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豔，以後不要去騷擾戴利。”鮑同安說道。

　“什麽?”鮑豔瞳孔渙散，“爸，我不明白……”

　“那套房子，是我給他的。”

　“啊?”

　“還有，他的婚事，也是我安排的。”

　“什麽?”

　“你知道戴利屋裡的那個女孩父親是誰嗎?是錦山市副市長的兒子。”鮑同安喝了口茶盅中的茉莉花茶，表情依然平靜地說道，“這是生意上的事情，你就不要過問了。”

　“爸，你怎麽能這樣?就算戴利離婚了，但他是我的前夫啊。您怎麽也得考慮下我的感受啊?”鮑豔激動了起來。

　“夠了！”鮑同安不勝其煩，“你以為我不知道，當初你跟他結婚，還不是因為這樣可以應付我，然而外面繼續搞小男人?”鮑同安說到這裡，繼續搖著頭，“我都替你惡心。十七八歲的上高中的男孩子，你倒是有好幾個藍顏知己啊。你知道你進了監獄，給我們鮑家的名譽帶來多少損失嗎?我疏通了多少關系，讓監獄方面照顧你。你覺得，獄長對你在監獄裡的放肆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他們不願意管?你真以為你巧舌如簧?好了……你就別在這裡給我添亂了。”

　鮑同安三五句話將自己女兒打發走之後，在更衣室內換上一套西裝，朝辦公室外的秘書喊了一聲，“小周，安排車去機場。”

　浦東國際機場，鮑同安從車內鑽出，一旁的秘書正在幫著提拎行李。

　“鮑叔，鮑叔。”戴利風塵仆仆地趕了過來，“對不起，我遲到了一分鍾。”

　“嗯。”鮑同安點了點頭，指著機場貴賓廳說道，“我們進去吧。”

　貴賓廳內，工作人員端上了為頭等艙客戶準備的飲料和點心。

　戴利看著這些製作精美的點心，這才發現自己出來的時候沒有吃東西，可是見鮑同安並沒有動刀叉的意思，隻得餓著肚子忍著。

　“這一次……和你嶽父的見面內容，你事先拿到我秘書提供的綱要了嗎?”鮑同安整理著真絲襯衫袖口的紐扣。

　“嗯，明白了，我看過好幾遍了。”戴利誠惶誠恐地說道。

　“不錯。”鮑同安點點頭，“師大的那幾棟研究生樓的建築項目，你乾得不錯。另外，複旦還有交大的實驗樓，你再去跑跑，在高校學術研討會的時候，跟那幾位學校的負責人好好交流一下。”

　“好。”戴利像是答應上級任務一樣，回答得十分乾脆。

　在學院裡八面威風的一任學院院長，最年輕的處級幹部戴利，此時此刻，卻表現出比跟校長在一起尤甚的拘謹。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面前的這個男人所給的。

　聽到對方說“和你嶽父見面”，戴利心中湧現出一種荒誕之感，自己曾幾何時，不也是鮑家的女婿嗎?

　前任嶽丈安排自己認識了現代的妻子。

　戴利現在已經不敢細想。

　至始至終，戴利明白，鮑同安始終將自己的合作看成一門生意，一個項目。自己代表的高校機構和鮑同安代表的商界在多方面進行著合作。

　花師大在推行高校商業化運作時，需要一個代表人，而鮑氏集團想進入高校基礎設施建設和招商，也需要一個中間人。

　兩人一拍即合。

　遐想瞬間，廣播裡傳來登機的提示，鮑同安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目似劍光，“這次的會議非常重要，我們走吧。”

　錦山市喜來登酒店大廳。

　一身中山裝的副市長吳凱，在秘書的引導下，匆匆走向了大廳。

　“首長好。”鮑同安客氣地說道。

　“首長?”吳凱笑了笑，瞧著他身旁的戴利，自己的女婿，立即說道，“同安啊，大家都是自己人。坐，坐。”

　鮑同安也不客氣，吳凱提拔為錦山市副市長，他在前期做了巨大的工作，走通了無數的關系。鮑同安的思路也很易懂，既然山南省是煤礦大省，必然要在當地領導中培養幾個自己人。吳凱原來在一個清水衙門當處長，後來借著鮑同安的安排當上了礦務局的局長，接著進入了市常委的序列。

　自然，吳凱上任後，便非常自覺的為鮑同安謀取利益，省裡幾座大礦，運營權自然都交給了鮑家。

　而吳凱與鮑同安之間的關系，隨著煤礦價格的節節高升，政商關系也迅速升溫。本來十分忌諱與商人走在一起的吳凱，也因為省裡將煤礦發展作為主要戰略，一切變得都十分自然。

　另外一點使得鮑同安與自己的關系成為鐵板一塊的，便是戴利成為了吳凱的女婿。吳凱的這個女兒，長得矮矮胖胖，人挺磕磣，脾氣卻壞得很。給自己女兒介紹了好幾任男友，都因為自己女兒的“小姐”脾氣，男方表示實在是伺候不了。而戴利，卻不知道有什麽本事，將自己的女兒收拾得服服帖帖。

　當然，鮑同安的推薦對於吳凱來說，也只是一面之詞。他清楚戴利以前是鮑同安的女婿，關於這段婚姻，吳凱必須要問個清楚。找到戴利，戴利回答說鮑豔入獄後，他覺得這段婚姻有些不合適，關於鮑豔的一些生活習慣和行為他也不敢認同，所以協議離婚。

　戴利對於自己的這段婚姻給自己套上了一個道德衛至高者的光環，對此吳凱倒也算接受了。第一，鮑豔確實入獄了，證明了戴利的這位前任妻子德行方面肯定是有問題的。第二，吳凱現在迫切希望給自己快三十歲的女兒找一個夫婿，好完成自己的使命。第三戴利本人是花師大商學院的院長，與鮑同安又有著十分親密的關系。這也是戰略上的投資。

　“這是給你的。”喜來登飯店的包廂內，鮑同安拿出一個包著方方正正的紙包。

　“哎，同安，這不行啊。最近中央查的嚴。”吳凱連忙擺手。

　鮑同安不緊不慢地說道，“裡面沒什東西，你剛當上副市長不久，包裡的都是標配，就是一個公文包和一隻手表。等你去省裡開會的是時候用得到。這公文包不能太貴，太貴了，你拿出去要被人放在微博和微信上曝光。可是太便宜了，又掉價。我給你選了個，你看看我的眼光。”

　“還有這兩瓶茅台，兩條煙，是今天的任務，你給我消滅乾淨了。剩下的帶回家。”鮑同安又是十分自然地將中華和茅台擺在了桌面上。

　鮑同安的這番話，讓吳凱不得不接了下來。而旁邊的戴利，也對自己這位前任老丈人刮目相看，都是鮑同安通曉官場和商場兩種語言，他的送禮，潤物細無聲，仿佛不是給你增添麻煩，而是幫他解決難題。

　吳凱看著這茅台和中華，歎了口氣，“老弟，我最近煩啊。”

　吳凱最近很苦惱，中央對於山南官場進行整治，大批的官員被要求往外走。在孝義、忻州和大同等市，都有近百乃至上百的幹部“下江南”，到江蘇、浙江等地交流或掛職。山南也在大量進人。在長治，該市事業單位近600個崗位招聘，直接喊出了“研究生免筆試，博士生直接進”的口號。也有人要往下走。山南各級官員都接到通知，從去年開始，各級領導幹部下鄉住村同吃同住同勞動常態化、制度化，從省委常委開始。更為緊鑼密鼓的是，一大批市委書記縣委書記、市長縣長的位子正在面臨更換。幾個月間，山南官場呈現出動態的緊張。

　與之前官員更迭更多的因為安全事故、環保風暴不同，現今的吏治整頓更明顯地表現為自我清理。變化的背後，來自山南官場這些年來少有的一次主動重塑。

　熟知山南情況的當地政情人士說，貪腐現象屢禁不止的山南官場痼疾由來已久，由煤礦資源所引發的暴富，以及背後地方官員和利益群體的種種糾結，在過去多年中已然暴露無遺。在許多當地人看來，一些官員並未為山南的發展提供強力支持。相反，不正常的官場規則已成為山南轉型的掣肘。

　歷任山南執政者，都曾對山南吏治表達過自己的不滿。就連吳凱本人，也曾經歷數山南地方官員的四種“病症”:誠信缺乏症、大局淡化症、服務冷漠症、效率低下症。而孟學農也直言山南官員缺乏市場意識和銳氣。

　山南官場的狀態看起來也讓新任省委書記感到不滿。這位曾任國土資源部部長的省委書記說，“一些幹部滿足於資源優勢下的小日子……在得過且過中打發時光”。

　中央決定對山南官場進行整治，首先從錦山市下手，這幾天，市裡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市委辦公室每天都湧進當地政商各界人士，都來打聽風聲。

　市委辦公室所有人都戰戰兢兢，面色蒼白，不停地反覆研讀著新發下來的黨刊黨報，同時，在北京有關系的，也都盡量找自己的關系，看看有沒有新的消息和動向。

　“老兄……”包廂內的鮑同安端起酒杯，“這次，我是算給你送解決方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