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要報殺子之仇，已不必找他。”葉孤城目若寒星，雖知必死卻毫無懼意，反而戰意昂然，鄙夷道:“你那兒子不堪一擊，連我的一劍擋不住，隻不知你這老子又如何。”

　　上官金虹面色陰沉，眼神冷如寒冰，道:“你想知道?”

　　葉孤城同樣冷漠道:“莫非你不肯?”

　　上官金虹道:“我保證你一定會後悔。”

　　葉孤城不屑道:“誰後悔?”

　　上官金虹慢慢地走到葉孤城對面，荊無命如影隨形。

　　現在，他們距離葉孤城已不過丈余。

　　可是他的手卻還在袖中。

　　上官金虹的“龍鳳雙環”二十年前就已震懾天下，“兵器譜”中排名第二，名次還在例無虛發的“小李飛刀”之上，所謂盛名之下無虛士，其厲害可想而知！

　　近二十年來，已沒有人見過他的雙環出手。

　　每個人都知道這雙環的可怕，卻沒有人知道它究竟如何可怕，因為見過他出手的都已是死人，死人不會說話。

　　現在，他的環是否已在手中?

　　葉孤城的眼睛微微眯起，牢牢盯著上官金虹袖中的雙手。

　　上官金虹的手終於自袖中伸出。

　　手是空的。

　　沒有?上官金虹手中竟然空無一物，葉孤城眉頭深深皺起，道:“傳聞你的武器是龍鳳雙環。”

　　上官金虹道:“不錯。”

　　葉孤城道:“你的環呢?”

　　上官金虹道:“環在。”

　　葉孤城道:“在哪裡?”

　　上官金虹道:“在心裡！”

　　葉孤城道:“心裡?”

　　上官金虹道:“我手中雖無環，心中卻有環！”

　　葉孤城的瞳孔突然收縮！

　　上官金虹的環，竟是看不見的！

　　正因為看不見，所以就無所不在，無處不至。

　　它可能已到了你眼前，已到了你咽喉，已到了你靈魂中。

　　直到你整個人都已被它摧毀，還是看不見它的存在！

　　“手中無環，心中有環！”

　　這正是武學的巔峰！當然這只是古系武學的巔峰！

　　別人或許不理解，但葉孤城卻是深深明白，因為他也是只差半步便踏入手中無劍，心中有劍的人。他眼神更加黯淡，上官金虹無論人數抑或境界皆超過了他，古語有雲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就算必敗，他葉孤城又何懼之有，不過瞬間他便頹意盡去，鬥志更盛。

　　上官金虹道:“七年前，我手中已無環。”

　　葉孤城道:“佩服。”

　　上官金虹道:“你懂?”

　　葉孤城道:“無跡可尋，無堅不摧，無招勝有招！”

　　上官金虹道:“好，你果然懂！”

　　葉孤城道:“懂即是不懂，不懂即是懂。”

　　上官金虹道:“郭嵩陽死在你手裡並不冤！”

　　葉孤城淡淡道:“那你呢?”

　　上官金虹愣住，繼而大笑，道:“夠猖狂，可惜你今日在劫難逃，不過你不必擔心黃泉路上孤單，來日我必將送那小子與你作伴！”

　　葉孤城冷漠道:“何必多言，請出招。”

　　荊無命道:“殺雞焉用牛刀，幫主，讓我來。”

　　上官金虹眉頭微皺，隨即舒展開來，道:“你去吧。”

　　荊無命這才從上官金虹身後走出，這一刻他才不是上官金虹的影子，他死灰色的眼睛全無表情地凝注著葉孤城的劍，讚道:“好劍！”

　　葉孤城也在看著荊無命的劍，已出鞘的劍，看似平凡實則可怕的劍，道:“確實是好劍。”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從荊無命的劍上離開，也不知是在回應荊無命的話，抑或在讚揚他的劍。

　　荊無命道:“請。”

　　葉孤城道:“請。”

　　請字一出口，劍光已飛起！

　　劍光交擊，如疾風、如閃電，兩人練得都是殺人劍，一出手已是殺招，若對手稍弱，那必定招招奪人命。高手相爭，往往就在一招之間，誰敢留手，他就要流血。

　　‘叮叮’聲中兩人已過幾十招，悅耳的撞擊聲中卻充滿殺機，似乎下一刻它就會變成死神催命的樂章。

　　劍光耀人眼，利劍催人命。

　　葉孤城的劍已算極快，但荊無命的劍卻更快，這是他劍術大成以來第二次在速度上受人如此壓製，第一次自然是與東方承睿之戰。

　　兩人交手之際他卻是守招居多，想他葉孤城向來是一招天外飛仙吃遍天，隻攻不守，如今竟被逼至如此境地，當真是憋悶異常。

　　要說荊無命的劍雖然快，但還不至於讓葉孤城如此，只因他才與郭嵩陽一戰，勝後沒來得及修養便四處尋覓寶地安葬郭嵩陽，功力損耗頗重，加上臂膀之傷，功力又得打上幾分折扣，如此一來，他不應付的吃力才怪。

　　荊無命的劍絕不只是快，也很詭異，且專走偏鋒，每一劍出手的部位，都是對方絕不會想到的。荊無命的劍招發出，竟是膝蓋以下，僅憑腕力從下面反撩而上。

　　幸好葉孤城劍道境界高於荊無命， 劍術精絕更不是隻練快、詭的荊無命能比，否則這一擊他便要慘遭重創，兩人一個劍招快疾詭異，攻擊無所不至，敢人所不敢，能人所不能，一個劍法如仙，防禦得密不透風，一時間兩人竟相持不下。

　　………………

　　夜晚即將降臨，天地間一片靜寂，晚風中偶然會傳來一兩聲秋蟲的低語。

　　“這裡就是上官金虹前往保定的必經之路了。上官金虹從不乘車，也不騎馬，他一向喜歡走路的，他常說一個人生著兩條腿，就是為了要走路，他若來，在這裡一定可以等到他。”

　　長亭內，孫老頭這老煙鬼說話之時倒也不忘將旱煙點燃，咂巴咂巴抽的不亦樂乎，東方承睿眉頭深皺，難道真是自己多慮了，葉孤城只是有事耽擱，抑或是獨自去找那不知還存不存在的白雲城去了?

　　孫小紅緩步走到東方承睿身邊，仰面望著他柔聲道:“也許你那朋友只是療傷耽擱了，現在已經回去，你不用這麽擔心的。”她的眼睛亮得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她眼睛裡充滿了柔情，純真的柔情。

　　孫小紅一改常態來安慰他反而讓他不知所措，少女情懷，孫小紅的心思他多少也猜到一些，但他卻只能故作不知，他更希望孫小紅一直對他冷面以對，不鹹不淡恰似陌生人，他愛不起，更負不起這個責任。

　　一年之後若推測無誤，時空再起，他必定會就此離去，什麽時候能回來，或者還回不回得來，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