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董君輔的托付(中)

　胡晨陽與易少蘭在談董君輔時，陳小旋正在小區內徘徊。

　小旋其實明白得很，胡晨陽讓她去 “買煙”，就是想支開自己，他哪裡會真的有那麽大的煙癮?

　胡晨陽肯到她家裡來走動，這就好，無論以後會發生什麽事，小旋都是心甘情願的，以前是她對不起胡晨陽，而現在，胡晨陽對她，對陳家人已經夠好的了。

　只是，胡晨陽支開她，究竟有什麽話要單獨跟母親說呢?

　買包煙並不需要多長的時間，小區門口就有個小報亭，小旋買好了煙，翻看了一會報紙、雜志，捱了十多分鍾，最後挑了本《知音》，這才慢慢往回走，走到樓前，覺得時間還短，就又慢慢在小區內轉了一圈，覺得差不多了，才上了樓，回到家時，母親居然在教胡晨陽唱采茶戲！

　易少蘭教的正是不久前她在接受俞小佳采訪時演唱的“十八相送”。

　胡晨陽歌詞是記住了，曲子卻是有點複雜，難免有點走調。

　後來，陳小旋都忍不住要糾正胡晨陽了。

　易少蘭卻很維護胡晨陽:“你還說人家晨陽，你自己都唱不準。”

　小旋就有些不好意思，

　一句句學完，胡晨陽由衷地讚歎:“少蘭阿姨，您唱的真好！”

　易少蘭道:“十八相送，是廬陽采茶戲中最經典的唱腔，真正喜歡采茶戲的人，都喜歡這一段，百聽不厭。”

　“喏，你的煙。”小旋這才將一包“金聖”煙交到胡晨陽手中，還給了他一個打火機，想得還挺周到。

　“謝謝！”胡晨陽點著了一支煙，道:“我現在一天要抽一包多煙呢。”

　小旋心道:“你哄鬼呢。”

　家裡煙灰缸都沒，隻好臨時用了一個茶杯當煙灰缸。

　看小旋手手裡還有本雜志，胡晨陽接過來翻了翻，道:“《知音》不錯，我也喜歡。”

　……

　胡晨陽走後，小旋並沒有追問胡晨陽到底跟母親說了些什麽。如果母親想讓她知道，自然會告訴她的。

　跟著周萍當秘書，她是真有了些進步，懂得了不該問的別問。

　……

　得到了胡晨陽反饋的信息，董君輔放心了，終於下了決心。

　市委、市政府為董君輔教授舉行了隆重的聘請儀式，市裡在家的幾套班子領導全部參加，各縣、區***、縣長都來了，數百名副科級以上幹部聚集在政府禮堂，左達來市長向董教授發放了“高級經濟顧問”聘請證書，並授予董君輔為廬陽市“榮譽市民”稱號。

　隨後，汪***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他首先向董教授表示熱烈的祝賀，同時也對董教授欣然接受邀請，擔任廬陽市“高級經濟顧問”表示衷心感謝，然後，汪國本很風趣地說:“我們廬陽市還很窮，是處在起步階段，董教授願意擔任我們的高級經濟顧問，是認了一門窮親戚，呵呵，但這也說明，董教授人品高貴，不愧是研究‘窮人經濟學’的，說明他對革命老區人民是有深厚感情的。我在這裡，還要給大家曝一個料:大家都知道，我們成安縣出了一個開國將軍遊立華，董教授就是遊將軍的女婿，所以，董教授也是我們廬陽人的女婿。”

　大家都熱烈鼓掌。

　董君輔也站起身來，微笑著向大家致意，高大的身軀，儒雅的風度，讓人很是仰慕。

　汪國本接著道:“董教授是全國政協常委，著名經濟學家，還是燕京大學教授，桃李滿天下，能請到他擔任我們廬陽市的高級經濟顧問，是我們的榮幸，我們也熱切希望董教授、董顧問今後能更多的關注廬陽，給予廬陽一份特殊的牽掛……”

　董君輔表示:“感謝汪***，感謝左市長，感謝廬陽市480萬人民給了我這份崇高的榮譽。無論是擔任廬陽市‘高級經濟顧問’，還是成為廬陽市‘榮譽市民’，都是很高的榮譽，同時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今後，我會十分珍惜這份榮譽，將繼續關注和牽掛廬陽，為廬陽的各項發展做出應有的貢獻。”

　隨後，董君輔向大家作了一個報告。

　報告的題目是:《中部地區崛起的機遇與挑戰》。

　董君輔先是站在宏觀的角度，提醒大家要有緊迫感。當前，中部地區到處都充滿著搶抓機遇、奮力崛起的濃重氛圍，中部各省都在謀劃部署加快發展的戰略，稍有懈怠，就要落後，就會失去可能是中部地區面臨的一個最好的發展機遇期。

　接著，董君輔又從比較研究的角度，分別簡要分析了東、中、西部地區經濟社會發展的不同特點和各自的優、劣勢，然後結合廬陽市實際，深入淺出地講了幾個問題，給大家印象特別深。

　他談到:“贛源省是傳統的農業大省，廬陽市是傳統的農業大區，結合這一實際，廬陽有理由發展成為特別重要、特別有分量的農產品加工生產區。”

　說到這裡，董君輔還加重語氣，強調了二個“特別”:“ 特別重要、特別有分量”。

　然後，董君輔接著闡述:“現在各地都在提‘工業強市’，其實，工業強市與農業強市並不矛盾，是可以與農業發展相互促進、緊密結合的。三十多年前我就聽說過一句話:‘廬陽人一會種田，二會養豬’，以前，我們廬陽市把一車車大米、一車車豬肉運往粵海省，然後，粵海人又將一車車‘旺旺燒米餅’和火腿腸運回廬陽，結果就是，利潤都讓粵海人拿走了，我們隻賺了點蠅頭小利，大貨車這麽來來回回，還把我們的105國道都壓爛了，我們還得花錢修路。”

　大家聽了，都會心地笑了。

　董君輔道:“那麽，正確的做法是什麽呢?就是我們應該設法把粵海省的那些食品加企業搬到我們廬陽市來，直接消化掉我們的生豬、大米，加工成各種產品，然後再銷往全國各地。那樣，前面那句話就要改一改:‘我們廬陽人一會種田，二會養豬，三會深加工，四會當老板’。”

　大家哄然大笑，熱烈鼓掌。

　董教授還特別強調:“我們有些同志，不好意思承認我們廬陽市是農業地區，可又不敢吹牛說我們是工業城市，隻好含含糊糊說:我們廬陽市上正處在起步階段。”

　聽到這裡，大家又笑，因為汪***剛才就說了這句話:“我們廬陽市正處在起步階段。”就這句話，讓董教授抓住了，有意思！

　這時，坐在主席台上的汪***和常委們也在笑。

　董君輔道:“其實，就大大方方地承認我們是農業地區，也沒什麽不好啊。 有同志認為，中部地區作為農業地區很吃虧，靠農業不能崛起。我的看法是，要辯證地分析這個吃虧問題。我們廬陽是農業地區，這是歷史形成的，也是大自然的恩賜，讓我們有條件成為糧食富足、山青水秀的農業地區，這也是一大優勢，或許也是現階段我們唯一的優勢。如果我們連這個唯一的優勢都丟掉了，那我們可能就越加窮了，窮得就只剩下‘兩手空空’了。”

　董君輔的話，引起了大家的思考。

　董君輔接著道:“當然，我們不能隻搞農業，但我們也決不能放棄和忽視農業，廬陽市的主要優勢仍在農業，促進中部地區崛起，首先還是要做好農業這篇大文章，打牢農業基礎。我認為，農業地區為全國做出的貢獻，中央是知道的，也是非常滿意的。把農業發展好了，貢獻大了，我們可以理直氣壯地跑部進京，向中央伸手要項目，要資金，要補償，因為我們貢獻大麽，我們可以理直氣壯地在全國***會議上發言:‘陸總理，你不能讓老實人吃虧啊’。”

　許多人聽了都笑，並報以熱烈的掌聲。

　胡晨陽坐在台下，也是不停地為董教授鼓掌喝彩。

　董教授不但深刻，而且風趣，很具親和力，這讓胡晨陽越加高興。

　還有一件高興事 :昨天，董君輔一到廬陽市，就在胡晨陽安排下，與易少蘭母女見了面。

　見面地點也是精心考慮過的，是胡晨陽在“六一苑”小區的住處，易少蘭母女早早地就等候在這裡。

　陳大旋多少是有一些心理準備的，母親早就跟她說過，她跟妹妹小旋是不一樣的。

　這個“不一樣”，說得有點含糊，但大旋是理解的。

　多年來，陳長貴對她的態度，跟他對小旋的態度，確實是不一樣的。

　如果不是被父親逼著，她怎麽會嫁給甘峻?

　現在，當她得知自己真的不是陳長貴的女兒，而且那個親生父親就要來了，母親又是那麽地期待她能認那個父親，大旋心裡還是願意接納他的。

　當董君輔和胡晨陽走進屋裡的時候，最激動的，當然還是易少蘭了。

　“君輔！”易少蘭主動上前招呼董君輔。

　“少蘭！”董君輔毫不遲緩就伸開了雙臂，擁抱了易少蘭。

　稍後，易少蘭掙脫了，把大旋拉到董君輔身邊:“她就是大旋。”

　其實，不用說就知道，大旋長得太像母親了。

　易少蘭又讓大旋把頭低下一點，將頭上的那個大旋展示給董君輔看，董君輔激動地道:“這是我們董家人典型的特征！”

　大旋開口道:“我真是董家的人嗎?”

　“是！”董君輔道，“你爺爺，還有我，都是有個大旋的。”說罷，董君輔彎***子， 將自己的頭也亮給母女倆看，果然是有一個大旋的。

　然後，易少蘭不失時機地道:“大旋，叫爸爸。”

　大旋遲疑了一下，還是輕聲叫了聲“爸爸。”

　“哎。”董君輔又張大雙臂，把母女倆攬入懷中。

　胡晨陽並沒有傻站在一旁做“電燈泡”，他去了東邊的陽台上，眺望起贛江來。

　大江東流，江面上，大輪船已經很稀少了，沙洲上有幾條挖沙船在繁忙地作業，遠處的二座大橋上，車輛來往穿梭，生活其實每天都是這樣，太陽普照大地，但總有照不到的角落，人們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同的個體，在同一個藍天下生活，發生著相同的或者不同的故事。

　比如易少蘭，陳大旋，董君輔，或許因為今天的相見、相認，會讓他們的生活出現新的故事。他們的命運，或許也會有些轉折?

　胡晨陽想得有些入神了，都沒注意到，陳大旋已經悄悄站在了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