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沒事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兄弟之間該如何相處,這在中國是一門學問,是一大中國特色,周甲這時只是點到為止,並不準備深談,免得到時候有傷兄弟義氣,話鋒一轉,道:“昨夜打死了這麽多土匪,動靜必然不小,肯定會驚動了官府,你可有應對之策?”
“挖個坑把那些土匪埋了就完了,怎的,官府還能辦我個蓄意殺人不成。”周丙把臉一扭,如此說道,想來這時周丙覺得自己有了二百多人槍的底氣,說話連舌頭都敢抻直了。
“官府惹不起你,但它惹得起你哥哥,咱們家可在海城縣置著產業呢,得罪不起那些官衣,我倒是有一法子,把這些土匪的屍體,往大車上一裝,往縣衙一拉,咱們把這事過了明路,到時候他縣太爺拿著這些土匪的屍體邀功請賞,不是還要欠上咱們一份人情。”
“縣老爺會覺得欠了咱們人情嗎?”周丙問道。
“你管他呢,至少咱們沒隱匿不報,他找不了咱的麻煩了。”周甲說道。
周丙稍作考慮,便同意了周甲的辦法,不過又說:“昨夜我曾砍了一個叫辛有財的人的腦袋,這人自稱是馬小辮子手下的三當家,這人的腦袋不能帶走,我要留給馬小波他們,讓他們拿去祭奠馬屯死去的人。”
“聽你的,”周甲聽周丙說起昨夜曾親手殺了一人,頗有些不讚同周丙的這種行為,勸道,“老三呀,這自古刀槍無眼,子彈更不會繞著你走,你這種比狠鬥勇的事以後可得少乾。”
周丙面上只是點頭稱是,卻並不把周甲的話放在心裡,這時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問周甲道:“你昨日不是說要去縣城把災民帶回來嗎?怎麽我卻沒有看到。”
“昨日我是想把那些災民都帶回來的,可是那些災民分散的到處都是,領頭的那人便和我商議了一下,要我先再等上一天,待他把人集中一下,今日再跟我來,這件事我忘不了,這次進城給縣太爺送土匪的屍首,順帶著一遭就都給辦了。”
兄弟二人說完,周甲便去準備大車,周丙則命人將土匪的屍首集中在一處,又從屍體堆中找到辛有財的腦袋,擱在一旁,待周甲領著人趕著大車過來後,再將土匪的屍體扔上大車,竟也是滿滿的裝了五六輛才完。
周丙不放心周甲就這樣趕往縣城,又給周甲安排了幾十個民團的士兵陪同保護,這才送周甲上路。
周甲此行順利與否不提,隻說周丙這邊,送走了大哥周甲後,周丙也並沒有回家中探望父親,而是將執勤的民團士兵集合起來,上山去砍伐了一些樹木,製作了一些平常軍事訓練用的器材,以及村口崗哨處使用的柵欄和欄杆。
時間就這樣不覺得到了正午,吃過飯後,周丙正在村口閑坐,忽聞身後有人喚道:“三少爺,”便回身一看,見是馬小波手提著匪首辛有財的腦袋,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村之人,皆都拿食物點心香燭之類的物品。
這時馬小波這些人拱手向周丙一鞠,馬小波說道:“還要多謝三少爺幫我們殺了此人,若隻憑我們這幾個人,這仇怕是很難報的了啦。”
周丙見馬小波等人所拿物品,便知這些人是要去祭奠死去的親友,誠懇說道:“順便所為,不過是逼不得已之下僥幸而已,只是土匪走的太早,並沒有在這雪地之上留下腳印,暫時還找不到他們的老巢,你們且忍耐些時日,等到我們民團新兵練成,我們第一件事便是除了馬小辮子這禍害。”
馬小波這些人,當初肯加入周丙的民團,多半是因為絕境之下想先尋一個溫飽的庇所,再慢慢去合計復仇之事,只是在昨夜之事後,馬小波這些人才堅定了留下來之意,原因便是馬小辮子橫行此地,第一次遭遇了挫折,而周丙也因此和馬小辮子結成了死仇,如今這方圓百裡,也只有周丙能和馬小辮子一戰了。
“以後訓練時三少爺隻管命令,我們這些人決不會懈怠。”馬小波言道,身後幾人也皆稱是。
這時村外不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眾人看去,只見通向周家窯的路上,走來了很多人,皆衣衫破褸,破爛不堪,約有數千人眾,馬小波身後一人見此,道:“這莫不就是以後要住到馬屯的災民吧。”
那人語氣落寞之極,他這一語倒勾得眾人傷感,周丙卻是有些尷尬,在心中有絲愧疚,無言以對,倒是馬小波心中已將此事放下,這時候說道:“三少爺還要有的忙,我們就不打擾了,告辭。”
周丙起身相送,再回過身時,那些災民已是離他不遠了,周甲這時坐在一輛大車之上,身旁坐著一位老者,看到周丙之後,周甲遠遠喊道:“老三,你莫不是在此等我的吧。”
話音方落, 周甲所坐大車便已到周丙身前,周甲自車上跳下,又扶了身旁那老者下車,這時那些災民也都已趕到,皆都停在那老者身後。
那老者以目視周丙,言道:“這位小哥可還曾記得老朽否,咱們數日之前曾見過一面。”老者邊說邊用手指向那日兩人見面之地的方向。
這老者正是那日周丙到縣城孫家商行取槍路上,為了迷惑馬小波,而將大車裝滿災民,所拉災民中向周丙兄弟二人道謝的老者,周丙當時見這老者談吐不凡,兩人還頗聊了幾句,這事也不過才幾日,周丙哪能不識,點頭稱是道:“認得。”
那老者又趕到周丙身前,拜倒在地,道:“恩公在上,老朽在此謝過恩公了。”
周丙對老者行如此大禮甚是驚惶,倒是一旁的周甲見狀以手扶額,神態頗是無奈。
周丙急忙上前攙扶老者,視線卻又看到了遠去的馬小波一行人,冷風吹來,將一顆樹上的積雪吹落,這些碎雪就於馬小波這些人身後隨風飄落,格外襯托的馬小波這些人後背的悲涼,周丙不過只是瞄了一眼,便為此動容,心中這會兒欲加的是有些過意不去。
古往今來,凡有志於天下者,其親近之人,可有幾人不哀?周丙又焉能免俗。
周丙側身親手扶起老者,說道:“老先生如此,倒叫周丙過意不去了,其實周丙並非是在行善事,倒有些商人的本性,想在眾人危難之時,撿個便宜,好乘機發個小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