能避則避,像你這般的冒失,和宮本保見了一面,若是被他當場說破了身份,那時候該如何收場?”

  黎志遠卻又說道:“我可是已和海城縣令的師爺見過了面的。”

  只聽黎志遠接著說道:“海城縣令既然敢於縱容馬小辮子,讓他在其治下胡為,那麽他又豈能和日本人少了糾葛?”

  黎志遠說道:“那師爺既是見過了我,就定會將我的相貌說與海城縣令知曉。”

  說到這裡,黎志遠的神色凝重起來,又道:“如今我是個逃犯身份,又是因為殺了日本人而犯的事,這日本人和官府都不會輕易的饒了我。”

  “官府為能早日緝拿住我,必會將我的畫像做成海捕文書,四處散發,這海城縣令手中,應該就有我的畫像,而師爺也一定是見過了這張畫像的,再以他們和日本人之間的關系,對我這個殺了日本人的逃犯,還不是竭盡全力的捉拿。”

  黎志遠說到此,才又道:“這宮本保其實我見於不見,已是沒什麽分別的了。”

  “你是說師爺既是見過了你,就會將你的樣貌記在心中,回去後再說與海城縣令聽,而海城縣令就會用他手中的那張畫像,與師爺說起的你的樣貌比對,從而確定了你的身份。”周丙說道。

  “然也,”黎志遠說道,“縣令如若夠膽量,就會親自帶人前來捉拿於我,他若是無膽,多也會將我的藏身之處說與日本人知曉的。”

  說到這裡,黎志遠面上擠出一個笑容,衝周丙道:“周丙老弟,這回怕是我真的要連累了你。”

  “不,是這個國家護佑不了我們。”周丙說到這裡,又說,“這麽說來,豈不是我就不該帶你去見師爺。”

  周丙這時恨不得自己抽自己幾個耳光,說道:“倒是我沒能思慮周全。”

  黎志遠卻是笑出了聲來,這時對周丙說道:“對你而言,我不過還只是你眾多麻煩中的一個而已,你可不要忘了,馬小辮子可是在你的手中吃了個大虧,你再想一下,這馬小辮子身後的靠山,”

  黎志遠的有些話,總是隻說半句,剩下的卻是要別人去悟。

  周丙聽到黎志遠這話,這才開始細想起了海城縣令、日本人和馬小辮子之間的關系,他們這三方簡直就能算作是一個利益三角同盟,馬小辮子負責四處劫財,然後海城縣令對他進行包庇,而在海城縣令的背後,又有日本人做靠山,旁人輕易動他不得。

  如今馬小辮子在自己的手中,吃了如此大的虧,自己不就成了他們三方利益的妨礙者,那馬小辮子身後的海城縣令和日本人,還不都把自己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必欲拔之而後快嗎?

  想明白了這些,周丙說道:“如此說來,今天宮本保的登門拜訪,就絕不應該是為了什麽煤礦的事,而是——”

  周丙看了看黎志遠,說道:“一探虛實。”

  周丙又說道:“宮本保是想來見識一下,看看連馬小辮子都吃不到肚子裡的人家,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不止是宮本保,恐怕就連那師爺也是一般,”黎志遠說到這裡,又笑著對周丙講到,“你們家幸虧是沒有答應師爺的條件,將那十萬塊大洋交出去,不然的話,人家沒能搶到手裡面的東西,你們卻是最後親手的送與了人家。”

  周丙聽黎志遠這般說,也是一笑,不過卻說:“海城縣令我倒是不怕他,他手中無兵無將,就算是真的和他翻了臉,他也不能奈我何,不過就是一個空架子,嚇唬些無知百姓罷了。”

  黎志遠聽到周丙這話,心中有些不滿,卻是不能聲張。

  黎志遠這人,對滿清已無有多少忠誠,又背了個逃犯的名頭,但是在聽到周丙對官府的不敬之言時,心中還能不滿,說到底,乃是奴性也。

  周丙又說道:“我現在倒是有些擔心日本人,宮本保可是還帶著一個日本人來的,而那個叫什麽渡邊勇的,一進村子就不見了人影,現在想來,這人應該是打探民團的虛實去了。”

  “這你倒是不用擔心,”黎志遠說道,“我剛才問過了那幾個崗哨,渡邊勇確實是想要進到民團內部去查看的,不過卻被我們的崗哨給攔住了,他到最後也沒能進到民團。”

  “不一定,”周丙想了想,說道:“我們的民團成立也不過才十數天,能有得了什麽秘密可言?”

  “渡邊勇去和崗哨糾纏,怕多是想借機試探一下民團的軍紀是否嚴明,”周丙對黎志遠說道,“黎大哥是帶過兵的,應該明白一支軍隊的戰鬥力,體現在軍紀上面,若軍紀不明,失了兵心的話,那這種軍隊也就不堪人一擊了。”

  周丙又說:“只不過是通過這麽小小的一個崗哨,日本人就能看出我們的民團,和滿清的八旗綠營,甚至是新軍都有所不同。”

  周丙接著說道:“這樣的話,自今而後,日本人就會對我們生了戒心,我們以後要是想再做一些不願為人知的事情,恐怕就沒有以前那麽的容易了。”

  “更有甚者,”周丙說道,“如若我們日後的一些舉動,讓日本人覺得有可能威脅到了他們的利益,他們還可能會先下手為強,在我們還未壯大的時候,就先滅了我們。”

  “而我們現在,就算是看穿了日本人對我們的算計,也沒有能應變的實力,”周丙說道,“只能是看日本人下一步會如何的做,再被動的做出反應。”

  周丙說道:“因為我們要是冒然的有所舉動的話,很有可能會讓日本人覺得我們會損害到他們的利益,從而把我們先給滅掉。”

  黎志遠卻是說道:“日本人現在既已是知道了我,也大概就能猜出你就是那個劫法場的人,”

  “你我可是殺了十數個日本人呐,”黎志遠接著說道,“這其實就已經觸及了日本人的底線,日本人肯定會想辦法滅了咱倆的。”

  黎志遠又說道:“到了如今,我們只有兩個辦法,一是等著日本人的報復,到時候和日本人拚個魚死網破,”

  “這第二嘛,”黎志遠稍頓了一下,對周丙說道,“周丙老弟你現在就把我給綁了,解送到縣衙去,以棄車保帥,斷尾求生。”

  “這種話黎大哥以後不必再說,”周丙一口回絕了黎志遠的建議,說道,“我那日可是向你保證過的,若事情真到了如此局面的話,你我雖不能同生,那就去同死。”

  “況且,如今事情也還遠沒有那麽的糟糕,”周丙說道,“我們如今的對頭,只有官府和日本人,那海城縣令手中無兵,就只有被我們收拾他的份,他絕動不了我們的一根手指頭,要是他敢惹惱了我,我現在就扯旗造反,就算咱們打不過東北的新軍,最差的也能先佔個山頭,去當幾日的山大王。”

  “而那日本人,”周丙接著說道,“別看他們連著兩仗打敗了北洋和沙俄, 可要是為了咱倆,就出動軍隊剿了咱們,這種可能性還是極低的。”

  周丙說道:“日本人倒是極有可能,派來幾個殺手暗殺你我,這才是日本人的行事風格,黎大哥曾在官場廝混過,應該也聽說過袁世凱當初在朝鮮時,就曾數次的被日本人暗殺的事吧。”

  周丙這話不假,袁世凱當初在朝鮮時,就曾因為兩國的利益,和日本人紛爭不斷,日本人又鬥不過袁世凱,於是就起了殺人的心思,只是手段又太過於拙劣,雖然數次下手,卻未有一次成功,到了最後,竟使得袁世凱成功的從朝鮮回國,以致於袁世凱後來發跡,如今已是權傾朝野。

  黎志遠曾在東北總督徐世昌手下當過親兵,對於這些事也有過耳聞,這時聽周丙這麽說,心中方才稍定,暗想道,日本國說到底也就像那得了天時的暴發戶般,不過是借著天時發了家,才使得國力大漲,可是這大國該如何行事,卻還是未曾學到精髓。

  想明白這些,黎志遠對日本人可能的報復,也就不再感到多少畏懼了,說道:“也是,日本如今雖有大國之武力,卻無有大國之底蘊,若真的只是派了幾個殺手暗殺你我的話,那還有的什麽可怕的。”

  黎志遠這話,周丙頗為讚同,真正的做大事業的人,幾人是怕人暗殺的,都是怕自己經營的事業為人所壞。

  而周丙和黎志遠這種人,就是只怕日本人會壞了他們所經營的事業,而不怕日本人的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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