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很平靜,在野外宿營的士兵們開始醒來。
這是一種沒有什麽給養與輜重的軍事行動,舟山的士兵看來很適應,起身後的士兵們開始按照習慣洗漱。
當余川鎮的百姓再次送來飲食,他們已經不再畏懼這些官軍,因為這些士兵非常和藹可親,每當接過這些百姓遞過來的飯食,他們總是千恩萬謝,並會說出那些讓百姓們感動的話語,這些舟山士兵完全顛覆了百姓觀念中粗鄙無禮,而又蠻橫的官軍形象。
崇禎十年四月初一辰時,這是舟山官兵無比榮耀的一刻,因為他們將勝利回師。
余川鎮的這點補給極其有限,幾千人的隊伍想要吃飽顯然不可能,大軍必須離開了,否則,余川鎮這個小鎮就會不堪重負,這麽多人的飲食對這個小鎮來說,那就是災難性,經過流寇擄掠的余川鎮一帶顯然糧食已經不多。
面對超過自己數倍兵力的敵人,舟山的軍隊獲得了如同史詩般的勝利,它完全顛覆了明軍的一貫作戰理念。舟山的將士表現
出了他們的無畏,表現了他們的強悍,更顯露出了他們堅韌不拔的團隊必勝精神。張獻忠擁有數萬軍隊,但現在,他僅帶著剩余的幾千殘部一路倉皇的向蘄水和黃州方向逃竄而去,這已經說明了一切。
春風送暖,大軍集合完畢,一身戎裝的唐琪帶動自己的戰馬,戰盔頂部的紅纓飄逸而醒目,猩紅戰袍在風中飄揚。
來到史可法身前不遠處,唐琪瀟灑的翻身下馬後單膝跪地:“屬下浙江都司製下舟山遊擊將軍堂琪,現率部擊敗張獻忠流賊大部,斬殺俘獲無算,大軍現已集結完畢!請督師大人校閱示下!”
整理一下自己已很整潔的官服,史可法面色莊重,聲音也很洪亮:
“將軍請起!辛苦了!諸位將士辛苦了!你們的功勞與勇猛本督軍都看在眼中,本官必上疏朝廷,朝廷也定不嗇恩賞!現在,流賊殘部已遁,地方安靖!準予會師......!”
“是,督軍大人!”
唐琪起身,迅捷的翻身上馬,隨後提馬來到大軍之前,他昂揚的聲音飄蕩在余川鎮的上空:“來自江南大地的男人們!你們回答我,你們對這次的戰鬥滿意嗎?”
“滿意...!”
回答的聲音雖然不算太齊整,但幾千人意氣風發的高聲宣泄足以響徹余川鎮的雲霄。
“今天,我們將帶著勝利啟程!
我們是天生的戰士!
我們無負父老們的祈盼!
你們的表現足以讓所有人為你們而驕傲!”
唐琪在拚命為自己的士兵鼓舞士氣,這個儀式無疑會增加軍隊凝聚力,同時他沒有忘記感謝那些應該感謝的人,還有那些一同作戰的友軍:“在這裡,要感謝朝廷給與了我們一次這樣報效的機會,感謝督軍大人與撫院的信任!感謝我們友軍的有力支持!
現在,斥候小隊出發!舟山陸兵營為前哨,中左所千戶營殿後,擊鼓開拔!”
鼓聲帶著一種特有的節奏響起,在外圍等候多時的騎兵斥候迅捷的飛馳而去。
這支軍隊的表現觸動了很多很多人的心,他們的表現足以讓人感動;他們不拿百姓的一針一線;不白吃百姓的一頓飯;他們愛惜這裡的一草一木;不騷擾百姓;他們連最簡單的鋪蓋都沒有,就這樣露宿於荒野轉戰千裡。
余川鎮外的大軍剛剛開始起步,當得知這支軍隊即將離開的消息,余川鎮和附近村落的百姓不再木然,他們也不再沉默,百姓們成群結結隊的跑了過來,他們的目的很簡單,要送送這支紀律嚴明的隊伍。
令百姓尊敬的隊伍開始拉成長龍,長長的隊伍緩緩移動,余川的百姓們終於意識到,他們可能永遠再也見不到這支可愛、可敬的隊伍。百姓們開始抒發自己的感激之情,他們衝上前,大聲的喊著不同的感謝話語,由於語言的原因,很多士兵們聽不懂,但誰都明白是什麽意思,笑容洋溢在他們每一個年輕的臉上。
這種笑容是那樣的燦爛!是那樣的滿足!
軍民一家的場景出現在大別山的腳下,巍峨險峻的大別山見證了這感人的一幕。
百姓們紛紛上前,除了那些感謝的話,許多百姓開始向士兵的手中與懷裡拚命的塞著一些自己帶來東西。
“作戰辛苦的很,來,小夥子拿幾個雞蛋,路上吃!”
“謝謝大嬸!我們有軍規的,不能白拿百姓的任何東西!”
這名年輕的士兵臉變得通紅,他推卻、躲閃著,但顯然毫無作用,把手中的雞蛋強行硬給士兵後,這位大嬸轉身就走。
隊伍緩慢的在前進,這樣的一幕出現在隊伍的不同地方,不同的地段,百姓們蜂擁上前,各種禽蛋、乾糧,有的百姓甚至把沒有宰殺的活雞、活鴨捆起來塞在士兵的懷裡轉身就跑。
.......
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百姓這樣對待這支浙軍,史可法表面平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幕一幕。
為什麽唐琪的軍隊會屢次受到百姓這樣的禮遇?而別的明軍卻無法作到?這些士兵從未上過戰場,怎麽會擁有如此的戰鬥力?這個唐琪憑什麽可以做到這些?
是愛民如子?是嚴明的軍紀?史可法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唯一的解釋,也許這是老浙軍的一種延續吧!
“多好的娃啊!可惜不能留在我們這裡!”
無數百姓感歎著,這支軍隊真的讓他們有些不舍,那不僅是他們得到了那些小小的利益。這樣的軍隊如果可以駐守在這裡,對當地百姓來說是多麽幸福,可是,這終究是一種奢望,他們來自遙遠的浙江,那裡才是他們的家,才是他們要守衛的地方,他們羨慕那裡的百姓,那是多麽的幸福!
“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唐琪,但你們會記住這支浙軍!在以後的歲月,整個大明甚,至整個世界都會知道什麽是浙軍,什麽是不可戰勝!”唐琪的目的達到了,他需要自己的士兵有一種愛民如子的形象,這也是他一直在仰望的一個存在,現在,他已經邁向了那個目標。
隊伍的尾部終於開始移動,面對這些熱情相送的余川鎮百姓和士紳,唐琪一提自己戰馬,他雙手抱拳高高舉起:“余川的父老鄉親們!感謝你們的厚贈!感謝你們對我們的幫助!我們會記得余川!會記得在這裡經歷的每時每刻!在這分別之時,我和督師史大人代表朝廷,代表所有的將士再次感謝了......!”
嗒嗒的馬蹄聲悠遠的回蕩,伴隨著士兵整齊的步伐,年輕的舟山遊擊將軍離開了余川,這些可愛可敬的戰士們離開了余川,可余川留下了他們的戰鬥痕跡,留下了他們的偉岸背影,也給整個大別山東麓的百姓留下了深刻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