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丙和黎志遠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兩人一時來了興致，便欲借酒助興徹夜長談。於是，周丙便喊來店小二，置辦了一桌酒席，幾人說笑到半夜方才睡去。

　　第二日一早周丙醒來，想起和德國商人理查德的約定，看了看還在熟睡的黎志遠等人，便替他們叫了早點，又將自己的去向寫成字條，以免黎志遠醒來後找不到他著急，然後吃了早點就出門去見理查德了。

　　想到昨日理查德傲慢的態度，周丙就對這次之行不抱太大希望，剛來奉天時的雄心壯志也已不再，心中開始盤算一會兒是先去找法國人還是先去找美國人，繼續推銷自己的圖紙。

　　但當周丙來到理查德居住的別墅外，看到正站在門口的理查德時，周丙心中不覺又起了漣漪，這個理查德站在門口的樣子貌似等人，能讓這個高傲的猶太人親自迎接的人，必定對於理查德十分重要，那麽會不會是在等周丙呢?

　　答案很快揭曉，當理查德看到周丙後，馬上擠出一張笑臉，迎著周丙就走了過來，很是肉麻的抓住周丙的手，說道:“哈哈，你好，這位先生歡迎你能光臨我的別墅，我本人十分的榮幸。”

　　理查德原本是要稱呼周丙的名字的，可是他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後來意識到昨天的會面，他根本就沒有問人家的姓名，心中一時好不後悔，又想起昨天發生的不愉快，擔憂周丙心中記恨，理查德看向周丙的眼神不覺得就熱切起來，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周丙的反應。

　　周丙對於理查德的熱絡有些不習慣，表情有些不自然，雖然周丙清楚洋人的秉性，知道洋人的價值觀如此，就如同達爾文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一般，你的能耐比洋人的強則洋人服你，若你的能耐沒有洋人的大，那麽洋人就會欺負你，國人多不滿於洋人的蠻橫，也有志氣自強，可對於洋人的這種秉性卻多有不解，刨根問底的話，隻能歸結於東西方不同的文化。

　　理查德一邊熱情的和周丙打著招呼，一邊又小心翼翼的觀察周丙的反應，待看到周丙並沒有要為昨天的事情生氣的樣子後，心中方才稍定，隨即邀請周丙來到他的書房，親自為周丙手工磨製了一杯咖啡，端到周丙的面前，說道:“這位先生，昨天的事情有些失禮，我都沒有問過先生的姓名，我知道你們中國人都喜歡喝茶，我這裡也有上好的茶葉，不過我還是要請你品嘗一下我們西方的咖啡，這是我親手為您磨製的，以表達我的歉意。”

　　理查德很正式的為昨天的事情向周丙表達了口頭歉意，說道:“要是你喝的不習慣的話，我可以為你準備茶水。”

　　周丙用手一碰咖啡杯，感覺很是燙手，看了看表情很是嚴肅的理查德，心中拿不準這個洋鬼子是不是故意不告訴他咖啡很燙，好等他一會兒燙到嘴後取笑他，便沒有去碰那杯咖啡，心中又想這理查德倒是很會節省，昨天講了那麽刻薄的話，今天一句道歉便準備一筆勾銷。

　　周丙沒有理會理查德的道歉，說道:“昨天的事情我十分生氣，理查德先生應該找人鑒定過這些圖紙的真偽了吧?”

　　理查德點了點頭，看到周丙並沒有多提昨天的事，自以為是的認為這件事就算過去了，說道:“雖然時間有些匆忙，但我還是找人鑒定了這些圖紙，這些圖紙的確是設計的幾種新式武器，我們很需要它們，願意出錢買斷它們，這位先生……”

　　理查德說道此處看向周丙的眼神不覺有些幽怨，昨天沒有問周丙的姓名，可是剛才他卻已經暗示過周丙了，希望周丙告訴他自己的名字，可是周丙並沒有如他所願，接著又說:“你可以說說你的價錢。”

　　看著一本正經和自己談生意的理查德，周丙都有些錯愕，這還是昨天的那個人嗎?真當昨天的事過去了吧，周丙索性也不說話，掏出一張單子就扔給了理查德。

　　理查德接過那張單子看了一下，很是爽快的說道:“你的要求我全部都答應。”

　　周丙一聽卻不爽了，世人傳言猶太人會做生意，今日總算是領教了，沒好氣的說道:“理查德先生很會做生意，不過這些東西隻是你昨天對我冒犯的賠償，解決完昨天的事情後，我才會和你談這些圖紙的價錢。”

　　原來周丙的那張單子上寫的是銅哨五十個，指南針五十個，望遠鏡五十個，軍號五個，狙擊步槍瞄準鏡二十個，二百支步槍及配件，水壺五百個，被褥五百副，足夠五百人做一身衣服的布匹，以及理查德欺詐的槍油和刺刀，怪不得理查德看到這張單子後會答應的這麽痛快。

　　“先生，你要的這些東西都已經要花費好幾萬大洋了，完全可以抵消圖紙的價值。”理查德不愧是一個猶太人，最先計較的便是財物，然後才說，“再有我剛才都已經向你道過歉了。”

　　“要不然我怎麽會說理查德先生會做生意，用一個毫無價值的口頭歉意，便要抵消昨天發生的一切，理查德先生你不覺得你的道歉太廉價了嗎?”周丙這時不急，反正理查德已經認可了這些圖紙的價值，他又有的是時間和理查德耗，要是談不攏周丙還可以去找法國人和美國人。

　　理查德卻必須要拿下這些圖紙，甚至是不惜代價，因為通過這些圖紙，理查德認為他有可能得到德國政府的重視，以至於改變猶太人在德國的生存狀況。

　　雖然後來猶太人因被納粹屠殺，以至於催生了以色列國，但在那之前，歐洲各個國家的猶太人雖然飽受歧視，卻也在想盡辦法融入到當地的生活。理查德這時有這種想法並不奇怪，當然，倘若日後他能在納粹的屠殺下僥幸不死，一定會後悔今日的天真想法的。

　　理查德不再說話，心中開始算計起來，周丙手中的那些圖紙價值不菲，若是交給德國政府，光是每年的專利費就抵得上他在中國開的幾家工廠的收益，與這些比起來，周丙要的那些賠償不過九牛一毛罷了，但即使如此，理查德心中也打定主意，答應周丙的條件一定要裝的很是為難，免得周丙待會兒在談圖紙的價錢時獅子大開口。

　　“二百支步槍和配件，還有被褥和布匹加起來得幾萬大洋，若是作為賠償的話，我恐怕負擔不起，但是其余的貨物我可以盡力籌措。”理查德說這些話時的表情很是難受，他這並不只是在刻意的做作，因為理查德心裡想的是這些貨物花掉的可是他的血汗錢，他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理查德先生你又理解錯了，槍油和刺刀是你上次欺詐我的，我這次把它們要回去不需要花一分錢，同時我認為你也應該對於上次欺詐我的行為進行賠償，那麽由於你兩次的過錯，而隻賠償我這些貨物，我認為我的要求並不高。”周丙說道，“當然要是理查德先生如此為難，隻是這些賠償便要盡力籌措的話，那麽我想這些圖紙的價錢，理查德先生也不一定負擔得起了。”

　　周丙又說道:“這樣的話，我隻能去另尋一個有能力負擔這些圖紙的價錢的人去談了，但是這些貨物，理查德先生卻還是要賠償給我的。”

　　“我負擔的起”理查德還要說什麽即使要賠償你兩次也不用賠償你這麽多東西之類的話，但又怕這樣鬧得太僵，不便一會兒談圖紙的價錢時壓價，便忍痛答應了下來，說道，“你的這些要求我可以答應，但是圖紙的價錢希望你能降一降，不然的話這樁生意我無法盈利。”

　　“當然，在我們中國做生意都是你敬我讓的，既然理查德先生如此爽快，那麽這些圖紙我就隻要一半的專利收益，其余的一半我可以讓給理查德先生，要知道我原先隻是準備讓給理查德先生三成收益的，而我的底線是四成，這時我能讓給理查德先生一半的專利收益，已經是很有誠意的了。”周丙說道，心中明白這個條件理查德根本不會答應，而他的底線是用這些圖紙換幾個工廠。

　　當理查德聽到周丙的話後，第一個反應是誰告訴這個中國人“專利”這個詞的，然後才斷然拒絕道:“你的這些條件我無法接受，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聽到專利這個詞的，但是專利收益絕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理查德平複了一下心情，說道:“專利收益指的是每生產一個你的產品需付給你的傭金，這位先生恕我直言，你有可能多少年都得不到一分錢的專利收益，因為你根本就沒有能力去實地調查那些人生產了多少你的產品，並且你還是一個中國人，這不是在歧視你，而是在說一個事實，你們的國家太弱，他們怎麽可能會給你專利費呢，因為他們會認為就算不付給你專利費，你也奈他們不何。”

　　理查德說:“所以，最好的方法是你將這些賣給我。”

　　周丙沒有說話，心中想到這個猶太人說的話有幾分道理，要是那些外國人拿了他的圖紙去生產產品，卻不給他一分錢的話，自己還真得是沒有什麽辦法，又想到這個猶太人不愧會做生意，隻是這麽幾句話，就將利害關系講的這麽清楚，想不答應他的條件都難。

　　理查德講完那些話後便不再言語，心中盤算要是這個中國人還堅持什麽專利收益的話，索性就答應了他的要求，然後拿了他的圖紙，用自己的名字去登記專利，到時候這個中國人一分錢都得不到，看他又能怎樣。

　　“理查德先生的話有幾分道理，”周丙又掏出一張單子遞給理查德，說道，“那麽我用這些圖紙換洋灰廠、磚廠、紡織廠、麵粉廠和發電廠五個工廠，理查德先生要為我提供這幾個工廠的設備和相關工人技能的培訓。”

　　理查德剛覺得周丙有些黑，周丙就又說道:“還有十萬塊大洋。”

　　“你要的東西太多了，我認為十萬塊大洋就已經抵得上這些圖紙的價值了。”理查德心想，你要的這些東西就已經值幾十萬大洋了，這樣的話，隻憑這些圖紙的專利收益，猴年馬月才能把錢掙回來。

　　“理查德先生是做大生意的，眼光應該放的長遠些，你怎麽知道我還會不會有新的圖紙呢。”周丙說完將駁殼槍掏出來，對理查德說，“這是你們德國造的駁殼槍，在我們中國的銷量很不錯，但它和別的槍比有一個缺陷，就是子彈是從上方壓入彈倉的。”

　　周丙起身在理查德的書房找來了筆和紙，將自己了解到的後世對駁殼槍的改造畫了出來，說道:“如果駁殼槍能夠這麽改進的話，性能一定更好，銷量也一定更好。”

　　理查德接過周丙畫的圖紙，卻看不出個所以然，心裡猜不出周丙是否還有其他的新式武器的設計圖紙，說:“你不會糊弄我吧。”

　　周丙聳了聳肩肩，說:“就如你說的，我們中國很弱，我若是糊弄你，對我有什麽好處。”

　　理查德想了一會兒，覺得周丙真沒這個膽量，不過又說:“不過你以後要又有什麽新的圖紙，隻能優先提供給我。”

　　周丙一聽樂了，說:“那要看你出的什麽價了。”

　　二人說到這裡，便找來筆紙將所說條件寫了下來，準備立一個合同，這時周丙問道:“你的工廠設備要多久才能送來?”

　　理查德想了想，周丙要的工廠設備他在青島的倉庫就有，即使沒有也可以向別的商人購買， 只需一個電報即可，所花費的時間不過隻是送來的時間，說道:“一個月即可，那你要的十萬塊大洋，是要現錢還是什麽?”

　　“你見過帶著十萬塊大洋逛街的人麽?”看到理查德的笑意，周丙又說:“當然是支票了，理查德先生最好不要使壞，否則後果自負。”

　　理查德沒有再言語，算是認同了周丙的話，這時周丙又說:“你賠償我的那些貨物和工廠設備必須派專人送到我指定的地點。”

　　理查德將周丙的這句話寫在合同上，問:“還有嗎?我賠償你的那些貨物現在就有，你今天就可以帶走。”

　　周丙想了想說到先就這些吧，兩人便在合同上簽上了各自的名字，簽完後周丙和理查德都感覺自己在這樁生意中吃了虧，不約而一同道:“我有些吃虧。”

　　兩人愣了一下，隨後大笑了起來，周丙笑著說道:“合作愉快，跟理查德先生合作，時時刻刻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然肯定吃虧，但我還是要說，希望我們還有合作的機會。”

　　理查德也笑著說:“合作愉快，這位先生，在你們中國，我們剛才的默契算不算得上知己呀。”

　　周丙沒有說話，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說道:“咖啡不錯，隻是糖加的有點多，有些太甜，要是能再加些牛奶的話，味道就更好了。”

　　理查德聽到周丙如此說，有些鬱悶，心中嘀咕道，原來這個中國人會喝咖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