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甲無話可說,心想,這可不是做買賣,做生意憑的是自願,有願意買的也得有願意賣的,而宮本保卻是不管你樂不樂意,這生意都得要按他的意思去做。
“宮本君,你準備花多少價錢買我們家的煤礦?”周丙問道。
宮本保一聽周丙這話,呵呵一笑,說道:“你們家的老爺子剛分完了家,這家裡的一切可都是交給你大哥了,你大哥才有發言權,你一個什麽都沒分到的,哪有什麽說話的資格。”
宮本保這話,意在撩撥周丙生氣,只要他們兄弟相爭,他這個外人哪怕從中佔不到什麽便宜,就是只在一旁看看笑話,也是很高興的。
果然,宮本保這話剛一說完,周甲的神色便凝重起來,向周宏達看了一眼,希望周老爺子能說上一句話,別到時候真的因為這個原因,壞了他們兄弟的義氣。
周宏達不言,孫世昌亦不言,這二人都看向了周丙,要看他如何應對。
周丙這時卻並未失了理性,看了出來宮本保的險惡用心,這時只是一笑,說道:“我看起來是好像沒能分到什麽,可其實我們家老爺子也不是什麽都沒給我留下,他還給我留下了一個腰纏萬貫的哥哥,若是我日後沒能成的了才,”
周丙衝周甲說道:“哥哥,你可得管我的一日三餐用度。”
周甲心中一松,笑道:“當然,我的就是你的,你我兄弟若誰有了難處,互相扶持才是道理。”
周宏達心中一喜,這才將這事放下,孫世昌雖然亦是一喜,卻還是不由得擔心起自家的女兒,在嫁給周丙之後的生活是否會受窘迫,這時心中在不由得又是埋怨周宏達偏心,沒給周丙分上半點家產。
周丙又問道:“宮本君到底出的是什麽價錢?難道不能說出來,怕我等聽到後四處傳揚,對宮本君的聲名有損?”
宮本保一笑,只是說道:“周丙老弟真是豁達,看來還是未曾真正為錢發過愁,不然怎麽會如此不計較家中的財產如何分割?”
宮本保這一語惹怒了周甲,卻愁壞了孫世昌,周宏達卻是有些煩了,這小鬼子是有意想讓周甲周丙兄弟失和吧,用心如此下作,周老爺子不由得也惱了他,說道:“怎的,我的家事與你何乾,在我面前說三道四,真當我是個沒脾氣的不成。”
宮本保稱了聲不敢,說道:“我這不是有感而發嘛,老爺子要是早些把煤礦賣了與我,我也就不會在這裡說些什麽了。”
“不賣,你能奈我何?”周宏達說道,周甲聽後心裡大叫一聲壞了,心想今日未看過黃歷,不過想來黃歷上也不會寫什麽好話,待坐在家中便有禍從天降,先是得罪了師爺,這會兒又得罪了日本人,這家中的生意可還如何做的了?
宮本保面色一冷,雖不言怒,卻怒態畢露,周宏達卻不吃他那一套,說道:“拿你那一張臭臉嚇唬誰呢,你們國家是打贏了北洋水師,滅了沙俄艦隊,可又怎樣?在我看來也不過只是一群隻懂得炫耀武力,不懂得做人道理的蠻子,野蠻人那一套只能對付得了野蠻人,我可是自幼受聖人禮數熏陶,有大國氣節所仗的,”
周宏達說道:“怎的,不賣與你,你能怎樣,不就是找了幾個沒念過聖人文章的鄉巴佬,到我的礦上鬧事嗎?我和你講道理,才會讓你覺得我是怕了你這樣做,可聖人不止教我禮數,還教我氣節,氣節就是好說好道好商量還行,你若要和我玩混的,我也不會給人當孫子,咱們見招拆招,不妨先鬥上一鬥再說。”
孫世昌在旁見周宏達和宮本保因為煤礦的事情鬧僵,怕周宏達因此吃了虧,便想從中調解一番,卻忽然覺得很難張嘴,這小日本事情做的太絕了,根本不給人留下余地,孫世昌一時也找不到什麽從中調解的話題。
這時周丙說道:“宮本君此來,難道只是為了煤礦一事嗎?剛才在村口時,不是還說是到朋友家中拜訪的嗎?”
宮本保聽後,覺得可以用周丙這話,來緩和自己與周宏達的關系,雖然宮本保這時心中很氣憤,覺得自從自己的國家打敗了滿清和沙俄後,還從未再如此被人教訓,可也明白,這時若要和周宏達鬧僵了,不僅煤礦弄不到手,以後恐怕還將很難再從周家手中買到煤,而他現在又沒有足夠的實力,能從周家人手中直接把煤礦搶走,便也就順著周丙的話,和周宏達聊了幾句廢話。
說了一些比較輕松愉悅的話題,宮本保覺得再待下去也是個無趣,明白煤礦一事今日是談不成了,便起身向眾人告辭。
周宏達也是讓宮本保給逼急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時的日本人得罪不得,見宮本保要走,也有心要和宮本保緩和關系,便也起身說道:“我送你到村口。”
宮本保一聽,笑道:“周老爺子太客氣了。”於是眾人便一起陪著宮本保出了周家,向村外走去。
眾人一路無語,卻在臨近村口時有了變數,聽到前方不遠處有幾人爭吵的喧鬧聲傳來。
眾人抬頭看去,見是不遠處有一男子和兩名女子正在糾纏著什麽,那個男子穿著一身和服,正是一進村子便不見了蹤影的渡邊勇,而那兩個女子眾人也依稀的認出是趙怡蓮和孫小妮。
原來渡邊勇此人不僅是宮本保的保鏢這麽簡單,他還是一名日本現役軍人,剛從日本陸軍學校畢業,便被日軍參謀本部派到了中國進行情報收集活動。
今日陪同宮本保前來周家,就是因為周丙最近的一系列活動引起了日方的注意,渡邊勇便因此被派了過來試探一下周丙的虛實。
渡邊勇一進周家窯,就悄悄的離開眾人,獨自在周家窯村內偵察起來,沒費多少工夫就發現了民團的駐地。
渡邊勇意圖要闖入民團察看一番,沒想到卻被民團的崗哨發現,雖然渡邊勇用盡了一切方法,包括賄賂崗哨這種卑劣手段,卻最終還是沒能進入到民團駐地內部。
正為此氣惱之際,渡邊勇便看到了一樣也因為無法進入到民團參觀的趙怡蓮和孫小妮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