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桑轎車的車門被推開，兩人從車內鑽出，走向蘇哲。【首發】此兩人，目前是已經擴展到三百多人的騰雲科技的骨乾力量，分別任總經理的張茂和任品牌經理的黃博。兩人對於老板的指示，不敢怠慢，接到電話就趕了過來。

　蘇哲雙手背在身後，他眺望著遠處陰霾的天空，黑褐色的海面，灰黃的天空，頗有一種世界末日的壓抑。

　“阿茂，說說你上回到微軟參展的事情吧……”蘇哲開口道。

　“哦，這樣的，老板。我們上次……”張茂回憶道，“上次，我們向微軟等多家軟件巨頭展示了我們的產品。由於我們推出的貨運通，是國際物流協同管理平台向貨運企業提供一站式的雲計算解決方案，並且能夠提供一系列的定製化服務，幫助貨運企業實現上下遊業務的整合。所以有多家軟件巨頭對我們的產品和公司都很滿意。甚至有幾家軟件巨頭的要花高價收購騰雲。”

　講到此時，張茂扭頭看著黃博，眼神中帶著自豪，“要說這一點來說，還是我們老板有眼光。別的人，見到軟件巨頭公司有收購意向，早就人高興得找不到北了。老黃，你知道老板知道這件事，當初怎麽跟我說的?說創立一家企業，目光要放長遠。騰雲的存在，是為了利星整合物流上下遊產業一次嘗試。物流時代，就是信息流的時代，要說這一點，還是我們老板看問題長遠……”張茂說得喜形於色，似乎沒有注意到蘇哲渾濁灰暗的目光。

　“老張……”蘇哲的嘴唇費力地微微張開，“我又想了想，騰雲……還是賣了吧。”

　“什麽?”黃博和張茂齊齊失聲喊道。

　蘇哲仍舊雙手背後，沒有去看兩人，“騰雲是一棵不錯的苗子，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放手的。可是現在，你們也聽說了，利星遇到了大的危機，我的合夥人因病住院，我現在為了拯救公司，有些時候必須采用迫不得已的措施。對我來說，如果有人肯出幾千萬，把騰雲買下來，可以讓我有充沛的資金完成余下的股權收購。”

　蘇哲轉過身來，臉上顯出一種無奈，“張茂，黃博，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蘇哲，為什麽要收購利星呢?你看看我們，幾十個人就能做出一千萬的項目。IT和物流比起來，利潤率要遠遠高得多。”黃博很是不理解，“物流這行，又苦又累又不討好，你早點剝離出來不是更好?”

　蘇哲搖了搖頭，黃博是不會明白自己心中的那份情節。父親在哪裡倒下去，自己一定要在哪裡站起來。

　“老板，你把公司賣了，我們怎麽辦?”張茂急了。

　“你們?那些軟件巨頭們，都有很強的資金實力，在管理上也很過硬。你難道怕他們把騰雲弄垮了?有他們在身後，騰雲會發展得更好。”

　“老板，不是這個問題。我們當時是從三四個人的小公司起家的，現在我覺得我已經適應了那份隨意和自由。你看看，我們公司裡，大家穿拖鞋上班，都沒人管。除了沒谷歌有錢，其他各方面，比如自由和人性化，已經跟谷歌不相上下了。”

　“對，對。”黃博也應道，“前兩天，我旁邊那個做測試的，竟然買了一個大海龜，養在公司裡。蘇哲也沒說什麽。咱們公司這種寬松的制度，外面哪有啊?現在，就算工資給我再漲五千，我都不一定願意跳槽。”

　黃博和張茂，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斷訴說著自己對於即將拱手易人的騰雲的不舍。

　“老板，你這麽聰明。這幾年來，什麽事都難不倒你。你再想想別的辦法啊?實在不行，讓我們員工入股，每人給你湊個十幾二十萬的。”黃博建議道。

　“那像什麽話，那蘇總豈不成要飯的了?”張茂不同意。

　“那員工心甘情願啊。在利星，蘇哲的號召力多麽大，集團一千多員工，能夠算得上蘇哲的死忠粉絲的，怎麽著也有兩三百人。一人掏個十多萬，也算是股權激勵，大家肯定樂意。”

　張茂搖了搖頭，他和蘇哲對視了一眼，兩人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黃博這奇葩的程序員思維，實在讓人啼笑皆非。

　蘇哲好不容易做通了張茂和黃博的工作，讓他們理解了自己的難處。誰知，當張茂和黃博與一家有意接手的軟件巨頭談妥之後，回到騰雲內部宣布消息的時候，很多騰雲的開發人員都不幹了。程序員們，本來思維方式就直接，這下聽到公司要被賣了，更是有不少尖酸刻薄的聲音。

　“張總，黃總。你們說賣公司是蘇總的意願，我看不一定。蘇總那麽一個大志向的人，會看到這幾千萬就眼紅發昏?”

　“張總，我可是為了蘇總才到騰雲來的。蘇總那些傳奇般的個人經歷，就讓我感到好奇。我本來就是從大公司裡出來的，現在公司一賣，又要回到那些刻板的大公司裡去，有什麽意思?”

　“是啊，這不逼著我們走人嗎?”

　黃博和張茂沒想到，在變賣公司後，員工福利不變甚至還有可能提升的條件下，還是三分之一的程序員要提出離職。

　兩人覺得這麽下去，不是個辦法。連夜又感到蘇哲住處，將員工們的反應告訴了蘇哲。

　本來已經下定決心的張茂，又反了悔，那股文青的義氣勁兒又湧上心頭，和黃博一起向蘇哲提議，為了這批員工，這騰雲也不能賣。

　蘇哲本來賣騰雲，就是不情不願，現在又經歷了一番波折，也索性放下了變賣的想法。這家軟件公司，當初自己忽悠了幾個好友進來，從三四個人，做到三四百人，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

　蘇哲一宣布不賣騰雲後，黃博和張茂兩人倒是高興得手舞足蹈。幾人在蘇哲的臨時住所內，開了幾瓶香檳和洋酒，大肆慶祝了一番。蘇哲這段時間為了籌錢，也是心情鬱悶，莫名其妙地跟黃博和張茂大醉後，一起手舞足蹈，也不知道開心些什麽。

　今朝有酒，今朝醉。

　第二天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爬進來，照在幾個睡在地板上男人的臉上時，煩惱又回來了。

　蘇哲捂著自己有宿醉嫌疑隱隱發痛的腦袋，勉強站起來，走到衛生間去洗漱。

　鬧過，瘋過，該完成的事，還得去做。

　蘇哲隨意拿了一件相對不髒的襯衣，給自己套上，把黃博和張茂兩人帶到騰雲後，又開車去了利星。

　踏進利星的一瞬間，諸多員工像看見救世主一樣，把蘇哲圍了起來，自從出了事之後，大家三四天都沒見到蘇哲。公司內早就有傳聞，說蘇哲這幾天一直在做拯救公司的努力。

　這個傳聞，讓不少人暫時心安下來。因為，這倒是挺符合蘇哲一貫的行為，每每公司遇到困境，都是這位年輕人憑借一己之力，將公司拯救於水火之中。

　大家並不知道，即使是蘇哲，在這次危機面前，也暫時沒了轍。

　股權質押的貸款公司，已經兩次派人過來查看狀況，一群黑色西裝的人，在利星辦公室內指指點點，神情傲慢得仿佛是美國內戰時期南方的奴隸主。

　按照趙克當時簽訂的股權質押合同規定，如果屆時趙克無力償還借款，那麽貸款公司有權將利星變賣獲得現金進行補償。

　這些黑色西裝的不速之客，讓利星的眾位員工，很是反感和不安。

　趙克那邊，蘇哲兩次去探望，由於之前趙克幾次心臟病發作，陷入了深度昏迷，面對著神情憂慮的家屬，蘇哲也沒有辦法開口要錢補救公司。

　蘇哲想到這，眼神有些黯淡，沒有怎麽和迎上來的眾人打招呼，而是徑直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羅文才等幾位高管在蘇哲辦公室門口徘徊，卻沒有進來，誰都看得出，二老板心情並不佳，似乎問題並沒有如預期一般得到妥善解決。

　蘇哲的表情，讓幾位高管的心情更加灰暗了起來。

　此時，辦公室門外響起了喧鬧聲，幾名穿得像保險公司一樣正式的中年男子。

　員工們不自覺地讓到一邊，大家都認出來了，這就是那幾位貸款公司的經理，自從趙克出事後，之前也盛氣凌人地來公司視察過。那種氣勢和感覺，仿佛利星已然易主。

　“你們二老板呢?這幾天東躲西藏到哪裡去了?”為首的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扯著嗓門喊道，樣子十分無禮。

　蘇哲有些看不下去，直接起身推開辦公室的玻璃門，“你們是貸款公司的?”

　那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歪著頭，打量著蘇哲，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蘇老板，按理說我們就是個放貸的，對於你們公司本身，是沒什麽興趣的。可是，現在發生了這種情況，趙總這邊的情況，我們也很同情。可是……”中年人的語調一變，“同情當不了飯吃，現在合約限定期限已到，你們拿不出本金和利息，我們只能把利星的資產變賣了……”

　蘇哲有些無奈，心裡準備著跟對方商量，剩下的一半資金可不可以再緩兩個月。

　就在眾人都感到絕望的時候，門口傳來了一聲低喝，

　“賣利星，你們——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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