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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封神傳》第8章 堵門
  這個男人李石頭見過。

  那天他被七殺送出樹林外時,恰好外面有一大批年青的地獄道高手正要進入樹林。領頭的三人有兩位生著一頭紅發,面前的這個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和其他幾個李石頭見過的紅頭髮的人不同,出現在他面前的這個男人,頭上的紅發約有一半,實則是紅、黑混和的頭髮。

  “找到了!”

  李石頭低落的心情一下興奮了起來,他回答道:

  “我見過你……”

  “我也見過你!”

  男人也衝著李石頭點頭道:

  “那天在樹林外,你臉上的那三道疤是七殺師姐幫你治傷留下的。”

  “是的!”

  李石頭點著頭,急急忙忙地自我介紹道:

  “我叫李石頭,是昭山李家村的人!你們那天和洋鬼子清妖,就是在我家門口打的。我來長沙,就是來找你們的!我看過林妙善前輩寫的“地獄道”,我很讚同她的想法。我想加入你們,做一個天魔傳人!”

  李石頭一口氣不喘的把所有想法一氣說了出來,完了之後才回氣般地喘個氣。

  那個男人靜靜地聽著,見他說過,這才伸出右手,指尖輕輕地點在他眉心那隻重新張開的“天魔眼”上。

  李石頭感覺到一股很舒服的氣息順著他的指尖從那處張開的“竅門”處流入頭部,氣息和那天七殺為他療傷注入的十分接近,先前因為第二次開眼而產生的頭部漲痛感,也隨之一下子舒解開來。

  整個人輕松下來,李石頭在心中叫道。

  “是補天長生訣。”

  來人收回手指,問道:

  “原來你是第二次開眼了,上一次開眼,應當是半個月前左右吧。”

  “是的!”

  對方這一問,李石頭想起了死去的妹妹,眼裡露出悲憤的表情。

  來人若有所悟,看了一眼邊上的那個新墳,又問道

  “那裡的人是誰?”

  “是個嬰兒,一個剛出生就被父母溺殺的嬰兒。”

  李石頭悲痛地答道。

  然後他把這今天白天發生的事和對方講了,而後也把自己和七殺分開後發生在妹妹身上的事也說了。

  來人靜靜地聽完了他的敘說,待李石頭說完後,他低下頭,臉上露出悲天憫人的表情。

  “這個國家,到處都充滿著痛苦……。”

  “所以我來找你們!”

  李石頭大聲地接口道。

  “我承認,妹妹的死的那天,我心裡充滿仇恨,哪怕是在看了《地獄道》之後,我也是懷著報仇的心思想來找你們的。但今天,但現在,不一樣了。”

  李石頭邊說邊後退了一步。

  “出來前,我的老師對我說過,這個國家病了,他病得很重,他需要治療。我並沒有完全聽懂,但我想,這個孩子……。。”

  李石頭把手朝墳一指。

  “因為這個國家病了,所以大家才過得很苦,因為大家過得很苦,所以才會有這樣的事。我,想改變這一切!我,不想再看到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這就是我現在想加入你們的想法。

”  說完,李石頭對著來人深深地鞠了一個大躬。七殺對他說,地獄道的人隻跪天地父母師長,所以他也只是對來人鞠躬。

  來人一直靜靜地聽著李石頭一個人那兒自述,當李石頭說出最後兩句心裡話後,他的身體輕輕地震動了一下。

  他答道:

  “嗯,原來如此……。。你有一個好老師啊……。那麽,你就先跟我走吧。自我介紹一下,我也姓李,我叫李守常,那天救你的那個七殺,她是我的師姐。”

  ====

  尋尋覓覓,覓覓尋尋,十幾天來一直苦尋天魔傳人而不可得的李石頭,卻沒想到在他因為新的痛苦又一次開眼的時候,天魔傳人卻找上了他。

  天色將暗,在城門重新關閉之前,額上有一道醒目的“天魔眼”的李尋常帶著有著同樣醒目標記的李石頭穿過了長沙城門。

  兩人都沒有隱藏起額上的天魔眼,李石頭跟在李守常身後,就這麽大搖大擺地亮著世上最禁忌的“眼睛”,通過了城門。

  “大人,剛才過去的那兩人,他們額上有傷痕,還有那頭紅發,好像是……。”

  守城的一個年青的兵勇,注意到了兩人額上那道最明顯也是最禁忌的標記,剛剛向城門官報功,誰知…….

  “閉嘴!”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下,打得他天旋地轉。

  “你的狗眼看到哪裡去了,天都黑成這樣了,你能看得到什麽,胡扯什麽?滾!”

  莫名地挨了一巴掌的年青兵勇悻悻地回到正在合上的大門前,卻遭到了同僚的一至嘲笑。

  一群老兵油子衝著他笑道:

  “小子,新來的,挨大人打了,難怪呢。”

  “怎麽了,那兩人明明很象……。”

  年青的兵勇仍然不解。

  “就你看出來了,大家都看到了!”

  “那為什麽?”

  一個滿嘴黑牙,抽著旱煙的老兵伸出三根手指,問他道:“這是幾?”

  “三!”

  年青兵勇答道。

  老兵又道:

  “一個月,就三兩銀餉,就為這點銀子去送命,不值!大人不傻,我們也不傻,就你這新來的傻傻的。”

  “可是他們是亂黨反賊是天魔傳人啊!有一個還是紅頭髮的!”

  年青兵勇依舊沒有聽明白。

  周圍圍觀他的一乾老兵哈哈大笑。

  “所以說你是新兵蛋子!紅頭髮的?小子,那句話知道嗎?天魔傳人中,最可怕的是誰?”

  “紅頭髮的……。”

  年青兵勇愣愣地答著,終於回過一點味來。

  老兵詢詢教導道:

  “天魔傳人中,殺人最狠的就是紅頭髮的。我們拿小錢當兵吃糧的,在那那些紅頭髮的人面前,可是渣一樣。城裡沒幾個天位高手,誰都動不了他們。大人給你一耳光子,可是在救你的命。”

  邊上,又有人道:

  “小子,腦子給我活絡點。那些家夥今天這麽公開地出來,又到了他們到處送書的時間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要是多事去管,自己丟命是小,連累了大夥,到時候我們可不放過你。”

  當守城的老兵油子教訓新兵蛋子,正努力地把他同化成同類時,長沙城內,離巡撫衙門不過數百米的一個街口,出現了數輛板車,板車上皆裝滿了書,而板車附近,此時已聚集了近百名身穿學生裝的年青人,其中一個帶頭的,李石頭也見過他,他也是當日樹林外的年青高手之一。

  “守常,你來遲了呢!咦,這個小鬼……。我好像在蝕之日那天見過……。”

  帶頭的那人叫陳慶同,他衝著李守常打招呼,目光卻很快留意到跟在他身邊的李石頭,並一下子認出了他的來歷。

  “沒錯,就是他!你也看到了,他開眼了,是特地來找我們的。”

  “原來如此,和我們一樣,都有痛苦的眼睛……”

  陳慶同站在李守常對面不過一步遠的地方,目光卻落在李石頭身上。他在觀察著李石頭,李石頭也在看著他。對方的身上擁有一股讓他感覺親近的氣息,李石頭知道那是因為對方修煉的是和他一樣的“浩然正氣訣”,而且已經達到了大成的境界。

  李守常問道:“兆明呢?”

  阿慶同指了指不遠處衙門。

  “他在裡面呢。”

  數百米外的巡撫衙門裡,張曾楊冷冷地看著面前那個英俊的年輕人,臉上的表情有憤怒,但更多的卻是恐懼。巡撫衙門裡此刻戒備森嚴,能調來的高手都集中到了這裡,現在就埋伏在會客廳的附近。

  其中臨時找來助陣的天位高手有三人,為龍空山道門的三位道長,算上他本人和手下,撫衙裡共有十位天位高手壓陣,但湖南巡撫張曾楊卻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因為,坐他面前十步外座位上的那個相貌英俊的年青人,生著一頭火紅的頭髮,眉心中央的那道豎睛般的天魔眼,尤其引人注目。

  “天魔傳人中,紅頭髮的最可怕!”

  幸運的是,面前這個背負“貪狼”稱號的新一代天魔傳人,他衝進巡撫衙門,只是過來堵門,而不是來殺人的。

  因為今天又是地獄道天魔傳人“布武天下”的日子。

  令張曾楊無比屈辱和憤怒的是,在七天前,地獄道的就提前通知他這個消息,並告知他們將在今日專程派人“來訪”。

  自從地獄道換上孫武成為名義上的首領後,地獄道的人對滿清的政策有了明顯的改變。由從針對著滿清政權滿、漢勢力無差別的攻擊,轉變為著盯著滿清、滿臣和死忠於清廷的漢奸漢臣猛打,而對漢臣地方勢力則通過事先暗中談判,盡可能達成一定的妥協,雙方井水不犯河水。每次蝕之戰結束,朝廷中央的實力更是相應減弱一分。最終造成今天主弱仆強,地方離心加劇,中央日益衰敗的局面。

  張曾楊這個堂堂的朝廷一品大員,居然就在自己的撫衙裡,被一個“反賊”公然地堵了門。換成十年前,這簡直是不可想象的。

  七天前得到消息後,張曾楊不但從各地抽調強者入長沙保衛,更花重金請來龍空山三道長壓陣。理論上說,他手中的實力,撫衙裡強者的數量,足夠和門外那幫囂張的地獄道門人對抗,甚至勝出不少。

  但張曾揚心裡非常清楚,情況完全不是表面上的實力對比這麽簡單。

  身為朝廷一品大員,有權勢有大義,召集一乾武林強者收入麾下效命不難。“習得一身好武藝,貨與帝王家”這話不假,但這“收貨”的“帝王家”好歹也得是個長命的,能把江山“坐”得久點的而不是“末代皇帝”。如今滿清的江山一天不如一天,有志“貨與帝王家”的天位強者也不是傻子,“賣貨”也是要看對象的。誰都知道,末代王朝是最不能投靠的“收貨人”,否則新朝一立,站錯隊的下場就是等著被新朝的建立者無盡的報復和追殺。

  第六次蝕之戰,除了地獄道的人外,大清國國內的天位強者數量也有兩三百以上,但慈禧帶過來的卻只有可憐的五十人出頭,不是她不想召集更多的,而是她只能有效地調動這麽點,那些武林中人一聽說是要進蓬萊那個強者墳場和地獄道拚命,個個都是嚇得直搖頭。得罪了朝廷會倒大霉,但得罪了地獄道,卻會被滅滿門,這樣的事情二十年來不是沒發生過。

  情況放在張曾楊身上也一樣。張曾楊心裡明白,別看自己表面上實力佔優,實際上他手中控制的那幫天位強者們不過是湊個門面充數的稻草人。此時他真的和地獄道的人衝突起來,這幫重金請來的幫手和早有異心的部下,頂多也就是做個樣子應付兩下就作飛鳥獸散,根本不可能真正地和地獄道的人拚命。

  看著好整以瑕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品茶的名叫汪兆明的年青人,張曾楊心中屈辱無比,自己明明手上的實力遠勝於他,此刻卻偏偏動彈不得只能憋屈地陪著他一起喝茶。

  此情此景,張曾楊突然想起了一句話: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王朝末世,不是沒有看出弊端想要力挽狂瀾的先知先覺者,只是大勢已去,人心皆散,有心而無力罷了。

  和地獄道那幫以“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為己任的天魔傳人不同,身為一個舊官僚,張曾楊還是受著傳統“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的想法影響甚深。作為一個有點眼光見識,心裡有些小九九的“普通人”,他同樣也明白太清國遲早要完,得為自己考慮後路了。

  現在的張曾楊是矛盾的。

  要他象曾國藩那樣作個滿清的忠臣,組團練,建湘軍,滅地獄道,成就“曾文正公”第二,他沒有這個膽量勇氣也沒這個本事,他對滿清的忠誠,還沒有多到能讓他進蓬萊,攀天梯,上龍骨峰和天魔傳人拚命的地步。

  他只是想維持現狀,象李鴻章李中堂大人一般,做個大清國這間紙屋的糊裱匠罷了。

  可惡的是,這幫天殺的天魔傳人,連這點臉面都不留給他。

  張曾楊恨恨地道:

  “你們地獄道的人,要在湖南,在長沙“布武天下”,那就布吧,都布了二十年了,如今武學秘芨早就泛濫,也不差今年這一回。你們私下發放,偷偷地發放,我睜一眼閉一眼裝做沒看到也就過去了。”

  汪兆明嘴角邊掛著一絲冷笑,並未做答。

  張曾楊渾身發抖地道:“可是今天,你們實在欺人太甚,居然敢堵在我巡撫衙門門口公開做這種事,置朝廷的臉面於何地?”

  汪兆明輕輕地放下茶杯,雙手一合,結了個“虎”字手印。

  “煉獄之門,開!”

  強迫對手共享肉體痛苦的煉獄之門瞬間開啟,和從前戰鬥時全方位展開的“痛苦共享領域”不同,這一回他是將“門”影響的領域重塑,變形,化成十米長,半米寬的“移動領域”,以自己的身體心為中心作二百七十度的橫掃。

  周圍,悶哼之聲接連響起。

  張曾楊事前布置好,隱身在附近的諸多強者,所在的位置一旦被“煉獄之門”的領域侵蝕,接觸,雖然只有一瞬,可是在煉獄之門的痛苦共享下,卻個個吃不住那煉獄般的劇痛,紛紛本能地跳開後退。汪兆明最後九十度未被煉獄之門橫掃的區域,恰是張曾揚坐的位置。

  “你!”

  在張曾楊的驚呼聲中,乒乒乓乓的破門之聲響起,埋伏在周圍的各方好手在吃痛聲中紛紛破門而入,一部分人護衛住張曾楊,其余地則將汪兆明團團圍住。

  原先張曾楊還想維持個和氣和他好好相談,給朝廷,嗯,應當說是給他留個能向朝廷交代的“體面”,結果好不容易打造出來的“好好商量的友好”的氣氛卻被汪兆明突然出手瞬間打破。

  周圍強敵環伺,汪兆明面不改色地對張曾楊道:“這些年,你的朝廷還有什麽臉面可丟的嗎?我看張大人擔心的,是自己的臉面吧。”

  說完這話,他的目光冷冷掃過護衛在張曾楊身邊的數位天位強者,輕聲道:“原來是龍空三友,將道子,壺中子,盜泉子三位真人。”

  他一一念出護在張曾楊身邊的三位道人的姓名,每報一人都對其打揖行禮。

  護在張曾楊身邊的三位道人,皆四十歲上下,一身道袍,中間那位白面而無須者,為龍空山*掌門將道子,左右兩邊留著長須的人為他的師弟壺中子和盜泉子。

  汪兆明歎氣道:“道長不在山中煉丹修道,為何要趟濁世這道渾水?”

  將道子做揖回禮道:“張大人和我*有舊,今日有難,我等不得不出山相助。”

  汪兆明笑道:“我只是來和張大人敘舊,道長多憂了。”

  他又轉頭對著張曾楊,細細地數落道:“張大人是安微鳳陽人,老母在堂,子女七人,有兄二人,弟一人,其子女夫人,滿門老幼,共計七十五口……。”

  此話一出,張曾楊和龍空三友皆臉色驟變,眾人正要出言怒斥,汪兆明卻又道:“大人道長莫急。師祖遺訓,我地獄道門人,不得假以惡製惡之名,行濫殺無辜之舉,違者弟子門人共誅之。大人,道長,你們對此無需多慮。”

  報上對方家中老幼婦孺的正確數字,然後勸對方不必多慮,這分明是變著法子在威脅,張曾楊氣得渾身發抖,卻礙於家人性命安危,不敢發作。

  “今日我地獄道中人在此,只是給民間贈書,強國民之體魄而已。大人若不多事,諸位和我們也可相安無事。大人若要多事,我地獄道中人今日死多少人,大人家中,亦要死多少人。數字若不足,可以由大人出力最多的手下補上。”

  汪兆明面帶微笑,目光巡視周圍,雖然強敵環伺,他卻視若草芥,好不輕松。

  張曾楊渾身發抖,竟無法作答。

  外面一聲鑼響,敲得府中諸人身體齊震。

  汪兆明朝鑼響處望一眼,繼續正襟危坐。

  “要開始了……。何去何從,張大人,你選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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