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間，船上人員齊聚一堂，桌上菜肴豐富，紅燒，清蒸，醋溜，雞鴨魚肉，擺滿一桌。{首發}

　胡偉盯著這滿桌的菜肴，有些不可置信地跟旁邊的孫新說道，“今天的菜，可真是出乎意料的好，都不像是船上大廚做的。”

　“船上大廚做的，就那麽難吃?”

　“你頭兩天不是吃過了嗎?要是好吃，你幹嘛躲在船艙裡吃燒雞。我跟你說，我們那些大廚，根本就不是正規廚師畢業的，燒菜也是瞎糊弄，我是能不吃就不吃。你沒看見我們那個大廚怎麽燒飯的，用摳完腳的手去揉面，叼著香煙燒菜，誰知道煙灰有沒有掉進去過?”胡偉皺著眉頭說道。

　“那這菜……我感覺味道不錯啊。”孫新夾了一塊雞肉送入嘴裡。

　“廢話，我們船長也覺得那個廚師做得太難吃了，停泊在哥倫比亞的時候，特意從當地華人飯店高價招了一個廚師，跟船，一天一千五來燒菜。”胡偉解釋道。

　“這麽貴啊，那你們船的運營成本又要上升了?”孫新歎道。

　“上升啥呀?船長跟那個廚師說好了，就跟船二十天，專門來伺候蘇哲還有那些高層的。你當我們平時跑船，能有這福利和待遇享受到這麽好菜肴?不過，看起來……船長好心沒好報啊……”胡偉笑了起來。

　得到蘇哲的授意，兩名黑人列席於桌旁，郝龍海看到這一幕，不禁皺著眉頭。船上等級嚴格，一級壓一級，船長一般隻跟輪機長一起吃飯，現在跟水手船員們一起吃也就算了，連偷渡者也一起列席。

　但是現在船上最大的是蘇哲，郝龍海鐵青著臉，只顧低頭扒飯。

　兩名黑人一開始不敢吃，連坐也不敢坐，後來看著長桌盡頭的蘇哲報以微笑，才坐定下來。

　兩人先不急著吃飯，而是雙手做著各種手勢，厚厚的嘴唇念念有詞，做著略顯古老的禱告儀式。

　蘇哲饒有興趣地觀看著這來自非洲大陸的祈禱模式，放下碗筷。

　他這麽一放，郝龍海等人又不得不停下來，心想著自己這個領導就是事情多，幾個黑鬼在那裡裝神弄鬼都要看。

　郝龍海想歸想，但是深諳等級秩序的他，不會表現出來，就算是蘇哲讓他看一天的裝神弄鬼，他也會看下去。

　那兩個偷渡客到最後似乎進入情緒中，淚如雨下，又從兜裡拿出照片，跟胡偉依依呀呀地說著。

　胡偉坐在兩人對面，看著兩人將照片擺在桌上，耐心聽兩人說了一通，跟坐在長桌較遠處的蘇哲解釋道，“老板，他們說，他們的孩子被人從南非拐賣到了阿根廷，兩個女兒都是被拐賣的。這次，他們不願萬裡來到阿根廷，就是為了來尋找女兒的。”

　看到女兒的照片，兩個黑人又有些動容，涕淚齊下。

　蘇哲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郝龍海。

　郝龍海識時務地應了一聲，“老板，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本已做好決定的蘇哲，心念電轉之間，卻讓他心中感到了一絲不安。

　他舉起酒杯，衝著兩位黑人說道，“Hablas，espa?ol?”

　兩個黑人一愣，剛想說什麽，卻被孫新搶先了，“老板，你連法語都會說啊。”

　姚胖也湊上去，“是啊，老板的法語說得就是順溜，跟我當年在法國留學時候有得一拚，只可惜，現在都忘光了。”

　蘇哲看著姚胖，“老子說得是西班牙語。”

　船長辦公室，窗明幾淨，酒櫃，空調，台球桌一應俱全。蘇哲將自己陷入松軟的沙發上，喝著郝龍海泡的龍井，歎道，“老郝，你這辦公室，真是環境不錯。”

　與滿是油汙船員呆著的底艙相比，船長辦公室好比天堂一般，裝修條件絲毫不亞於三星級酒店。

　郝龍海苦笑道，“老板，你看這些玩樂的東西上，都是積了灰塵。我平時哪有時間碰這些，船上大事小事，出了問題都要讓我負責，每天忙到深夜，倒頭就睡。”

　船長的工作瑣碎而辛苦，一條普通的遠洋雜貨船通常配備15~25人不等，船長將對人員名單進行審核，核定配備是否符合“最低配員”。其次，要準備船舶證書，包括船舶國籍證書、構造證書、最低配員證書、噸位證書等等，多達十幾二十多種，必須確認這些證書在有效期內。食品物資方面的準備當然不可忽視，包括食品、淡水、燃料等各種航行物資的配備，普普通通一艘船都需要灌裝一千多噸的油料，而食品和淡水則必須配備足以保證船隻到達最近的目的地港口並略有儲備。

　遠洋航行時，周期會比較長，但海上船隻相對較少，更多關注的則是天氣和海浪的狀況。郝龍海習慣早起，通常早上四五點就起床，晨運過後，再去駕駛台看看昨夜的航向跑得如何，並向大副了解甲板工作進度。之後便是回到辦公室負責收發並處理總部和目的地各方發來的電報，內容包括最新的天氣和海洋預報、目的地狀況等等。

　船靠碼頭後，需要通過港口國檢查，辦理各種通關手續，成功通過港口後，便開始進行貨物裝卸。裝貨時，船長要跟蹤檢查貨物的配載情況，而卸貨時，船長則要監督進行“跟蹤掃艙”。

　郝龍海每天忙得像狗一樣，自然沒有什麽時間享受人的生活。

　“老郝，一年跑船八個月，剩下那四個月，可以休息下了。”蘇哲接口道。

　郝龍海脫下自己的白色製服，將它掛在牆邊，在蘇哲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老板，我今年兒子高考，想報海事大學，被我給製止了。跑船跑得多了，人就不善於言語，和外界世界封閉沒有接觸，我回到家裡，發覺跟子女方面溝通起來都很困難。一些老鄰居談論什麽股票啊，房產經濟啊，社會新聞，我都答不上來，更誇張的是，剛剛上岸，到了飯店連酒水也不會點了。 哎，這行啊，真是的……”

　郝龍海發覺自己的話有些多，轉而又問道，“蘇總，那麽那兩個偷渡者，你真的要決心把那兩個偷渡者，運到阿根廷?”

　蘇哲雙手攏在身前，點了點頭，“他們不遠萬裡去找自己的孩子，還冒著進監獄，被扔下海的風險，光是憑這一點，我也要把他們送到阿根廷。”

　“那如果到了阿根廷，遇到海關檢查怎麽辦?”郝龍海問道。

　“放心，我們的船這麽大，空閑的船艙這麽多，藏兩個人沒問題。”蘇哲一臉輕松。

　海面烏雲低垂密布，波濤暗湧動流，遠處天海一色，仿佛世界末日的結界。

　暴風雨又要來了。

　船員休息室，胡偉將手中的男人裝雜志放到一邊，站起身來，看著窗外那昏黃的天幕，他面露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