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這話大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我等真坐視這國家滅亡,去做一個亡國奴,怎還有臉面再立於人世間,父親生兒子七尺,不是要兒子苟活的吧,”
周丙接著說道:“就算不能頂天立地,也應該堂堂正正,就如今天,那個什麽師爺,連個品級都沒有的小吏,就敢登門來甩臉子,我們家奉公守法,掙來的這份家業又不是靠坑蒙拐騙,怕他個鳥啊,而父親你呢,卻委曲求全,甘願受人臉色,兒子心中想做的事情,就是要和他們較個高下,我們不去欺負別人,但也不能受了別人的欺負。”
周甲站在一旁,聽這爺倆說的這幾句話,心中才漸漸的明白了過來,知道了周丙這小子,在心中還藏著這麽大的一個心思,覺得周丙很是狂妄,甚至是活膩歪了,可是又一想,覺得周丙這話說的沒錯,自己家的產業掙的清清白白,用不著怕那些貪官汙吏呀,要是周丙真的有那份能耐,能對付的了那幫貪官汙吏,也不失是一件美事。
周宏達不語,略微一想,覺得不對,便知周丙的話不可信,大聲呵斥道:“你敢騙你老子,把自己說的好像個聖人模樣,大公又無私的,可你小子就沒一點兒的私心嗎?扯大旗作虎皮,你不知道你的這份心思會害了這一家人嗎?最好把這些不該有的心思扔掉,不然老子一會兒就打死你,也省得你日後給家裡招禍。”
“兒子確實也是有在這世道,闖出個名堂的打算,可這有什麽錯,如今是亂世啊,有槍就能列土封疆,男兒蓋棺隻論功名,兒子可不想等到了垂暮之年,再對自己的一生惋惜。”
周宏達聽周丙如此說,揮舞著拐杖便衝周丙打了過去,他其實只是對周丙如此費心經營民團起疑,有些不好的預感,並不知道周丙有什麽打算,今日稍作試探才知,這小子竟想以民團起家,趁著滿清疲弱行那改朝換代之事。
滿清如今已至末代,周宏達也不是什麽愚忠之人,他只是怕,怕這小兒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最後枉送了一條性命。
周宏達一邊打一邊訓斥,說道:“你說的那個什麽名堂,不就是當官嘛,不就還是那個王侯將相,那玩意有什麽好,你可知這天下去爭它的有多少人,最後真正能得到的不過幾個,沒爭到的不是賠出了性命,就是荒廢了一生,你又怎麽知道,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心中就不曾後悔過當上了高官,就說這個師爺,不是也十年寒窗,讀那聖人的文章,可如今呢,為了活下去,不也變的貪婪市儈,難道你真以為這些人生而如此嗎?”
“兒子不會像他們那般,變的讓人憎惡,兒子要做的恰就是改變這種制度,讓官府不貪,執政為民,讓軍隊勤修武備,能保家衛國,讓百姓守法純良。”
周丙越是說,周老爺子打得就越是狠,周甲在一旁也只能急得無可奈何,畢竟剛才不管怎麽生過周丙的氣,那也是自己的親兄弟,準備要上前去勸阻周老爺子,便見周宏達衝他大喝了一聲“躲開”。
周甲被父親的威嚴嚇得退後了幾步,正在無計可施之時,屋外終於來了救星。
原來是周母柳氏聽到了信,得知周宏達要請出家法教訓周丙,便急忙的和大兒媳婦趙怡蓮一起趕了過來。
趙怡蓮一進屋,就看到了周丙正在挨打,小嘴當時一歪就樂了出來,雖然不敢笑出聲來,可那副神情還是被一旁的周甲瞧得正著。
周甲拿眼一瞪,趙怡蓮也就不敢再放肆,趕緊又收斂了回去,不過心裡卻還是爽歪歪的。
周母在進到屋後,就看到了周丙挺著個胸脯,正在挨周老爺子的打,一副我是光棍,我不怕打的模樣,心中那個心疼呀,在心中說到,這兒子怎麽就不會服個軟呀,難道說上一句軟話比挨上一頓打還要命。
也顧不上忌諱別的什麽,趕緊上前把周宏達高舉著拐杖的手拽下了來,身體再往前一擠,便把這爺倆給隔了開來,說道:“到底是因為什麽事,動這麽大的肝火,有話好好說不行嗎?”
周宏達這時才剛打出了勁頭,正打著起勁呢,被周母這麽一攔,心裡怎能痛快,把臉一沉,說道:“閃開,婦道人家懂得什麽事理,這小子今天要是不認錯,打死了事,省的日後害一家人性命。”
“兒子沒錯。”周丙這時都已經挨了打了,哪裡還肯再認錯,這可是關系到了個人面子的原則問題,要是既挨打還認錯,周丙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的。
可他這話卻正好遂了周宏達的心意,老爺子這會兒正愁沒什麽借口,再打兩下過過手癮呢,這就好比正瞌睡著呢,周丙就給人家送了一個枕頭,老爺子能輕易放過這個機會嗎?罵了一句“畜生”, 就又要舉起拐杖去揍周丙。
周母哪裡肯依,她這麽著急的趕過來,就是要保她這個小兒子的,哪肯再讓周宏達打了周丙,可又不敢和周宏達叫板,隻得又攔下周老爺子的拐杖,衝周丙訓斥了起來,說道:“要是沒錯,你父親會打你嗎?好好的聽你父親的教訓,再敢這麽的沒規矩亂說話,我也饒不了你。”
趙怡蓮在進屋後看到周丙挨打,本是樂了兩聲的,雖然被周甲給拿眼睛瞪了回去,可她哪裡收斂的住,悄悄的往周丙身前一站,衝周丙擠了擠眼,刻意的讓周丙看到她幸災樂禍的樣子。
周丙一見讓嫂子看了笑話,索性也就把臉一抹,當時就耍起混來,指著趙怡蓮就說道:“你們看嫂子她笑話我。”
周甲一聽周丙這話,心裡那個急呀,在心中說道,這敗家媳婦難到就不會矜持一點嗎?
周母聽後則是哭笑不得,自己的兒媳婦是個什麽秉性她清楚,不會有什麽壞心眼,就是想故意逗周丙生氣的,可周丙這孩子又不是個能吃得了虧的,這倆孩子一會兒要是真鬧了起來,也夠周母鬧心的了。
“混帳,”周老爺子又要舉著拐杖揍周丙,說道:“你小子要是不犯錯,別人能看的了你的笑話嗎?”
周宏達此時還顧不上理會趙怡蓮,心思全在周丙的身上呢,不過心裡卻還是給趙怡蓮記上了一筆,敢笑話他的兒子,等過了今天要就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